線索原本只是放在桌上的一疊紙，誰都以為今晚最多只是再抄低幾個地址、幾個名字，再慢慢回去拼。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Z2zb4aXY
但就在三人準備離開那棟舊樓時，情況突然變了。
門外先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接著是鐵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聲音。梁尚文本能地停住，抬手示意兩人先不要出聲。陳家朗站在走廊盡頭，正想回頭，蘇映晴已經先一步壓低聲音說：「唔對路。」
下一秒，一個背著黑色斜袋的男人從樓梯口衝出來，手上拎著一個薄薄的文件袋，整個人動作快得像早就知道有人會追。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cgKHmyMa
他沒有抬頭望三人，只是直接往樓下衝。
「追！」梁尚文低喝一聲。
陳家朗和蘇映晴幾乎同時動身，三人沿著樓梯一級級落去。石屎樓梯窄而硬，腳步聲在牆身之間反彈，像有人在樓內敲鼓。那男人跑得很急，但不是亂跑，反而每一下轉角都踩得極準，像對這棟樓的結構熟得不能再熟。
蘇映晴一邊追一邊低聲罵了一句。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NNDk4w9o
「佢熟路。」
梁尚文沒有答，眼睛一直盯住前面那個背影。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eGUhDZkS
「唔止熟路，佢仲知邊度可以甩身。」
那男人衝出樓門後，沒有直接跑向大路，而是先拐入旁邊一條窄巷，再橫過一個後巷口，動作快得像在背地圖。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WgoZTvYs
陳家朗一邊追，一邊留意他手上那個文件袋。袋子很薄，邊角有一個小小的折痕，像剛才在舊樓裡曾經被人攤開過。
「佢攞住嗰個，可能係我哋啱啱見過嘅資料。」陳家朗說。
梁尚文一邊跑一邊掃視前方街口。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itGJMwUM
「佢唔會直接去大路。前面有兩個選擇：左邊落斜，右邊上坡。佢如果想快，會揀右邊，因為上面有車可以接。」
「你點知？」蘇映晴問。
「因為對方唔係亂走。」梁尚文答，「佢每次轉彎都冇停，代表佢知道下一步點接。呢啲唔係臨場反應，係預先計過。」
果然，那男人跑到巷口時沒有猶豫，直接轉上旁邊一段斜路。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j52RRJbx
斜路不長，但夠窄，兩邊牆身高，路燈照落來時只見到一條細細的光。男人一邊跑，一邊把文件袋塞入斜袋，動作極快，然後伸手去按自己耳邊一個細小的黑色耳機。
陳家朗看見，心裡一沉。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tVCVT8dU
「佢有通訊裝置。」
蘇映晴也看到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CjXoAixM
「即係有人等緊佢。」
斜路盡頭接上一條較闊的街。前面剛好有一輛黑色私家車慢慢停下，車頭燈一閃，像早已準備好。男人拉開後座門，整個人幾乎是滑進去的。車門一關，司機立刻踩油門。
「上車！」梁尚文喊。
可他們離那輛車仍有一段距離，衝過去時，車已經轉出街口。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qXzPco6h
蘇映晴咬緊牙，轉頭望向旁邊另一條路。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XlstywOG
「佢走得好順，唔似第一次喺香港做呢啲。」
梁尚文沒有放慢腳步，只是快速判斷前方。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IGGL7ayi
「唔好直追，佢會帶我哋兜圈。」
「咩意思？」陳家朗問。
「你留意佢走嘅方向。」梁尚文語氣很急，但仍然清楚，「佢唔係一味逃，佢係利用中環呢啲地勢轉位，等我哋以為佢會去大路，實際上係向後接另一條車路。佢知道邊啲位可以斷尾。」
私家車已經駛到前面一個轉角，拐入一條通往上環方向的路。梁尚文迅速停了一秒，像在腦中把地圖打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lTKSYogt
「佢會經過某個卸貨位，再轉入有後門嘅地段。」
蘇映晴喘了口氣，眼神很快。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E1kgkaPr
「你估到佢去邊未？」
「未必係目的地，」梁尚文說，「但一定係中轉點。」
陳家朗望住車尾燈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2u7bgSAh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慌，跑得快，但不亂；轉得急，但不失序。這種人不是普通線人遇事後亂逃，而是像一早就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要走、往哪裡走。
「佢係咪預咗我哋會追？」陳家朗問。
蘇映晴答得很快。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2foUXxjPy
「似。」
梁尚文則皺緊眉，沒有即時接話。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TI0OqGoV
車已經不見，街上只剩下引擎聲遠遠飄走。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5x56VIWL
他站在路邊，目光落在剛才那輛車停過的位置。地上只有一點輪胎磨過的黑痕，像一筆匆忙劃過的記號。
「唔止預咗我哋會追，」他終於說，「佢仲知道我哋唔會即刻叫人封路。」
「因為我哋冇時間。」蘇映晴說。
「唔係。」梁尚文搖頭，「因為佢本身就計好咗，留唔住。」
陳家朗低頭，留意到路邊有一張被車風捲起的紙角，剛好卡在排水渠邊。他蹲下拿起來，發現那只是一張被撕走一半的便條，上面剩下一行模糊字樣：
「……唔好再跟。」
字跡很短，像是匆忙寫下。
蘇映晴一看，臉色微變。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T8bIoc8Q
「呢句……」
「同之前嗰啲好似。」陳家朗說。
梁尚文沉默了一下，忽然看向剛才私家車消失的方向。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sTGXRb15
「如果佢真係普通人，唔會有咁快嘅應變。佢唔係第一次做呢種事。」
陳家朗捏著那張紙，心裡比剛才更沉。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oYCscDov
這個跑走的人，不是單純線人，也不是臨時收到錢的雜腳。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kKXb5KCk
他懂得看路，懂得先行一步，懂得留半句警告，還懂得在被追前先安排好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太熟手了。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dfStiIvS
熟手得不像第一次見到他們。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jem90C3i
而像一個受過訓練、知道自己不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上的人。
蘇映晴把視線從街口收回來，低聲說：「佢跑得咁準，唔似臨時起意。」
梁尚文點頭。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r4R9fuji
「對方不是普通線人。」
他抬起頭，望向街燈下逐漸安靜下來的路面。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hL7II6ka
今晚這一追，什麼都沒追到實，但追出的事情比失去的更多：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f1mkv8PM
對方有車接、有路走、有退路、有通訊，還知道如何在香港這種地勢複雜的城市裡把人甩開。
這意味著，剛才那個跑掉的人只是一個被放在前面的人。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ykvb0Ae0
而真正坐在後面、安排一切的核心人物，連影子都未露。
陳家朗把那張半截便條收好，抬頭時，眼神已經比追車時更冷。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KHsx38cs
「我哋而家知，呢條線後面仲有更深一層。」
蘇映晴輕輕嗯了一聲。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NQtViqWt
梁尚文則望著車消失的方向，像在重新計一張更大的圖。
「佢識路，識人，識退。」他說，「咁就代表，佢哋唔係即興做局。係有人長期做慣。」
街上風起了一陣，吹得路邊紙屑打轉。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C5stYku7
三人站在路口，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到：他們追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套被訓練得極穩的手法。
而剛才那個跑掉的人，只是把這手法，短暫地展示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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