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到達舊街口時，天色已經偏灰。
那地方如今被重建工程包住了一半，外圍是灰白色圍板，內裡則是剛拆過不久的空地，地面仍留著碎石、鋼筋頭和一圈圈車胎壓過的痕。遠看已經很難辨認這裡原本是什麼，但越走近，越能看出那種被刻意抹掉之後的殘留感。
梁尚文站在圍板前，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抬頭看了一眼上方新起的樓層，再低頭看向地面。
「就係呢度。」他說。
蘇映晴望住前面那片空地，眉頭慢慢收緊。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jVoMV4TJ
這裡不像普通拆卸現場，反而像一個原本有明確功能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拆散之後，再用新結構蓋住。她往前走幾步，發現牆腳邊還留著一截舊水泥底座，邊緣有長年磨出的黑痕，像是曾經有門板反覆開合。
陳家朗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地面轉角。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nDA5bwDa
「呢度有層唔同嘅灰。」他低聲說。
梁尚文俯身看了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6meHJtSn
「唔係普通灰，係舊木同金屬磨出嚟嘅碎屑。」
蘇映晴沿住牆邊慢慢看，越看越覺得不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jCBCpvo6
牆腳有幾處修補過的痕跡，補得很平，但補的位置不是隨意的，而是集中在一個狹窄範圍內。地面轉角有一道不太起眼的凹痕，像是曾經長期有輪架、箱車或者重物經過，壓出一條固定路徑。
「呢度以前有人長期出入。」她說。
梁尚文點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UDDNL0h8
「唔止出入，係有計劃咁出入。」
陳家朗站起身，望向舊街口另一邊。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q4DVqfWt
重建之後，原本的街線已經斷開，兩邊被新建築隔住，只剩下這個角落像被硬保留下來的一塊不完整地圖。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QJbzNyZo
「難怪之前搵唔到。」他說，「地圖上睇，呢度好似冇咩特別，但實地睇先知，佢係畀人抹走咗。」
蘇映晴沿著牆走到盡頭，在一塊被補過的磚面前停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go94gwic
磚縫裡卡著一小片生鏽金屬，邊緣細薄，像舊門軌或暗鎖件的殘片。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沾到一層細灰。
「呢啲痕唔係純粹建築痕跡。」她說。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addsaBo8
「係有人真係用過呢個位。」
梁尚文看了她一眼。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wGShHUpL
「你留意到咩？」
「門。」她答得很快。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t1unRYuh
「唔係普通門，係一道可以進、亦可以退嘅門。」
這句話一出口，三人都靜了一下。
因為他們都聽明白了。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mC8YvBqA
如果這裡曾經只是一道前門、後門、或者普通側門，那痕跡不會這樣集中；但如果它是一道可進可退的門，意味著這裡曾經不是單一用途，而是某種中轉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NaTZ7oyo
有人從這裡進入，也可以從這裡離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3HFZ6HxuQ
有人被送進來，也有人被悄悄帶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8UY0V3x2
這種地方，最適合用來避開正面視線。
陳家朗看著那道補過的牆腳，忽然問：「會唔會係以前藏貨？」
梁尚文搖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IMaKec8b
「唔止藏貨咁簡單。」
他蹲下去，用手指沿住牆根慢慢比劃。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AWXP6AT5
「你睇，地面有二次修整痕。即係早年有一層，後來又加過，最後先拆。呢種位通常唔會只係擺嘢，通常係有流轉。」
蘇映晴低聲道：「流轉人、資料，或者兩樣都有。」
梁尚文點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LWCnuzzj
「對。」
她往街口深處望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FPIRuXc1
那裡現在只剩施工臨時燈架和一排封板，可她眼前卻像慢慢浮現出舊日輪廓：一個門位、一道窄梯、一段能藏聲的轉角，還有某些人趁夜色進出，不讓鄰里看見。
「所以林伯棠可能真係喺呢度做過事。」她說。
陳家朗望向她。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iUir13qL
「點解咁講？」
蘇映晴把手收回來，指尖還帶著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4cOdNOG4
「因為如果有人要轉資料，或者轉人，呢種位最方便。街坊見到嘅，只會係一個普通舊街口；但實際上，呢度可能係一扇門。」
梁尚文沉吟片刻。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vUZLMpOa
「而且係一道可進可退嘅門。」
他重複這句時，語氣明顯更慢。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6MvQt3dCi
因為這不只是形容，而是一種結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T3qXEnJ3
它意味着出入口不是單向，而是能用來安排不同方向的移動：一邊進，一邊退；一邊送進真相，一邊抽走證據；一邊讓人進去，一邊讓人不被看見地離開。
陳家朗繞到另一側，發現一段斜斜的樓梯基座仍留著半截，像從地面伸出來又被硬切斷。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SdI6Wxn9
「呢度以前可能有後梯。」他說。
梁尚文走過去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dOL7zgb8
「後梯、側門、或者係連接後巷嘅通道。重建前被拆咗，但痕跡仲喺。」
蘇映晴跟過去，停在樓梯基座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6RdwgdB6
她忽然想到木盒裡那張地圖副本，邊角寫著「若問去處，先問人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FS35Og6d
如果這裡真曾經是一道門，那就不只是建築上的門，而是某些人流動的門。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ZhHG4pXZ
知道誰進誰出，才知道那些名字為什麼會被收口，為什麼街坊一提就停，為什麼檔案要封存得那麼整齊。
「呢度唔單止係地點。」她說。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6chYVbJH
「係證據。」
梁尚文看向她。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VQz5DMucU
「點講？」
蘇映晴望著那片被拆到半空的街角，語氣很穩。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8sxvpHSU
「因為重建可以拆牆，但拆唔走使用痕。只要有門，就有進出。只要有進出，就有人知道邊個喺邊個時間出現過。」
陳家朗點點頭。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1gsfGOoH
「即係，只要搵到當年開門嘅人，或者守門嘅人，就可以再向上追。」
梁尚文低聲說：「而家最有價值嘅唔係門本身，係門背後嗰段路。」
三人站在那個舊街口前，像站在一個已經被截斷的過去面前。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R5qszwiT
這裡看起來只是一段殘留痕跡，可真正懂的人一眼就知道，痕跡越完整，代表當年的用途越明確。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rGMt1O3T
有人不是在這裡住，而是在這裡做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VRtmBk4Q
不是過路，而是安排過路。
蘇映晴最後又看了一眼牆腳那道黑痕。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1waEMaEf
她幾乎可以肯定，這裡曾經有一道門，既能讓人進去，也能讓人退走。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U7dOGS8D
而能有這種設計的地方，通常都不是臨時用途。
它更像一個被長久使用、又後來被故意抹去的通道。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RelJ9FG8
一扇門，關上之後，看似什麼都沒留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gV3Ri2DB
可只要站在原位，還是會感覺到，曾經有人在這裡來回走動，曾經有人靠這道門把不能見光的東西送進、送出、再送走。
而這，正是他們接下來最需要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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