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舊街口時，天色已經暗得很快。
梁尚文本來以為，重建區外圍只剩下拆走後的殘痕，最多再找到幾處舊門軌、樓梯底、牆腳壓痕，已經算收穫夠大。可蘇映晴沒有即時離開，她站在街口旁邊那截斜坡位前，目光一直落在一塊半埋在碎石裡的磚上。
那塊磚的表面很普通，灰白、粗糙、邊角被磨圓，像是拆卸時順手滾落出來的廢料。可她蹲下去，用指尖掃開旁邊那層薄灰時，發現磚背上有一道很細的刮痕。
不是自然裂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tnbkS0Zb
是人手留下的。
陳家朗也蹲了下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TE4XgZBE
「有嘢？」
蘇映晴沒有答，只是把碎石再撥開少少。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bPO8etM1
那道刮痕下面，還有第二道、第三道，幾條很短，排得不齊，卻刻意避開了太明顯的位置。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把視線移到旁邊牆腳的舊水泥底座上。
那裡也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VykZP3Rk
同樣的短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jzwnOuWe
同樣不是隨手刮出來，而像某種反覆留下的標記。
梁尚文走近一步，低聲問：「你認得？」
蘇映晴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N77a0X5d
「同阿承之前見過嗰種，好似。」
陳家朗一怔。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kPIF8Q7F
「之前？」
蘇映晴把手掌貼近牆根，慢慢沿住痕跡摸過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ptuEvAWP
「唔係一模一樣，但手法好接近。短、急、唔完整，好似怕畀人見到，又好似一定要留低啲嘢。」
她說完，從袋裡拿出一張折得很細的小紙條。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Zec6sg5U
那是她早前把木盒資料整理時，無意間夾在票據背後的一段褪色記錄。原本她以為只是編號，但現在一對照牆腳痕跡，才發現不是。
上面的筆畫和眼前的刮痕方向一致。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rl6gZ6Sw
像是一種只有熟人才看得懂的對應。
陳家朗看了幾眼，眉頭慢慢收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r7f2Eh4F
「即係，阿承真係有留記號？」
梁尚文蹲下去，仔細看那幾道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RQ7nzzs0
「唔止有，仲唔係一次留。」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EKxwEzw1
「你睇，呢幾組痕唔係亂寫，係有節奏。每隔一段位就會出現，而且位置都偏低，避開正常視線。」
蘇映晴接著說：「即係佢知道呢度會畀人拆，但仍然想留低可追蹤嘅位。」
這句話一落，三人都安靜了半秒。
之前他們對阿承的理解，一直停留在傳聞層面：有人見過，有人提過，有人話佢早就消失。可現在這些記號太具體了，具體到不能再用「聽說」去解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L7123507
一個只存在於口耳之間的人，不會在牆根、地面、舊磚背上留下這麼一致的痕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aGe9RFio
除非他真的來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PCxZzRFX
而且來過不止一次。
蘇映晴抬頭看向梁尚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VVMo2fxU
「我想，阿承唔係只係經過呢度。」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MLX6VA5Q
「係走過，而且有意識咁走。」
陳家朗站起來，沿著旁邊被圍板遮住的角落繞了一圈。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Xlav27XQ
不久後他回來，手裡拿著一小段從舊牆邊剝落出來的灰泥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1yMjM4pe
「呢邊都有。」
他把灰泥片翻過來，背面同樣有細小刮痕，只是更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hTTt3Dr
「如果唔係特登搵，根本唔會留意到。」
梁尚文看著那些痕，眼神比之前更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hg9RTVd8
「即係佢唔單止去過，佢仲識得點樣令自己走過嘅痕跡保留得最耐。」
蘇映晴心裡一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ad6zVtWN
「你意思係，佢知道遲早會有人返嚟查？」
「有可能。」梁尚文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PaFBLmYF
「或者佢知道，總有一日會需要用呢啲記號再搵路。」
這句話讓蘇映晴停了一停。
她忽然明白，阿承留下的不是普通塗劃，不是發洩，也不是隨手記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fk5kOGn1
那是路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bPcT2pF6
而且不是給路過的人看，是給後來追路的人看。
她順著記號的方向往前走。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4A3nP4Ui
果然，在重建圍板與舊地面交界的地方，還有下一個極淡的標記，像半截被抹過的符號，藏在混凝土接縫邊。再往前一點，是第二個；再往右轉，牆腳底下又有一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eaDk2YDs
不是連成直線，而是像刻意避開被人注意的位置，一路斜斜指向街口內側一處原本被忽略的角落。
蘇映晴停下來，轉身看向另外兩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hYRBOuCM
「呢個唔係亂留。」
梁尚文順著她剛才看過的方向望去，眉頭微微一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yvGymws4
那是一個已經被新工程半遮住的位置，外表看來只是殘牆和舊排水位之間的一塊空地，沒有明顯用途。可如果按記號一路追，下一個未曾被標註的位置，正正就在那裡。
陳家朗立刻反應過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G31NkzLo
「即係下一站。」
蘇映晴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GLHolkJ5
「未標註過，但阿承指咗出嚟。」
梁尚文沒有立刻出聲，只是看著那幾個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zOHH4aMw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OovMwLF1
「如果真係阿承留低，咁代表佢唔係傳聞。」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把之前所有模糊的猜測全部壓實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sejsn8jJ
阿承不是街坊口中一個半真半假的名字，不是某個被反覆提起又反覆收口的人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RcdKuBkG
他是確實走過這條路、看過這些位、甚至知道哪些地方必須留下記號的人。
蘇映晴望著那個方向，聲音低而穩。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lrIuNxsB
「亦即係，佢可能一直都喺路上，只係我哋之前搵唔到。」
陳家朗把手插回袋裡，慢慢吸了口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aPfIXxcj
「咁而家至少知道，下一個位唔係估出嚟，係有人指住我哋去。」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gs5YseM5
「而且係阿承指。」
三人再次望向那道細細的痕。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vh5sadxo
那一刻，街口風聲很細，拆樓後的空地顯得特別空，可那些幾乎看不見的標記，反而像在空白裡慢慢把一條路重新勾出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oQ6vVLSn
阿承不是傳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342jqARj
他走過、停過、記下過。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dYOgmEjq
而現在，他留下的記號正在把他們引向下一個從未被標註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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