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住在舊區邊緣一幢不起眼的唐樓，樓下是雜貨舖，樓上是堆滿紙箱的窄單位。梁尚文帶路時，一路都沒說太多，只在轉入後巷前低聲補了一句：
「呢個人唔係線人。」
陳家朗看了他一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qaU8GMnh
「咁係咩？」
梁尚文答得很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2CIRsr7r
「係處理過『唔見得光』嘢嘅人。」
蘇映晴跟在後面，沒插話，只是把手上的文件夾抱得更緊。自從打開木盒之後，她已經很清楚，自己家裡那條線不是碰巧沾上，而是早就與某些人有來往。現在要找的這位「轉手人」，多半就是能把那些散掉的東西接起來的人。
樓梯間又窄又暗，牆上貼滿舊廣告紙，燈泡時亮時滅。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BxS9LGg5
三人上到三樓時，門已經開了一條縫，像是早知道他們會來。
門內站著一個瘦削中年男人，白衫袖口捲到手肘，眼神平靜得過分。他沒有問他們是誰，只掃了一眼梁尚文，便側身讓開。
「入嚟。」他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juIaoYm7
聲音不重，卻有種常年看盡人情冷暖後的疲態。
屋內比外面更擠。牆邊堆著標籤泛黃的紙箱，桌上放著秤、膠帶、筆刀和一疊疊捆好的文件袋。空氣裡有紙霉味，也有一點舊木和潮濕混在一起的氣息。這裡不像辦公室，更像一個專門替別人收尾的地方。
男人拉開椅子，示意他們坐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8eppSECF
「你哋想搵咩？」
梁尚文沒有繞圈。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P036omCY
「想問舊物轉手。」
男人抬了抬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ZSN9MAiu
「轉手？定係轉走？」
蘇映晴聽到這句，心裡已經有數。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3QCjvg5l
這人不只知道行內話，還知道怎樣分辨什麼叫正常處理，什麼叫刻意抽走。
陳家朗先開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P16JYR08
「我哋想知，幾年前有冇一批舊資料，經你手去過第二度？」
男人沒有即刻答，反而伸手拿起桌邊一疊紙，慢慢翻了兩頁。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M2Zyjpj5
「經我手嘅嘢好多。」他說，「但你哋講緊嘅，唔係普通舊物。」
梁尚文望住他。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2kVbPZGd
「你知我哋講邊類。」
男人把紙放低，終於看向他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gxW4n2Jq
「知道少少。」
他話說得很輕，可屋內的空氣卻像一下子沉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HJBLSigi
蘇映晴注意到，他每次停頓前都會先看一眼門口，像習慣了講話要留後路。這種反應不是怕陌生人，而是怕講太多。
「你哋搵到邊度？」男人問。
蘇映晴把木盒裡抄下來的票據、日期和幾個名稱放到桌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vm4Xlksp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在其中一張票據邊緣停住。
「呢張……」他說到一半，又停。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ghUkhjhR
「你哋從邊度攞到？」
蘇映晴平靜地答：「屋企。」
男人眼神微微一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A1x1O3Rr
不是驚訝，而是確認。
「原來係你屋企。」他低聲說。
梁尚文立刻問：「你認得？」
男人沒有正面承認，只把那張票據翻到背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WmictqZi
背後有一個極細的記號，像是倉號，也像是某種內部標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GRkhRiPS
「呢啲唔係一般票據。」他說，「係轉存時會用嘅中間記號。唔入正式冊，但會留底。」
陳家朗皺眉。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SFwGzEGF
「即係，資料唔係一次過消失，而係先經你哋呢類人轉手？」
男人點頭。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rRlGU3BL
「有時係。官方唔方便出面，或者唔想留痕，就會經熟手人處理。你以為係收舊嘢，其實係分流。」
蘇映晴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慢慢拼出一個更清楚的圖景。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AQSH20t6
街坊被封口，檔案被重編，木盒被藏起來，而這些舊物則曾經在某個中途站停留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UhRwIgoH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中途站的人。
「你知林伯棠？」她問。
男人抬眼看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031qH2V0
那一眼很短，但很準。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PUjtmRnA
「你問到呢個名，即係已經查到唔少。」
蘇映晴沒有退。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6eznFoDLE
「所以你知唔知？」
男人沉默了兩秒。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LKoV9Vdn
「認得。」
這兩個字一出，梁尚文和陳家朗都望向他。
男人沒有再賣關子，只是語氣仍然很穩。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3QjcXghJ
「林伯棠唔係一般做資料嘅人。佢識分、識記、識藏。有人搵佢，不係因為佢聰明，係因為佢可靠。」
梁尚文問得很直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cWXDu5RB
「可靠去到咩程度？」
男人輕輕靠回椅背。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dDs8e4aG
「可靠到有人會將唔想見光嘅嘢，交畀佢再轉出去。」
屋內安靜了一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LTkEfV4v
蘇映晴把手慢慢收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OZlHCJrV
她之前只知道林伯棠和舊事有關，現在才發現，原來他不是被動接收，而是曾經處理過關鍵一環。
陳家朗追問：「咁你經手過佢啲嘢？」
男人看了看天花板，像在回想。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NweXhl8k
「有一批。唔多，但印象深。」
「咩印象？」蘇映晴問。
男人把聲音壓低了一點。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q7qSPmgj
「因為太齊整。」
梁尚文微微前傾。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C1VJ30ds
「點齊整法？」
「一般唔見得光嘅資料，通常係散、亂、急。有人想走漏風聲，包法會好求其。但林伯棠嗰批唔係。」男人慢慢說，「分好類，按日期、按地段、按人名。好似一早知道之後會有人追返上嚟。」
蘇映晴心頭一震。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ErdXDpLz
「即係，佢唔係收埋，而係準備好畀人搵？」
男人搖頭。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zD3AltR3
「唔係畀人搵，係畀真正識搵嘅人搵。」
這句話說得很重。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g7OgY8gE
陳家朗忍不住問：「你點解知咁多？」
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jzLtKFA6
「因為我唔只係轉手，我仲會睇交嚟嘅係咩。有人當垃圾，有人當火種。睇得多，自然知邊種嘢會燒起。」
梁尚文沉吟片刻。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fEPC8QIO
「你知唔知，之後嗰批資料去咗邊？」
男人沒有立刻答，反而站起身，走到紙箱旁邊，從最底下抽出一個舊文件夾。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SxBIKLkV
他翻了兩頁，從夾層裡抽出一張已經發黃的名單副本，輕輕放到桌上。
「大部分冇真正落到公面。」他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LhLWqqGu
「有啲去咗私人手裡，有啲再轉，有啲直接消失。真正麻煩嘅係，消失之前，經手過嘅人都知道唔應該講。」
蘇映晴盯著那張名單副本，發現其中幾個位置和自己木盒裡的票據編號能對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oi30xWA6
她抬頭望向男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6XElgZTO
「你係咪一直知道，呢啲嘢同林伯棠有關？」
男人沒有否認。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A5urvoiU
「知道啲。」
「但你冇講。」她說。
男人沉默了一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DRbBnDd2
「唔係唔想講，係有人唔想我講。」
這句話一出，梁尚文眼神立刻變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BwZaztH
「有人搵過你？」
男人點頭。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jgvBIAkL
「好早之前。唔係威脅，係提醒。佢哋好識做，講嘢好客氣，話有啲舊嘢，最好當冇見過。」
陳家朗聽到這裡，整個人都繃緊了。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wKEe5Kj
「你照做？」
男人沒有即刻答，只是望著桌面那張名單。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TVRqQoAx
「我做呢行，最知乜嘢叫唔好惹。」
蘇映晴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街坊和線人都危險。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7aiw9sFK
因為街坊知道得少，線人知道得碎，只有他這種人，曾經直接站在資料流動的中間，看過什麼入、什麼出、什麼被改名、什麼被抽走。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oc3LY55C
他知道的，不是傳聞，而是路徑。
梁尚文問得更慢。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C0O6F4aA
「你而家肯講，係因為咩？」
男人看了他一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zM03T1GO
「因為你哋已經搵到屋企嗰批。搵到嗰刻，就代表已經唔係靠估。」
他停了一下。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yY8j4TC1
「而且，林伯棠嗰條線，唔止一邊。你哋以為佢只係接過資料，其實佢仲識人。」
蘇映晴心頭一緊。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aDIbwsoi
「識邊啲人？」
男人沒有即刻答，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qeuHreMt
「識會叫人收口嘅人。」
房內霎時安靜。
梁尚文望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你係咪知道得比街坊同線人都多？」
男人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他們三人之間。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hdm3Es1n
「我知道嘅，唔係多啲少啲問題。」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FjlE4dsv
「係我見過條流點樣走。」
這句話像一把細刀，輕輕劃開了之前所有模糊的地方。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OKKq5nUA
原來資料不是單純消失，而是被人一路轉、一路拆、一路整理到最後看似不存在。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REMkglTD
而這個轉手人，正是少數看過全程的人之一。
蘇映晴低頭看著那張名單副本，忽然明白。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a7Vfon0P
街坊只知道有人叫他們別講，線人只知道有風聲、有抽走、有封口。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sO9ADCiK
但真正知道細節的人，反而是這種站在中間、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人。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ME4TFMjN
他不一定最乾淨，但他知道得最完整。
男人見他們都不說話，最後只補了一句：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seKjr2cF
「如果你哋真係要追落去，就唔好淨係搵失咗嘅嘢。」
梁尚文抬眼。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3XHwYsmK
「咁要搵咩？」
男人把那張發黃名單推前少少。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uFImPCKb
「搵邊個收過、邊個轉過、邊個叫人唔好提。」
蘇映晴望著他，心裡很清楚，這個人接下來可能會帶出更深的一層。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nVcFyyNP
因為他知道的，已經不是街坊口中的零碎，也不是線人口中的傳聞。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iCAut9Q0
他知道的是整條資料流動的脈絡。
而這，正是最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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