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尚文把那份檔案記錄攤平時，已經是凌晨。
工作室裡只開著一盞枱燈，光圈不大，照得紙面邊角特別清楚。桌上堆著一疊又一疊抄錄本、舊地圖、剪報、日期對照表，還有幾張已經被鉛筆畫滿圈和箭咀的影印件。這幾晚他幾乎沒怎麼睡，因為消息流開始收口之後，能用的線索少了很多，只剩這種最笨、最慢、但也最穩的方法：一項一項比對，一條一條翻查。
陳家朗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頁不能公開的資料，反覆看著上面那幾個被改過的欄位。蘇映晴則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眼睛一直盯著梁尚文手邊那份舊檔案記錄，像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梁尚文用鉛筆點住其中一行。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9eJgOpUaX
「就係呢度。」
陳家朗抬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yxlOxJhs
「你查到咩？」
梁尚文沒有立刻答，只是把一張日期表推過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IsvDhs5T
上面有一個特別圈起來的日子，旁邊標著檔案名稱、存放地點、整理人員縮寫，以及一個看上去很普通的註記：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DE2jcTyf
「重新編排」
可梁尚文把幾份資料疊在一起對照後，發現事情完全不是那麼簡單。
「呢個日期，唔係普通整理。」他低聲說，「係一次大幅封存同重編。」
蘇映晴皺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iG0gga6Tu
「你點知？」
梁尚文翻出另一頁影印本，上面是檔案提取記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MupMK6y2
「睇呢度，前一日仲有正常出入，第二日開始，相關條目大量減少。唔係少幾份，係一整批被抽走。之後幾日，表面上有返整理記錄，但內容明顯唔連貫，似係有人補返紙面程序，實際上已經將某部分藏起。」
陳家朗低頭看著那幾行字，眉心慢慢收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refF6nBd
「即係，封檔唔係因為檔案太亂，係有人特登整理走。」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Xfyn4A8d
「對。甚至可以話，係一個好有目的嘅處理。」
他把日子再圈大一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pzLBrTeG
「更重要係，呢個日期同舊區重建嘅一個關鍵階段重疊。舊樓拆走、街口封路、地段重新編號，差唔多就喺同一段時間發生。」
蘇映晴望住那個日期，眼神變得更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lKvDWZ1L
「即係，有人趁住重建，順手封檔。」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只是把另一份地圖攤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i74rDJMH
地圖上那一區原本的街道線已經被紅筆劃去，旁邊寫著新的樓宇名稱和地段編號。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hQY1HwBd
「重建唔止改地貌，重建之後，舊地址、舊門牌、舊路線都會變得好難對返。對一般人嚟講，係城市更新；對有心人嚟講，係最方便嘅遮掩。」
陳家朗看著那張地圖，忽然明白梁尚文這幾日為什麼那麼執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0zPqM7Lc
封檔不是孤立事件。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OormyVaX
它和舊區重建之間的重疊，不像巧合，更像有人預先算好時間，知道哪一段舊城市會消失，知道哪一批記錄可以在那時候一併收走。
「有冇可能只係行政失誤？」他問得很輕，但自己也不信。
梁尚文搖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BzA3U2z1
「唔似。行政失誤唔會咁整齊。」
蘇映晴坐直了些。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YMH6VE1Q
「你意思係，啲檔案唔係自然入倉，而係有人特登挑時間抽走？」
「可以咁講。」梁尚文答。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X1g7dyXa
「而且唔止抽走，係重編。你留意，檔案條目次序有改，某啲編號被跳過，某啲用返舊格式，某啲則突然變得好粗略。呢種做法唔係為咗方便查閱，係為咗令後人查起上嚟唔連貫。」
陳家朗心裡微微一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1VIUPBuw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對上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QwDtu43h
第一卷裡那些消失的地址、反覆修補的相片、被整理得太整齊的暗格、消息突然收口、死巷的試探，甚至那頁不能公開的資料，都不是單獨存在。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8JJgfd0BK
它們都屬於同一個長期做過的處理。
「咁即係，」蘇映晴慢慢說，「封檔唔係行政程序，係要人睇唔到。」
梁尚文抬眼看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tkN2zDX6
「係，而且係非常清楚地要人睇唔到。」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jUkWjqZY
「你哋仲記唔記得，之前我哋查到有個地點曾經改名，但舊名同新名對唔上？」
陳家朗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Ykw9vZDv
「記得。」
「呢個封檔日期，就係最有可能令嗰啲資料變得唔完整嘅時間。」梁尚文說，「如果檔案喺嗰陣被抽走，一些本來可以連起舊地、舊人同舊事嘅證據，就會失去最關鍵嘅部分。」
蘇映晴低聲道：「即係，佢哋唔係單純想藏某份文件，係想改變後來人點理解件事。」
「對。」梁尚文說，「呢個先係最危險嘅地方。」
房內靜了幾秒。
陳家朗望著那份日期表，忽然有種很清楚的感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BJJ5XRir
這個封檔日，可能就是整個系統開始真正成形的日子之一。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Qoip0X7l
舊區重建提供空間上的消失，封檔則提供記錄上的消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cnW6rN5l
兩者重疊之後，真相就可以被拆得乾乾淨淨，只留下少量被刻意留低的碎片，供後來的人慢慢拼，但永遠拼不完整。
「所以，」他低聲說，「呢一日唔係偶然。」
梁尚文點了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V5NhK9Fr
「唔係。」
蘇映晴望住日期，眼神比剛才更冷。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gQtDjbs8
「如果呢日係有人安排好，咁代表當時一定有幾方人知情。」
「可能係。」梁尚文答，「而且，有人當時有能力做成呢件事。」
這句話聽起來很平，但分量很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okxgMWOu
因為「有能力做成」這幾個字，意味著不止一個人、不止一個部門、不止一個層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BQlcZrq2
有人能動檔案，有人能配合重建，有人能讓程序看起來合法，有人能讓後來的人查不到。
陳家朗慢慢將那頁資料放回文件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beAzguRP
「即係，呢個封檔日唔係結束，係一個開始。」
梁尚文看著他，沒有否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8KOq4eaW
「可以咁講。封檔之後，後面好多事情先可以順住做落去。」
蘇映晴合上雙手，沉默了一下才說：「咁我哋而家要查嘅，唔止係檔案本身，仲要查當日邊個喺場、邊個負責、邊個可以決定抽走啲咩。」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qTsvTX1P
「對。因為如果真係有人刻意封檔，咁個人唔會係最前線。佢應該喺更後面，知道點樣令程序變成掩護。」
陳家朗聽著，心裡也更明白這條線的危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cui9trjH
當檔案被封、地貌被改、口風被收，所有可被證明的東西都會慢慢消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OQKJpcLY
而剩下來的，只有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互相保留的沉默。
他抬頭看向梁尚文。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18FCMl1t
「你而家係咪覺得，呢個封檔日，背後一定有人主導？」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只是看著桌上那一堆對照表。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fyyBs7tW
過了幾秒，他才說：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d5fCkqmC
「我唔敢話一定，但我肯定，呢唔係單純行政安排。」
蘇映晴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18nlj6Sv
「係有目的嘅處理。」
梁尚文嗯了一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7rdPbKGo
「而且，目的是要令後面查嘅人，只見到被安排過嘅表面。」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車鳴，打破了室內的沉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uPiSNX2F
可三個人都沒有被帶走思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QvwzmmIh
因為他們已經知道，這個封檔日不是一個日期那麼簡單。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BKkAujQE
它更像一把鎖，把一段本來可以被追到的歷史先行封住，再讓後來所有人只能摸到被改過的外殼。
而這把鎖，顯然不是自然扣上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WYvIECT1
是有人故意扣上去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46pK4lA8
並且，扣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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