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從一開始就不對勁的。
蘇映晴先察覺到的，不是某一個人突然失聯，而是整條線都慢慢靜了下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Mzp743ZD
原本肯講兩句的街坊，開始只答一半；舊書報攤的人看到她來，會先笑一下，再說「冇咩特別」；連平時最喜歡講八卦的茶餐廳熟客，都好像忽然記性變差，問到關鍵位就開始兜圈。
她一開始以為只是巧合。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cEoDiTVg
直到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人，都用差不多的句式回答同一件事時，她才確定，這不是巧合。
「你哋都聽過嗰件事？」她站在街口，望住眼前那位常年擺檔的老街坊。
對方手上拿著幾份報紙，視線卻避開她。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77vZyMOC
「唔好再問啦，冇咩好講。」
「以前你唔係咁講。」蘇映晴說。
老人家沉默一下，然後把報紙疊好。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FERLqHum
「以前係以前。依家唔同。」
這種回答太熟悉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CuAEbFfWR
熟悉得讓蘇映晴心口一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J0AVuv15
因為她在另一條街、另一個檔口、另一位線人口中，都聽過差不多意思的話。
「依家唔同。」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s1UGFeVU
「唔好再提。」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IiWT8B6E
「我唔記得。」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6kjR1Qah
「你自己小心啲。」
每一句都像是被教過的，或至少是被提醒過的。
她回到工作室時，臉色很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lntdu68R
梁尚文已經在桌邊等她，桌上放著幾張剛整理好的舊地圖，陳家朗則坐在旁邊，正看著一疊新抄下來的筆記。三個人一見面，都先感覺到氣氛不對。
「點？」梁尚文先問。
蘇映晴把手袋放下，直接坐到椅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swrLz7H7
「收口了。」
陳家朗抬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YP5DyCVE
「乜嘢收口？」
「成條線都收口。」她說得很慢，「我今日去咗三個地方，問咗四個人，答案全部差唔多。有人知，但唔講；有人想講，但講到一半停咗；有人直接叫我唔好再問。」
梁尚文眉心一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XVLGB8oF
「你意思係，風聲被人控制咗？」
蘇映晴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kDsl7GRn
「唔止控制，係好似有人喺背後逐個逐個打過招呼。」
房內一下子靜了。
陳家朗把手上的筆記放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HDxeE8hI
「有冇人提到係邊類人？」
「冇直接講。」蘇映晴搖頭，「但我覺得佢哋都知道，唔係普通街坊問題。因為口徑太齊，而且齊得好怪。」
梁尚文把地圖往前推，手指按住幾個之前整理過的地點。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yAO2yNgE
「你哋留意，呢幾日我再查，舊檔案同民間材料都突然少咗好多可用嘢。唔係完全冇，而係比平時難搵好多。好似有人已經先一步篩走咗一批。」
陳家朗低聲道：「即係，唔止街坊收口，檔案都收口。」
梁尚文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5KDb6VbI
「可以咁講。」
蘇映晴靠住椅背，眼神比平時更硬。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VzHyXtR0
「我今日問到其中一個老街坊，佢本來好肯講。佢話之前有人嚟搵過佢，問得好準，連細節都對得上。我再追問，佢就即刻話唔記得。唔係自然唔記得，係突然唔想講。」
「問過佢嘅係邊個？」陳家朗問。
「唔知道。」她答，「佢只係講，有個男、有個女，講嘢好客氣，但一聽就知唔係普通查資料。」
梁尚文抬頭，神色更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PG2eAuXh
「同之前我哋碰到嗰啲人好似。」
蘇映晴嗯了一聲。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ydji522t
「對。仲有一樣，我覺得好奇怪。幾個原本願意透露口風嘅人，講法開始一致，似乎有人教咗同一套說法。」
陳家朗聽到這裡，心裡浮起一個很不舒服的感覺。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WgFRKjFp
如果只是單一人收風，還可以理解；但如果口徑一致，代表有人不只在壓消息，而是在重新整理外面的人應該點講、點答、點避。
「即係有人喺背後逐個收返啲風。」他說。
「係。」蘇映晴望住他，「而且收得好快。」
梁尚文把手放到桌面，語氣壓得很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YKE4LmW4
「如果對方真係有系統咁收口，代表我哋之前嗰啲流出，可能只係佢哋故意放畀我哋見嘅一部分。依家接近核心，所以先開始全面回收。」
陳家朗望著桌上的舊地圖，忽然覺得那些街道線條像被人一筆一筆抹淡。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qF2Hh3l9
前面幾卷裡，他們還能靠街坊、線人、舊攤檔和民間記憶拼出路；現在，路本身開始收窄，像有人把整座城的嘴都按住了。
蘇映晴看著兩人，沉默片刻，才說：「我唔覺得係街坊自己突然唔講，係佢哋被提醒過。」
梁尚文沒有否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LCcSFCmR
「提醒過，或者警告過。」
陳家朗低聲道：「咁就唔係收口咁簡單，而係有人開始清場前嘅準備。」
這句話讓房內的空氣又壓下去一點。
蘇映晴雙手交疊，慢慢道：「我今日最後去嘅嗰個舊書報攤，老闆本來最肯講。佢見到我之後，先係望咗一眼街尾，再同我講：『最近唔好問太多。』我追問佢，佢淨係話，『有人已經喺度收。』」
梁尚文抬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E55C65ag
「佢原話係咩？」
「『有人已經喺度收風。』」蘇映晴一字一句地重覆。
陳家朗聽完，心裡微微一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dW8ehEwb
收風。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4w3TxCBa
唔係收件、唔係收檔、唔係收手，而係收風。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qc8Y7GcK
這種講法太像圈內人，太像知道消息怎樣散，又怎樣被收返。
梁尚文把視線移回地圖上，語氣更冷。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muGeYT3f
「即係有人喺上面安排，唔想再有新嘢流出。」
蘇映晴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Okx4zVgF
「而且，我估對方知道我哋已經摸得夠深，先開始逐步收返外圍。」
陳家朗沉默一會兒，才開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7wEUB1BR
「咁我哋依家要當，外圍已經唔可靠。」
梁尚文嗯了一聲。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EZstIx4n
「唔止外圍，連接頭位都要重整。」
蘇映晴問：「咁我哋下一步點做？」
梁尚文看著桌上的資料，慢慢答：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dBxR7cCa
「先假設所有人都唔再會主動講。之後要搵，就要靠文件、靠殘留痕跡、靠我哋自己拼返出嚟。」
陳家朗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SDPysRQEZ
「即係，訊息路線斷咗。」
「唔係斷咗，」梁尚文說，「係俾人收返去，變得唔容易見到。」
這句話很實際，也很殘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WGJcqFsQ
因為他們都知道，當消息從街坊口中退場，真相就會更難碰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KmcUZq0W
街道、舊樓、廟宇、攤檔、茶餐廳，這些原本可以讓他們撿回碎片的地方，現在都開始變得安靜。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wSKI0WkZ
安靜得像有人故意用手蓋住整座城市的口。
蘇映晴望向窗外，街燈一盞盞亮著，卻感覺比平時更遠。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co0iXyKi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普通的查案困難，而是對方已經開始由暗轉明地處理外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jJ0xwq9l
如果再往前一步，真正等著他們的，可能就不再是街坊口風，而是正面警告。
陳家朗把那疊筆記收好，低聲說了一句：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BurtkUuV
「有人已經喺背後把風聲收回去。」
冇人反駁。
因為這不是猜測。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PAhPilps
這是他們三個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對方不只是在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SK1gMFYl
對方在收，收得乾淨、收得快，收得像要把整條線重新拉回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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