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裡的燈光永遠都不算好，但對陳家朗來說，這反而是一種保護。
太亮的地方容易把人看穿，太暗的地方又容易叫人心亂。茶餐廳剛剛好，燈光黃黃地落在鋼面桌上，玻璃門外有車聲，玻璃門內有奶茶味、炒蛋味、熱湯味，還有一種很香港的、混在一起但不會叫人覺得舒服的喧鬧。
他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已經冷得差不多的檸茶。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AbM0z22K
梁尚文比約定時間早了五分鐘到，進門時身上還帶著一點外面的雨氣，鞋底沾了水，在地上留下一串很淡的痕跡。蘇映晴則是最後到的，她沒有刻意走近，只是先在門邊看了他們一眼，像是在判斷這兩個男人有沒有資格浪費她的時間。
「你就係陳家朗？」梁尚文先開口，語氣平平，但尾音帶住少少試探。
陳家朗抬眼看了他一下，點頭。「你係梁尚文。」
梁尚文笑了一下，笑意不深。「你認人都幾快喎。」
「你份人太似會背地圖嗰類。」陳家朗說。
梁尚文聽完，沒有即刻反駁，只是把傘靠在椅邊，拉開椅子坐下。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uXmuKyAL
「咁你呢？聽講你係修文件嘅。」
「修舊嘢。」陳家朗糾正得很淡，「唔止文件。」
這時蘇映晴才拉開他們對面那張椅子坐下。她把手袋放到一旁，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掃了一圈，像在看兩個互不相讓的人會先在什麼地方露出破綻。
「我以為會見到更多人。」她說。
「多咗人反而唔方便講嘢。」梁尚文回答。
「係唔方便，定係你哋本身就唔想俾人聽到？」蘇映晴問。
梁尚文沒有立刻答。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hMaq5Q1u
陳家朗則低頭看了一眼桌面，像是在想該不該把那張紙條拿出來。
茶餐廳阿姐端來三杯熱飲，順手把餐牌壓在旁邊。梁尚文點了凍檸茶，陳家朗照舊奶茶，蘇映晴只要熱水。阿姐走開時還順口問了一句：「三位都唔食嘢？」
「等等先。」陳家朗說。
等她走遠後，梁尚文才把一張摺得平平的紙放到桌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UcTVCecE
「你哋收到嘅，應該同呢張差唔多。」
陳家朗沒有急著碰，只是看了一眼紙角的摺痕。蘇映晴先伸手拿起，打開後，紙上只有短短幾個字：
「舊戲院後巷，唔好遲到。」
「你搵到嘅係咩？」她問。
「一個唔存在嘅地址。」梁尚文說，「或者話，一個被人改過嘅地址。」
陳家朗這時才把自己那張照片翻出來，壓在桌上。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8VFFHfGM
「我收到嘅，唔係地址。」
梁尚文低頭看那張黑白相片。照片入面是一排舊唐樓，角落位置被裁掉過，背面只寫了四隻字。
「唔好再搵。」
蘇映晴看完，眼神停了一秒。
「有人唔想你哋搵。」她說。
「唔係有人唔想，」梁尚文糾正，「係有人好清楚我哋會搵，所以先一步留咗兩條唔同嘅路畀我哋。」
陳家朗抬起頭。「你意思係，佢哋想分開我哋？」
梁尚文望住他。「我意思係，佢哋唔只知我哋會嚟，仲知道我哋會點樣嚟。」
茶餐廳裡的風扇轉得很慢，送來一陣半冷不熱的風。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aefwEblm
外面雨還在下，玻璃門上掛著一層濕氣，令街上的霓虹看起來像被抹開了一樣。
蘇映晴把紙條重新摺好，放回桌面中央。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dqyVJDDy
「咁即係，呢個局一早就擺好。」她說。
「唔止擺好，」陳家朗低聲道，「仲有人特登等緊我哋坐低。」
梁尚文微微皺眉，手指在桌邊敲了一下。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G6GpZz0y
「你哋有冇留意，呢間茶餐廳，冇客人講呢單嘢。」
蘇映晴笑了一下，但笑意不達眼底。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HDo58KaS
「你意思係，太靜？」
「唔係太靜，」梁尚文望向門口，「係太啱。」
他話音剛落，阿姐便再一次走過來，手上多了一隻細小的白色信封。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CvzAYGUa
她沒有多講，只把信封放到三人中間，像是早就知道它應該擺在哪裡。
「有位客人留畀你哋。」她說。
陳家朗伸手想拿，梁尚文卻先一步按住桌面，沒有讓他動。
三個人都看著那隻信封。
信封上沒有署名，也沒有地址，只有一行用黑筆寫得很工整的字：
「下一站，唔係你哋諗嗰度。」
茶餐廳裡一瞬間靜得出奇。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gUZjt5rk
連外面車聲都像遠了一點。
蘇映晴抬起眼，望向門口，像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叫來。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CZAPk8k9
梁尚文把手慢慢收回去，臉色比剛才更沉。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DvPBVDNh
陳家朗則盯住信封，忽然覺得自己手上的那張舊照片，像是被人特意留低來提醒他們——整件事根本不是從這一刻開始，而是很早以前就有人寫好了。
那個人甚至知道，他們今晚一定會坐在這張桌前。
而現在，下一步已經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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