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工作室後,三個人都沒有即刻坐低。
門關上了,窗外的街聲也慢慢退遠,但房內的氣氛比外面更沉。茶几上放著剛才那張紙條、幾張照片,還有重整記錄的影印本。所有東西都擺在一起,像一個還未拼好的局,差的不是線索,而是三個人一直都沒有真正講出口的那句話。
最後,是蘇映晴先開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nuDpgdPTi
「我覺得,我哋應該講清楚。」
梁尚文望向她,沒有即刻答,只把手插在褲袋裡。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leuGo3e3
陳家朗則坐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張被人反覆摺過的紙條,像在等她把話說完。
蘇映晴吸了一口氣。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UoLxHy7u
「我唔想再兜圈。你哋兩個一路查,我都一路查,但其實我哋未必真係搵緊同一樣嘢。」
梁尚文淡淡道:「終於講到呢句。」
「咩意思?」陳家朗抬頭。
梁尚文把一張地圖推到中間,手指按住油麻地一帶。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OJGR7lTeQ
「我一直想搵嘅,係條路點樣被改、邊個改、同埋點解要改。你哋可能覺得我好似淨係睇地點,但其實我關心嘅唔止係地圖,係『邊個有權決定一個地方應唔應該存在』。」
蘇映晴望住他,沒有插話。
梁尚文繼續說:「好多舊區、舊街、舊地址,唔係自然消失,而係被寫走、被改名、被搬位。有人覺得咁只係城市變遷,但我見過太多例子係,變完之後,責任一齊被洗走。成件事如果查到最後,我想知嘅係:到底邊個有能力令一個地方同一段歷史,消失得咁乾淨。」
陳家朗聽完,點點頭,沒有即刻反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JFGkeSbLY
因為他明白,梁尚文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在找一件失物,而是在找一個被改寫過的結構。
輪到陳家朗時,他把那張黑白照片翻過來,指住背面的字。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zptgepqJ2
「我同你唔同。」
梁尚文看著他。
「我最初係想知,呢啲舊物點解會出現,點解會有痕跡,點解會有人咁執意留住佢哋。」他說得很慢,「但去到而家,我已經唔只係想修返啲文件或者相片。我想知,呢啲被留低嘅嘢背後,原本講緊一個咩人、一件咩事,點解會值得人咁用心去藏。」
蘇映晴低頭,手指輕輕敲住桌面。
陳家朗望向那疊文件。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rQKD6keMC
「如果只係一件失物,我可以當佢係偶然。但如果一批舊相、舊紙、錄音、地圖,全都指住同一件事,咁就唔係收藏,係證據。有人曾經刻意保存,代表當年發生過嘢,而今次我想搵嘅,係嗰段被人想抹走嘅真相。」
梁尚文看著他,神色比平時更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YNmyGfCT
「即係話,你想搵真相。」
「係。」陳家朗答。
之後,三人的視線一齊落到蘇映晴身上。
她沉默了幾秒,像在衡量要講到幾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F1lNVWj8V
最後,她抬起頭,神情很平,但眼底其實有一層壓住的情緒。
「我唔係淨係想搵件物。」她說。
梁尚文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我最想知嘅,係有冇人曾經被當成冇存在過。」她語氣更輕,但每個字都很實,「無論係失聯嘅人,消失咗嘅名字,定係被人刻意唔提嘅關係。我唔係最關心一份文件值幾多錢,我關心係——一個人如果被抹走咗,仲有冇人會記得佢。」
房內靜了一下。
蘇映晴把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落到窗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aNZ4VkFBg
「我做嘢咁多年,見過太多嘢係被人當冇事發生。有人失聯,街坊話『可能走咗』;有人被翻舊帳,大家話『唔好再提』;有人名字唔見咗,連張相都冇人識認。我想搵嘅,係呢啲人同事,到底去咗邊。」
梁尚文聽完,沒有立刻答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ucw786dj
陳家朗則慢慢理解到,蘇映晴從頭到尾看的,不是地點,也不是物件,而是那些被忽略的人。
三個人的目的,終於第一次完整攤開。
梁尚文想搵的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qPgUUhAI
邊個改動咗地點,點樣改,點解要改。
陳家朗想搵的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I57xlYjWU
呢批被保留下來的舊物,究竟記錄住一段咩真相。
蘇映晴想搵的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Vv03G05MN
有冇人被抹走,而呢件事又係由邊個造成。
同一條線索,三種答案。
梁尚文先開口:「咁即係,我哋三個一路以來都唔係完全搵同一樣嘢。」
蘇映晴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ibzOwALFy
「係,但又唔完全唔同。」
陳家朗接住:「因為同一件事,會牽涉地點、物件、同人。」
這句話說完,三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因為他們都明白,問題不在於目的不同,而在於三個目的有機會開始互相拉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lUk2I0wWf
梁尚文關心的是結構和責任,陳家朗關心的是證據和真相,蘇映晴關心的是被抹掉的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91dV5tqs
表面上都指向同一件事,但一旦真的走到要選擇是否公開、是否追到底、是否保留某些內容時,三人的立場未必再一致。
「你哋明唔明,」蘇映晴忽然說,「如果最後搵到嘅答案會傷到人,可能我哋三個會有唔同選擇。」
梁尚文沒有否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JHUz78ZI2
「會。」
陳家朗抬頭,看著她。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jEkXlq6G
「但而家唔係分開嘅時候。」
「我知。」她答。
梁尚文把那張重整記錄重新摺好,動作很慢。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yHzXLKvNz
「只不過,之後如果要做決定,大家最好一開始就知對方想搵咩。唔係到最後先發現,原來你想保護嘅嘢,正正係我想揭開嘅。」
這句話把房內的空氣又壓實了一點。
陳家朗看著他,忽然明白,這不是爭吵,而是預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kXlr5ZdcS
他們三個都不是壞人,但正因為各自堅持的重點不同,未來一旦真相逼近,反而最容易互相衝撞。
「所以我哋而家講明白。」蘇映晴說,「唔好到時先出事。」
梁尚文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AGPIFMmZ9
「好。」
陳家朗也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WxpRlPdjy
「好。」
但他們都知道,說明白只是第一步。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O3YCWSoAr
真正的衝突,不是現在這張桌子,而是之後當他們發現某一段真相,可能會令某個無辜的人重新被拉出來;又或者某條線索一旦公開,就會傷到其中一個人一直想保住的部分。
三人各自想找的東西,表面上都叫真相。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0I5gLp3Ne
但真相未必只有一種樣子。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m0thGWl8k
也未必會讓所有人都滿意。
梁尚文把桌上的地圖攤開,望住那個被抹走的缺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8Nt13ByOi
「今日講完,之後就唔好再假設大家想法一定一樣。」
蘇映晴低聲應了一句。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8Q5dGvwAM
陳家朗望住那個空位,心裡第一次很清楚地感受到: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3nOxSDbKp
他們不是不夥伴,但也不再只是一起追查的陌生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XJz2ENglN
從此之後,任何一個決定,都可能把另外兩個人推向不同方向。
而這,正是局最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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