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地址，是從一張很舊的紙條裡抄出來的。
紙條本身早已發黃，邊角還有被摺過太多次的痕，像是曾經被人反覆拿出來，又反覆收回去。梁尚文把上面的門牌號碼、街名、幾個手寫備註逐一記下，之後對照地圖、舊報紙剪頁、重整記錄上的地點標示，最後得出一個不太舒服的結論。
「呢個地址，唔見咗。」
蘇映晴抬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CZBcbdmw
「咩叫唔見咗？」
「字面意思。」梁尚文把地圖攤平，手指壓住其中一個位置，「原本應該喺度嘅街號，而家查唔到。唔係單純搬走咗，係連對應位置都唔存在。」
陳家朗站在旁邊，先看紙條，再看地圖。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ojVRlI4P
地圖上那一格被紅筆圈住，但圈住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段後來重建過的樓宇群，街名也換了，連舊街口的形狀都變得不一樣。這種改動不是一夜之間完成，而是經過好幾輪拆卸、重建、改名、重新編排之後，才把原本的痕跡磨得差不多。
「你意思係，原本有條街或者一棟樓，依家冇咗？」陳家朗問。
梁尚文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hiLYHL6i
「或者係改到唔認得。最麻煩唔係冇，而係佢曾經存在過，但而家好難證明。」
蘇映晴皺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kvYiQYPj
「咁份紙條上面寫嘅地址，係真定假？」
「都可以係真。」梁尚文說，「只不過係舊真。舊地名、舊門牌、舊位置，喺重建前成立，但重建之後已經唔再對得上。而有人如果故意唔更新資料，或者刻意保留舊寫法，就會令後面查的人以為係抄錯，或者以為地址本身係假。」
陳家朗低頭看著那個被圈起來的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VpovJBVj
「所以我哋查唔到，唔係因為冇資料，而係因為資料本身被拆開咗。」
梁尚文嗯了一聲。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F0gxuQKY
「對。你睇呢度。」
他把另一份舊地圖翻出來，上面標著數十年前的街區輪廓，和現在的版本相比，差異很大。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7KhoJnqb
某幾條路本來是直的，現在變了彎；某些小巷原本連住樓後門，現在只剩一排商業大廈；而紙條上指向的那個地址，正好落在一段已經被拆掉重建的範圍內。
「如果照舊圖推，呢個位本來係舊區邊緣。」梁尚文說，「後面可能有舊唐樓、工廈、或者一個細小嘅內街。重建之後，地盤、商場、車路、平台全部重新編排，舊門牌就算仲喺檔案入面，都未必對得返現場。」
蘇映晴望住那堆地圖，語氣慢慢沉下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vpuy6qNg
「即係，有人唔止抹走咗地址，連路徑都順便抹埋。」
「係。」梁尚文答，「而且呢種抹法好乾淨。因為佢唔係直接刪一行資料，而係透過重建，令你就算搵返舊名，都冇一個實體位置可以對。」
陳家朗聽到這裡，心裡一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HwtTWNwra
如果一個地址可以被改到無法定位，那麼之前所有圍繞它的舊相、紙條、記錄，可能都只是在指向一個已經不存在的入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nYyv9i3o
可偏偏，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那裡曾經很重要。
「舊區重建……」他喃喃重覆一次。
梁尚文看著他，像知道他在想什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Zt25iTAT
「唔只係重建咁簡單。舊區重建最厲害嘅地方，係佢可以將一個地方由空間變成記憶，再由記憶變成冇咗。你以為係拆樓，其實係拆線索。」
蘇映晴把手抱在胸前，問得直接。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HnifIHuP
「咁如果有人真係想搵返去，應該點？」
梁尚文沒有即刻答，只把幾張資料逐一攤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yFRRiEi8
「要搵返去，唔可以只靠現場。要對地契、舊報章、社區口述、官方檔案、地段變更記錄，甚至民間收藏一齊對。因為如果真係有人刻意抹走某個位，最少會喺其中一個系統留低痕跡。」
陳家朗抬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rMcuUCnF
「官方同民間都要查？」
「對。」梁尚文說，「官方檔案未必完整，但會有地段變更同重建資料；民間檔案可能比較亂，但有時反而會留低被官方刪走嘅舊相、舊地址、街坊記錄。問題係，兩邊都未必容易搵，而且某啲資料可能已經有人先一步整理走。」
蘇映晴皺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udnbikss
「整理走？」
「唔一定係偷。」梁尚文說得很慢，「可以係刻意借走、收藏、或者將資料分類後抽起某幾樣。總之，唔會係自然消失。」
陳家朗看著桌上一張舊報紙剪頁，邊角上印著的街名和現在的地圖完全不一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O7VL8V1U
他忽然明白，這條線索的麻煩不只在於地址不見了，而在於它原本可能連接著某一層更深的舊事。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jGkRpHUg
若那個位置曾經是入口、後門、暗位、或者某個人見人的交接點，那重建之後，所有和它有關的痕跡都會像從來沒發生過。
「咁即係，呢個地址有機會係假線索？」蘇映晴問。
梁尚文搖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MCOG3fG0
「我唔會咁快咁講。更大機會係，佢係真線索，只不過被人處理到好似假。」
這句話令房內靜了一下。
陳家朗看著梁尚文，慢慢開口：「你意思係，有人刻意令呢個地址查唔到，係因為佢知道有人會查？」
「大機會係。」梁尚文點頭，「而且佢哋知道，查呢個位嘅人，最後一定會被引去舊區重建嗰條線。」
蘇映晴低聲說：「即係，消失唔代表冇發生過。」
「對。」陳家朗答。
梁尚文把資料收攏，神情更沉。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CvMafRPp
「我而家開始懷疑，某啲關鍵內容唔止喺文件上被刪走，連檔案編排都有人動過。官方會有版本，民間會有版本，但兩邊都未必係完整。有人可能曾經刻意抽走一批相片、剪報、地契影印本，甚至連訪談記錄都唔留全。」
蘇映晴問：「咁我哋下一步？」
梁尚文看著那個被圈住的地點，語氣很平。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cl6KD1Kw
「要搵返呢個地址真正代表嘅位置，再查點解要將佢抹走。因為一個地方一旦被改得夠徹底，通常唔係想藏普通物件，而係想藏曾經發生過嘅事。」
陳家朗慢慢點頭。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FzDf8n3A
他知道梁尚文講得對。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po1tWrTH
一個地址消失，唔代表故事結束；有時正正相反，代表故事已經被人重新包裝過，而他們現在站在包裝紙外面。
蘇映晴望住桌上那張舊紙條，忽然說：「如果有資料被刻意刪走，咁刪資料嗰個人，會唔會仲喺度？」
冇人即刻答。
因為這個問題，比地址本身更危險。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qtK8Rw1x
如果真有一個人曾經參與刪除、整理、轉移，甚至負責讓某個地方從檔案裡消失，那他未必已經不在；相反，他很可能仍然知道整套流程，甚至仍然掌握著某部分內容。
陳家朗把那張紙條收好，心裡只浮起一個很直接的想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gTankeRg
他們找的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某個被故意切開的入口。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wYjTWQJI
而入口之所以消失，不是因為沒人再去，可能只是因為有人不想讓它被找到。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fGWXCO8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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