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作室之後，三個人都沒有即時說話。
窗外已經很晚了，街上的車聲比白天少，只有偶爾有電單車經過，聲音短短地切開夜色。陳家朗把門關上，再反鎖一次，然後把今天拿回來的幾樣東西一件件放到桌上：舊照片、摺好的信紙、幾頁影印資料、那張寫住「唔好再搵」的相片。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像被人刻意放回他們手裡，叫他們一路追，一路懷疑，一路以為自己差不多接近答案。
梁尚文先開口，聲音比平時更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Ejpk5cnK
「我哋而家可以肯定，呢件事唔係普通失竊。」
蘇映晴坐在桌邊，雙手交叉放低，目光落在那疊文件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EkxJFZGh
「你係指，唔止偷一件物？」
「係。」梁尚文點頭，「甚至唔止偷資料。」
陳家朗把其中一張照片抽出來，慢慢攤平。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ZBcBIt4iD
照片裡的舊樓走廊、後巷入口、半開鐵門，跟他們一路追查的地點越來越對得上。問題是，這些東西不單止被收集，還被整理得極其有系統。那種整齊感，不像臨時偷來藏起，而像有一個人長年累月都在做同一件事——把某段香港舊事，一頁頁、一張張、一層層存起來。
「我返到嚟之前，重新睇過啲相同文件。」陳家朗說，「入面有啲位唔似純粹記錄，反而似整理過嘅原材料。」
蘇映晴抬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Va3YRoQ8
「即係咩意思？」
陳家朗伸手點住其中一頁。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CaddBHHk
「你睇呢個欄位，日期、地點、人物都記得好清楚，但有幾個位明顯被改過。最麻煩係，改之前嘅內容，似乎比改之後更重要。」
梁尚文立刻翻過去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vQcFDKvh
「如果係咁，失物本身可能唔係寶物。」
「唔係。」陳家朗答得很快，「佢可能只係一把匙。」
蘇映晴沒有反駁，只是拿起那份「重整記錄」的影印本，從頭慢慢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bCio6H7n
幾秒之後，她指住其中一欄。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S5Dw5A3Y
「呢度。」
兩人靠近一看。那是幾個被重新整理過的舊地名。表面上看只是地點變更，實際上卻像有人故意將同一件事分拆到不同位置，令外人即使查到其中一部分，也拼不回原樣。
梁尚文皺起眉。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dCe7yJhm
「唔係單純偷咗某份文件，而係有人想重排成件事嘅記憶。」
「對。」陳家朗說，「如果淨係偷物件，頂多係失竊；但如果連指向、路線、地點、關係都一齊改埋，咁就唔係偷嘢，係改歷史。」
房間裡靜了一下。
這句話一出口，三個人都明白，事情已經不是找回一件東西那麼簡單。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17dEkgN7
如果對方真係有能力把某段過去改成另一個樣子，那他們現在手上的舊物、相片、紙條、信封，就不是雜亂碎片，而是反過來證明有人刻意把真相拆開。
蘇映晴把一張黑白照推向前，語氣壓低了一點。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sktiichp
「如果呢啲資料真係指住一段舊事，咁有幾大機會係——有人唔想佢再被翻出嚟？」
梁尚文看了她一眼。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Hd3rz5j8
「唔係『幾大機會』，係基本上就係。」
陳家朗低頭，盯著照片上那條後巷。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RczvyOnG
他想起剛才在舊樓暗格裡看到的整齊擺位，想起碼頭邊那個被控制消息流出的黑影，想起石板街那個跑得過分熟手的男人。所有人都在不同層次上配合著同一套方法：有人收集，有人轉手，有人清場，有人放風，有人截消息。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6SgxHuKR
如果把這些層次拼起來，最終指向的，絕不只是一宗普通案件。
「失物裡面，可能有一段錄音、底片、或者原始筆記。」他慢慢說，「嗰啲內容如果公開，會令某段舊事完全變樣。」
蘇映晴聽到這裡，眉心微微收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KVHLBnII
「會變成點樣？」
陳家朗沒有即時答，像是要先把這句話在腦裡放穩。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XQMh6Bnl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可能有人原本被認成受害者，其實唔係；又或者原本被認成意外，其實有人刻意做過手腳。最少，應該會牽涉到一段被人收埋咗好耐嘅責任。」
梁尚文接得很快。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8fJBRepN
「如果真係咁，呢份資料一出，唔止舊事會翻，仲可能牽連到依家仲喺位上面啲人。」
蘇映晴沉默了一下，眼神比剛才更靜。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lOPCNeP2
她知道，事情如果只是地下消息或者街坊傳聞，最多引起幾個人追查；但一旦牽涉到仍然在位、仍然有權、有名、有位置的人，事情的層次就完全不同了。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8cqPd1nE
而她最在意的，不是風險，而是代價。
「如果公開，會有人出事。」她說。
梁尚文沒有否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Vi3GP6u0
「一定有。」
陳家朗看著桌面上的文件，忽然覺得那幾張紙變得很重。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F4U6RiZT
他一直以為自己修的是紙張、相片、地圖；現在才發現，真正要修的可能是某段被人打碎、又被迫蓋住的真相。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E5YkqN62
可真相一旦打開，就不會只傷到壞人。那些年來已經習慣沉默的人、早就選擇忘記的人、或者只是被動捲進去的人，都可能要承受後果。
「我明。」他低聲說，「所以啲人先咁樣守住。」
蘇映晴抬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hMB1cwjG
「守住唔代表佢哋係對嘅。」
「我知。」陳家朗說。
梁尚文把手交疊在桌邊，語氣更實際。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tRxYxFUV
「問題係，我哋而家知道咗呢份資料唔單止關乎一件失物。佢係一條可逆轉舊案理解嘅線。你話要唔要公開，已經唔係單純道德問題，而係會唔會令成個局翻盤。」
蘇映晴看住他，忽然問：「如果翻盤會傷到無辜人，咁仲公開唔公開？」
梁尚文沉吟了一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q27s2jvp
「呢個唔係而家答得晒。因為我哋仲未知道完整內容。」
陳家朗點頭。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mj1B9fkp
「但至少而家知道一樣——呢件事唔係偷完就算。佢係用失竊做外衣，遮住真正重要嘅資料。」
蘇映晴把視線慢慢移回桌面，落在那張被裁走角位的照片上。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mv4w9Q6KE
「所以，表面搵失物，實際係搵歷史。」
梁尚文嗯了一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NYkzorCn
「而且係一段有人寧願用好多層方法去保，唔想俾人翻起嘅歷史。」
這一晚，三個人都比之前更清楚一件事：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RSiPXnOp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宗偷竊案，而是一份能夠改寫過去理解的資料。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zpnSMVXM
若把它公開，某些人的名聲、位置、甚至一整套被包裝好的說法，都可能被推翻。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Cqcdtj8x
而這種推翻，幾乎必然會帶來代價。
窗外的街燈照進來，落在桌上的紙角，像一條細細的白線。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AQwN0sqY
陳家朗看著那條線，心裡只浮起一句話：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gzVlh6gK
真相唔一定會帶來公道，但冇真相，就永遠冇得講公道。
他沒有把這句說出口，只把那疊文件收好，像收起一把已經半開的刀。
這把刀若真要出鞘，下一步就不會再是找線索咁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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