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朗把那批舊照片倒出來時，桌面發出一聲低沉的碰響。
相片不算多，卻夾雜了幾個年代的影像：舊街口、後巷、樓梯轉角、舊檔口、已經拆掉的門牌，以及幾張看似普通的合照。這些照片原本是從不同地方湊回來的，有些來自木盒，有些來自民間抄本夾頁，有些則是轉手人那邊輾轉找出的副本。
梁尚文和蘇映晴一左一右坐著，沒有催他。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0oAJPwh0E
陳家朗一張張翻過，神情越來越專注，像在找一條只有自己看得見的線。
前幾張照片沒什麼異常。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j6V4IZ8Y
人群、街景、店舖、拆卸前的樓房，畫面雖舊，卻看不出特別。可翻到第七張時，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拍攝街角的黑白照片，角落裡有幾個路人，背景是半開的鐵閘和一段樓梯。畫面最邊緣，有一個男人側身站著，帽簷壓得很低，臉只露出半截。
陳家朗眯起眼。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Uk2PRqTQ
「又係佢。」
蘇映晴立刻靠近。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ChGQ8hGI
「邊個？」
他沒答，只把照片推到光下，再抽出另一張。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zgGzGKIw
第二張是不同年份，地點看起來也不一樣，但同一個身影又出現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cX60TC8U
依然是低帽、偏身、站在畫面邊緣，像刻意不搶位置，卻又剛好每次都會入鏡。
梁尚文看了兩張，眉頭慢慢收緊。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Dd7B6TkW
「唔係巧合。」
陳家朗把第三張、第四張依次排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CFbLEqJX
同一個人，反覆出現。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BYT7xV5W
有時在街口，有時在檔口後面，有時在樓梯底，有時只是一個轉身的背影。每次都不完全一樣，但總有那種很難錯認的輪廓：身形偏瘦，步伐收得很穩，像一個習慣在人群邊緣活動的人。
蘇映晴盯著那些照片，心裡慢慢升起一種不安。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emdT9VPV
「佢似阿承。」
陳家朗點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FSmYPn7z
「我都覺得似。但有幾張又唔似淨係街坊影到咁簡單。」
梁尚文拿起其中一張，放近細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tLKMU2G3
照片背景是舊街口，街道角落有一個很淡的反光位，像是窗框或者車身。那個男人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他正在望向某個固定方向。不是亂入鏡，而像在等什麼。
「你留意佢望邊。」梁尚文說。
陳家朗順著看過去。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s0VTFIf8
「佢唔係望鏡頭。」
「係。」梁尚文把照片轉了個角度。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2zhRfb7Y
「佢望緊後面嗰條路。」
蘇映晴怔了一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pDbr6PIO
「即係，照片唔係順手影到佢，係影到佢喺邊度出現。」
這句話一出，整個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陳家朗把一疊照片重新排列，按時間和背景逐張對。越對越清楚，那個身影出現的地方，幾乎每次都接近某條路口、門位、樓梯口或轉角。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mkGTKMJL
不是到處亂入，而是沿住某條看不見的路在出現。
「呢啲唔似日常紀錄。」他低聲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WuDgzcB0
「似有人一直喺度跟。」
梁尚文沒有即刻回答，只是盯著那幾張照片。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UBMTBuTe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J1AnUq0x
「或者唔係『跟』，而係留位。」
蘇映晴抬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KlYKkGIL
「留位？」
「對。」梁尚文說，「如果你想記一條路，唔一定要拍清楚全景。你只要每次都喺差唔多位置留一個人，之後就可以按人影去追路線。」
陳家朗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過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VAMlMLHG
「即係，照片唔係用嚟記事件，係用嚟追蹤。」
梁尚文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E55a9DQn
「同阿承留下嘅記號一樣。唔係畀人睇熱鬧，係畀人搵路。」
蘇映晴把一張照片抽出來，指住背景角落一個極細的標示位。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hiXb9e60
「呢張入面，佢企喺呢度，後面係舊門口。如果真係追蹤，咁呢個人唔一定只係阿承。」
陳家朗望住她。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y9rcygCS
「你意思係，可能仲有更核心嘅人？」
蘇映晴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q9BXAnwJ
「阿承可能係其中一個會行路、會留記號嘅人。但照片入面呢個身影，有幾張都出現喺接近關鍵位置，似係知道成條路點走，甚至知邊度最重要。」
梁尚文把幾張照片摞起。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ELOJW9Pp
「如果係咁，呢個人就唔一定只係記錄者，可能係引路人，甚至係參與者本身。」
陳家朗翻到最後兩張，忽然停住。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EErlshu7
「你哋睇呢張。」
照片拍的是一段樓梯和轉角，畫面邊緣那個身影不再只係側身，而是微微回頭。雖然面部依舊模糊，但姿勢明顯比前幾張更主動，像是知道有人在拍，或者知道自己必須被拍到。
蘇映晴盯著那個回頭的角度，背脊微微一涼。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GXfr5m3C
「佢唔係被動入鏡。」
「係。」陳家朗低聲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1ca5RaOgn
「佢似刻意畀自己出現喺照片度。」
梁尚文把照片翻到背面。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rjAfSV21
背後有一行幾乎褪掉的鉛筆字，字跡很輕，但仍能看出幾個字：
「同路人。」
三個人都沒出聲。
因為這兩個字，比任何直接的姓名都更有份量。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rKxFNsxpP
它不是單純標記身份，而像在告訴後來的人：這個身影不是偶然，不是背景，而是知道內情、並且正在沿路移動的人。
陳家朗把照片攤回桌面，語氣有些沉。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OGvXUMZE
「咁即係，阿承或者呢個人，唔係只喺旁邊睇，而係真係行過、停過、留過。」
梁尚文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rLXfITVN
「而且係一路行緊。」
蘇映晴望著照片裡那個反覆出現的人影，腦中突然有種很清楚的感覺。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ZB3rXnkL
照片不是單純紀錄過去。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986AJFqIM
它們像一個接一個留下來的坐標，記下某個人何時出現、在哪裡停、往哪裡看、又如何把下一段路交給後面的人。
如果這些照片真是用來追蹤，那代表拍攝者也未必只是無心記錄。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f5zg8AG9
可能是知情者，可能是協助者，甚至可能是整個系統裡其中一個環節。
梁尚文把最後一張照片收回一半。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sRWTzblO
「而家可以肯定，呢個人唔係第一次出現。」
陳家朗看著那疊照片，慢慢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xiOPHUiM
「亦即係，佢一直喺條線上。」
蘇映晴抬頭，眼神比剛才更沉。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GAmd3VsK
「如果相片係追蹤，咁我哋而家唔係只係睇歷史，係睇緊有人點樣一路跟住條路去到而家。」
三人都明白，這批照片的意義已經變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VSlUZ42h
它們不是回憶，不是留念，也不是一般紀錄。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Va4CgjiP
它們是有人有意留下的追蹤痕跡，把一個反覆出現的人影，慢慢標記成一條路的核心。
而那個人影，究竟是阿承，還是比阿承更接近中心的人，現在仍未能完全確定。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fyX3lbeY
但有一點已經很清楚：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5rNspGjmz
他不是傳聞。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wjllaPh5
他是真實走過這條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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