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晴收到那封信,是在一個最平常不過的下午。
她剛從外面回到家,手上還拎著一袋未拆的雜物,門外信箱裡就躺著一封沒有寄件人、沒有回郵地址的白信封。那封信不厚,也不鼓,紙面平平整整,像是專門挑了最普通的樣子,普通到反而令人不安。
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才把信抽出來。
信封背面只寫了一行很淡的字。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e8dmrJK0z
不是地址。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Dpz4tnaog
是她家裡舊式筆跡會用的稱呼方式。
蘇映晴心裡一沉,立刻把門關上。
屋內很安靜,安靜得連紙張摩擦的聲音都特別清楚。她把信放到桌上,沒有馬上拆,先看了一遍封口。封口沒被拆過,膠邊卻壓得很整齊,像有人早就知道她會收到。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撕開。
信紙只有一頁,字跡卻很工整,工整到不像急寫出來的,更像是想讓她一眼就認得出內容屬於哪一條線。第一句就讓她停住了。
「林伯棠曾經同你屋企人見過面。」
蘇映晴盯著那句話,手指微微發涼。
她往下看。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lLfTJvMav
信裡沒有太多敘述,只提到幾個很短的關鍵詞:舊區、轉交、收口、未能外傳。每一個詞都像之前查到的碎片,可一旦放進這封信裡,便不再只是碎片,而像被人故意串起來的證明。
信中還寫到,林伯棠並不是只與外頭的人往來,早年也曾與她家中某位長輩有接觸。對方沒有明說是誰,只留下了一句:
「你阿公知道的,不止一半。」
蘇映晴看到這句,呼吸幾乎停了一拍。
她腦中第一個浮起來的人,是已經去世很久的祖父。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D4xU3VSvR
那個在家裡一直很安靜的老人,平日不多話,卻總在某些舊話題上刻意轉開;逢年過節有人來訪時,他也會比平常更沉默。她以前只當那是長輩脾氣,如今回頭想,才發現那些沉默可能從來不是偶然,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說。
她把信拿近一些,接著往下讀。
信裡說,那位長輩不是被動知道,而是曾經參與過某次交接。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CfWTINKe1
不是主事,但也不是旁觀。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IwdS3AlOG
曾幫忙接過東西,也曾幫忙把東西交出去。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5c4YXieOG
而林伯棠,就是在那段時間被牽進來的人之一。
蘇映晴看完,手心已經有點出汗。
她把信翻到最後,末尾只有一行字,字跡比前面更重,像是特意提醒她不要再當作耳邊風:
「你家唔係路過,係落過手。」
這一句像針一樣刺進來。
她坐在椅上,半天都沒動。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lP7TTKxO7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忽然明白,自己一路查到現在,原來從頭到尾都不是站在外圍看一段別人的事。她的家族不是恰好知道一點舊聞,也不是只是不小心碰過邊,而是曾經實際參與過某些流程,甚至在某個階段裡替那些人、那些事做過中介。
這不是旁觀者的位置。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fUdC0FROn
這是參與者的位置。
蘇映晴把信慢慢摺回去,指尖按在折痕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紙壓穿。她腦海裡忽然閃過木盒、票據、照片、舊地圖,還有那張寫著「交予林伯棠,不可外傳」的紙條。那些東西看似是家中舊物,現在卻像一整套被刻意保留的痕跡,證明她的家人不只是知道,而是曾經站在那條線上。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腳步,蘇映晴整個人一僵,回頭看向門口。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51B1Vfvne
可腳步只是一閃而過,像樓道裡有人經過,又像只是錯覺。
她沒有立刻追出去,只是坐回原位,盯著那封信,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很清楚的感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CXayUNiEb
有人在逼她承認一件事——她查的不是外面的秘密,而是自己家裡原本就藏著的那一層。
她拿起電話,想打給梁尚文,手指卻停在半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GWDSVnKSW
因為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先問誰。
問梁尚文,等於把家族線正式拉進主線。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cIae9oTk
問父母,對方未必會說實話。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6QlP5tlE
問已經不在的人,更只會得到沉默。
蘇映晴看著那封信,目光慢慢變冷。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Glrjye7PI
她終於明白,這封來歷不明的信之所以可怕,不是因為它神秘,而是因為它太準確。準確到像有人知道她遲早會走到這一步,知道她終究會發現,自己家族從來不是站在故事外面。
而是早就站進去了。
她把信重新收好,放進抽屜最深處。
屋內又恢復安靜,可這一次,安靜不再只是安靜。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oLUswyF1J
它像一條拉得很緊的線,提醒她: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MKvKqnUiC
從這一刻開始,林伯棠與她家中長輩的關係,不再只是舊事的一部分,而是她必須正面面對的證據。
她的家族不是旁觀者。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uKO88ad7
是參與者。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yM3MSmJfj
而且,可能參與得比她想像中更早、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