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兩份資料並排放在桌上時，房內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很冷。
一份是官方檔案副本，頁面整齊，編號清楚，日期、地點、涉及人物都寫得工工整整；另一份則是從民間渠道輾轉找回來的抄本，紙張粗糙，字跡參差，夾雜著手寫批註與補充說明。乍看之下，它們講的是同一件事，可只要開始逐行對照，就會發現兩邊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梁尚文先翻到同一地點的那一段。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lhwLV5KI
「你哋睇。」
官方檔案寫得很平淡：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cPQSXvQu
某舊街口於某時段進行例行清理，相關人員短暫進出，未見異常。
可民間檔案的說法完全不同。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Mo9HFRbx
同一個時間，同一個街口，記錄裡寫的是：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g3YIGBzS
有車輛入內，有人被帶走，現場有門被開合，之後街坊聽到金屬碰撞聲，隔日位置被遮封。
陳家朗盯著那兩段字，神情越看越沉。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XmNnKR0R
「唔同只係用字，係成個事件都唔同。」
蘇映晴再翻下一頁。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qplZR1I8
官方說當日無事故，無爭執，無外來人士；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M4xhPlYJ
民間卻寫明有兩次叫喊聲、一次封門動作，以及有人臨走前刻意回頭。
兩邊甚至連時間都對不上。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49DACcco
官方把事情壓縮成短短幾分鐘的例行程序，民間版本則清楚標出前後次序，像有人親眼見過整段過程。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eEBOu6p2
一邊說一切正常，一邊說現場有明顯異樣。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uYX0M1Gq
一邊把人名抹平，一邊把人名留下。
梁尚文把兩份資料拉近。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69MYLAVd
「最麻煩係，唔係一邊完全錯，係兩邊都好似有真。」
蘇映晴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uL3wSaHE
「因為官方版本唔係亂寫，係修過。民間版本亦唔係隨口講，係記低咗自己見到嘅嘢。」
陳家朗沉聲道：「即係有人故意整出兩套講法。」
這句話落下後，三人都沒有立刻接話。
因為若只是單一版本被掩蓋，事情還可以理解成封口；可現在出現的是兩套互相衝突、卻都像被用心保存過的敘述。這表示對方不只是想隱藏，而是想把理解方向徹底拆開，讓人就算查到，也無法一眼判斷哪一邊才接近真相。
蘇映晴翻到地點細節那頁，指尖停在一行字上。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FAhe6oHf
「你哋睇呢度。」
官方檔案說那裡是封閉後巷，沒有固定出入口；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a13U1qaa
民間檔案卻寫成有一道可通行的後門，平時上鎖，必要時可由內開啟。
梁尚文看完，眉頭微微一皺。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5dkAkpwp
「呢個同我哋之前去過嗰個舊街口好夾。」
陳家朗把另一頁拉過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82qpwgvi
官方版本把現場描述成沒有結構異常，民間版本則提到牆腳有修補，樓梯位有使用痕，地面轉角有反覆經過的磨損。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bwONgvYT
兩份資料擺在一起，像兩個人站在同一地方，卻各自看見不同的建築。
「如果官方係真，民間就係幻想。」陳家朗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6w4499Y2
「但如果民間係真，官方就係刻意改過。」
「而家睇落，」梁尚文慢慢說，「唔係邊個幻想，而係有人刻意令兩邊對唔上。」
蘇映晴沉默片刻，忽然想到木盒裡那些舊票據和信件。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Nn6ZHAL0
那些東西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罕見，而是因為它們屬於另一條記錄系統。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b8lOX5LR
官方記錄是一套，民間抄本是一套，家族保存下來的又是另一套。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LXGytplz
三套資料互相交錯，才開始拼出一個比任何單一版本都更完整的輪廓。
「有人唔只係想隱瞞。」她說。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wMAAY7A8
「佢係想令你永遠唔知應該信邊個版本。」
梁尚文望向她。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vCMkfIbo
「對。只要你懷疑自己見到嘅，就已經贏咗一半。」
陳家朗把雙手撐在桌邊，低聲道：「咁即係，民間嗰份都未必全對，但佢至少保留咗官方冇嘅部分。」
蘇映晴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eU5IS1ZR
「同埋，兩邊一對照，就睇得出有人有系統咁改寫。」
他們繼續往下看，發現矛盾不只一處。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XBkvBvCkP
官方將某些人列為無關人士，民間抄本則指明他們曾出現過；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6Ra5Ihtr
官方把某些段落寫成清理、搬運、維修，民間卻直接記為轉移、封門、帶走；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aV5JF7rt
官方將某一日期壓成單點，民間則標出前後連續幾日，像整件事分幾步完成。
每一個差異都不大，可加起來就不是小改動，而是整體敘事被重新安排。
梁尚文翻到最後一頁，停住。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SwSxlmLz
那一頁沒有完整事件，只有一句短短的補記，字跡像是後來才添上去的：
「同一日，兩種講法，只因有人要留兩條路。」
陳家朗看完，抬起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Z3SE9szq
「兩條路？」
蘇映晴輕聲說：「一條畀官方查，一條畀民間傳。」
梁尚文把紙放平。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JvRBiwh3
「或者，畀後來嘅人永遠卡喺中間。」
這句話讓房內安靜了幾秒。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真正的問題不是哪一份資料完全可信，而是有人刻意打造出兩套彼此衝突的真相，讓每一邊都看似合理，卻都不完整。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a8PmWe2d
官方版本提供表面秩序，民間版本保留暗面痕跡；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T7O0aK9z
一邊足夠乾淨，一邊足夠混亂。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J7BodYh8
而真相，正好被夾在兩者之間。
蘇映晴盯著那句補記，忽然覺得背脊有點冷。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nqtjPcYy
「如果真係有人故意做兩套版本，即係佢一開始已經預咗，之後會有人查返。」
梁尚文點頭。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vJGa7ajB
「唔止預咗，可能仲預埋查的人會點樣分辨。」
陳家朗低聲道：「所以佢先要兩邊都留少少真，再各自埋一半假。」
這一次，沒有人反駁。
因為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Gca1Ll2b
不是完全錯，而是有一部分對；不是完全假，而是故意不全。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JwUYPxZc
當兩套真相同時存在，查的人就會花更多時間比較、懷疑、回頭，而真正被藏起來的那一段，反而趁這段時間沉到更深。
蘇映晴把民間抄本輕輕壓好。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FI8ZnZAx
「咁我哋而家唔係只係要搵真相，係要搵邊一段畀人拆開咗。」
梁尚文看著她，語氣很穩。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s68TtUrB
「對。因為有人故意製造兩套真相，目的就係令你就算摸到邊，都唔知邊條先係真正入口。」
而現在，他們已經知道，那個入口一定藏在兩份版本重疊又衝突的地方。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4aSG2JKto
只要找出誰在同一日說了兩種不同的話，就有機會摸到真正被刻意切開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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