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少年白 - 第四回山門之前

第四回山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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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李白又往前走了幾步。

腳下一滑。

這一次，他本來應該要摔。

照剛才的經驗來看，應該會很難看。

甚至可能會一路滑到剛才那塊只刻了「山」字的石頭旁邊。

但他沒有摔。

因為前面剛好有一個人——

也在同一瞬間滑了一下。

那人從另一側的小坡後繞出來，

腳底像踩中一塊濕石，

整個人往旁邊一歪。

李白也正好往前一滑。

兩個少年在同一條泥路上，各自用一種不太好看的姿勢，硬生生穩住了自己。

一個抓住樹枝，

一個陷進泥裡，

動作都不漂亮，

但都很有求生意志。

短短一息，

誰都沒說話。

兩人先低頭看了看彼此的腳，

再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後才抬頭看對方。

對方年紀看起來跟李白差不多，

衣服原本應該乾淨，

現在不太確定。

袖口沾草，

褲腳帶泥，

手背上還有幾道剛剛蹭出來的細小刮痕，

但整個人精神很好。

眼睛很亮，

亮得像他不是一路摔上來，

而是像一路撿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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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那人先開口。

他看著李白。

非常認真地問：

「赤頭阿哥，爾儂也是被騙上來的嗎？」

李白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

是那種「終於有人說實話」的笑。

他站直，

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托了托。

「你這句話，讓我瞬間放心很多。」

那人也笑了，

笑得很快，

像根本不需要熟悉。

「儂就說嘛。」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讓出半條路。

「正常人，孰會自己想行這條路？」

李白低頭看了一眼那半條路，

又看了一眼他陷進泥裡的鞋。

「你先把『正常人』三個字收回去。」

那人低頭。

沉默一息。

「也對。」

他把腳從泥裡拔出來，

發出「啵」的一聲。

兩人同時看向那隻鞋。

那人很鎮定地說：

「至少它還在。」

李白點頭。

「這已經值得慶祝了。」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拍了兩下，發現越拍越髒，

乾脆放棄。

「儂叫孟告。」

他說得很自然，

語氣裡帶著一點自來熟。

「家裡人都叫我儂告八。」

停了一下，他又補一句：

「爾直接叫儂告八就好，反正眾人都是這樣叫。」

他想了想，又很誠懇地補上：

「比較省力。」

李白看他一眼，

覺得這人說話很快，

但不討厭。

有些人話多，是因為怕安靜。

有些人話多，是因為腦子裡的東西太多，嘴巴不說出來會擠壞。

告八看起來像第二種。

也可能兩種都有。

「李白。」

他簡單回了一句。

告八一聽，眉頭微微一動。

「李白？」

「嗯。」

「這名字我儂好像聽過。」

李白挑眉。

「聽過什麼？」

告八很誠實地搖頭。

「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補一句：

「但聽起來不像會來爬山的人。」

李白看著他。

停了一下，

然後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兩人對看一眼，

同時笑了出來。

那一笑，把剛剛路上的狼狽沖淡了一點。

也把這座山的沉悶沖開了一點。

少年人就是這樣。

前一刻還覺得自己可能被騙，

下一刻遇到一個同樣像被騙的人，

心裡就會忽然踏實很多。

好像倒楣這件事，只要有人同行，就不算太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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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吹過來。

這一次，比剛剛更明顯。

不只是冷，

還帶著聲音。

很遠，

像水在流，

但節奏不太像溪水。

溪水是往下走的，

這聲音卻像在原地反覆磨。

一下，

慢慢的，

有點像石頭碰石頭，

也有點像誰在霧裡拖著一扇很重的門。

告八先皺眉，

他側耳聽了一下。

「爾儂有沒有聽到？」

李白沒有馬上回答，因為他已經看向前面。

山路的盡頭，

霧裡，

隱隱露出兩根石柱。

不高，

也不整齊，

甚至不像刻意做成門。

一根稍微偏左，

一根稍微偏右。

上面長著苔，

石面被雨水沖得發暗。

遠遠看去，像兩個站了很久，站到有點不耐煩的人。

可不知道為什麼——

只要一看，就知道那裡不是普通地方。

不是因為多氣派，

也不是因為多神祕，

而是路到那裡，忽然變得不一樣。

石子變少了，

泥也像被踩平。

兩根石柱中間，有一小段空地。

乾淨得有些奇怪，

像每天都有人打掃，

又像根本沒有灰塵敢落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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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看著那裡，胸口那口氣慢慢收住。

剛剛還掛在嘴邊的玩笑，也暫時沒有出來。

他低聲說：「應該到了。」

告八跟著看過去，眼睛先亮了一下，接著又立刻皺起來。

「希望這次是真的。」他頓了頓。

很小聲地補了一句：「儂不想再問路了。」

李白沒接話，他的目光還停在那兩根石柱之間。

因為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害怕，

也不是興奮，

更不像阿爺說故事時那種「仙人洞府就在眼前」的感覺。

那地方看起來很普通，

普通的石柱，

普通的霧，

普通的山路，

可李白就是覺得——那裡少了什麼。

不是少一塊石頭，

也不是少一個字，

而是少了一個「應該有人站的位置」。

那個位置，就在兩根石柱之間。

空著，

靜著，

像有人原本該站在那裡，看著每一個上山的人。

問一句：你來做什麼？

又或者——你準備好了嗎？

李白站在原地，

泥水還黏在鞋底。

包袱壓著肩，

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身邊的告八還在研究那兩根石柱到底算不算門。

而前方那個空位，安靜得像真的在等人。

等誰？

李白不知道。

但他忽然覺得——

這一路上的泥，滑倒，亂指路，濕冷的風，還有阿爺那杯慢吞吞的茶，

好像全都不是白來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告八立刻跟上。

「欸，等等儂。」

李白看他。

「你不是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告八看了一眼前方的霧，

又看了一眼腳下的泥，

最後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想是想。」

他吸了一口氣。

「但儂先說好，如果又走錯，儂等要一起罵。」

李白笑了。

「行。」

兩個少年並肩往前。

山門之前。

風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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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看官喜歡 1967宇宙的李白，請貴手幫點個讚或給蕉，這對新人我可是無比重要的呢！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dpd2xC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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