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少年白 - 第五回門裡吹來的風

第五回門裡吹來的風

兩人往那兩根石柱走近。

路沒有變得更好走。

反而更滑。

山路到了這裡，石頭像被雨水洗過很多遍，表面泛著一層暗亮的濕光。

腳踩上去，不是立刻滑開，而是會先穩一下，讓人以為沒事，下一瞬才悄悄往旁邊溜。

這種滑，最討厭。

因為它不是明著壞，

是等你放心了，才突然提醒你——

你其實還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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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走在前面一點。

他沒有再扶腰，但呼吸還是比平常重。

山腳下那段路看起來不長，真走起來，卻像有人故意把每一步都拉長了。

他抬頭看那兩根石柱，又低頭看腳下，

心裡很不情願地承認一件事，

這山有點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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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告八更直接。

他一邊走，一邊碎念。

而且越靠近石柱，念得越真心。

「說真的，儂堂哥孟浩然都誇過我——」

他小心翼翼踩過一塊凸起的濕石，兩隻手微微張開，像是在保持平衡，又像是要讓自己看起來比較有氣勢。

「說我儂有一片瀟灑氣。」

他說完這句，腳底忽然一歪，

整個人往左晃了一下。

右手本能往旁邊一抓，抓到的卻只有一把濕草。

濕草被他扯得歪了一片，他也差點跟著歪下去。

幸好他最後靠著一種非常不瀟灑的姿勢站住了。

兩腳分開，

腰往後折，

手還抓著草，

臉上卻硬撐著一種「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的表情。

李白看著他，

忍了一下，

沒忍住，

笑了出來。

告八慢慢把手放開，站直，拍了拍衣角上的泥。

「爾看。」

他很認真地說。

「儂這種人——瀟灑氣是真有的吧？」

李白看了一眼那片被他抓亂的草。

「有。」

告八眼睛一亮。

李白補了一句：

「只是剛剛差點用在滾下山上面。」

告八停住。

然後低頭看了看山坡，

坡不算陡。

可是一路濕石、碎泥、草根交錯，真要滾下去，也不會太舒服。

他想了想，表情變得很沉重。

「那也太早了。」

李白：「什麼太早？」

告八：「儂這一片瀟灑氣，怎麼還沒用上，就差點先滾下山？」

李白笑得肩膀都動了一下。

「英雄啊。」

他指了指告八腳下。

「先別急著用你那稍傻氣，你得先確定你站得住。」

告八低頭看自己的鞋，

鞋邊已經沾了一圈泥。

他又看向前面那兩根石柱，

石柱就立在不遠處。

不高，

不闊，

也不威風。

甚至有點像哪個人很久以前隨手立在那裡，後來大家都忘了要不要拆。

告八沉默了一下。

「那我儂現在這種——算什麼？」

李白毫不猶豫。

「預備摔倒。」

告八愣了一息，

然後大笑起來。

笑聲在山路上撞了一下，像小石子滾進草叢裡。

「有爾這樣提醒，儂要是真的摔下去，至少是有準備的。」

他頓了頓，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句話很有道理。

「那我儂這樣算不算——有備而滑？」

李白看著他。

很想說點什麼，

最後只是嘆氣。

「你還是別想這麼多。」

「為什麼？」

「你一想，地都替你害怕。」

告八又笑。

笑完以後，他的緊張倒是少了一點。

兩人就這樣一邊拌嘴，一邊靠近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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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才發現，那兩根石柱比遠看時更不像門。

它們沒有橫梁，

沒有匾額，

沒有守門獸，

也沒有什麼金光閃閃的符文。

只是兩根灰白色的石柱，表面被風雨磨得有些粗糙，有幾處裂縫裡長了細小的青苔。

柱腳半埋在泥土裡，周圍有被踩過的痕跡，但並不多。

如果不是阿爺先前說過，到了山門趙蕤道長會安排人接，

李白大概只會以為這裡是舊路標，

或是很久以前某座小祠留下的東西。

中間的距離也不寬。

兩個少年並肩走過去，會稍微碰到肩。

一個人走，剛好。

但奇怪的地方不在大小，

而在那兩根石柱中間。

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沒有門板，

沒有繩索，

也沒有任何人站著。

可是李白走到只剩幾步時，腳步還是不自覺慢了下來。

不是害怕，

也不是被什麼東西擋住。

比較像走到陌生人家門口，手已經抬起來，卻還沒敲下去。

身體會先停一下，

像是在等裡面的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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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八原本還在碎念，到了這裡，也慢慢安靜了一點。

他盯著石柱中間看，

看了半天，

什麼也沒看見。

於是他往前湊了一步。

李白立刻伸手，抓住他的後領。

告八整個人被拉回來。

「欸！」

李白：「你剛剛才說有備而滑。」

告八：「我儂現在是有備而探。」

「你探什麼？」

「探路啊。」

李白看了一眼石柱。

「你連自己腳下都還沒探明白。」

告八本來要反駁。

就在這時——

一陣風，從兩根石柱中間吹了出來。

很窄，

很直，

不是山上那種大片大片壓過來的風。

而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見的扇子，從門後輕輕扇了一下。

那風剛好從兩人中間穿過，

吹得李白衣袖微微一動，

也吹得告八後頸的汗一下變冷。

風裡有濕氣，

帶著一點石頭陰涼的味道，

還有一點木葉被雨泡過後的青味。

不難聞，

但很清楚。

清楚到讓人知道——

這道風不是剛好路過，

它是從裡面出來的。

告八立刻停住，

眼睛亮了。

「欸。」

他往前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什麼都沒抓到，

但手背上的汗毛像是被輕輕掃過。

「這個有感覺。」

他又往左移一步，

風沒有了。

再往右移回來，

風又從指縫間穿過。

告八整張臉都興奮起來。

「真的有！」

他轉頭看李白，聲音壓低，卻壓不住那股少年人遇見新奇事物時的亮。

「這風很會演欸。」

李白：「風還會演？」

「會啊。」

告八一本正經。

「爾儂看，它不早不晚，偏偏儂等走到門口才出來。這不就是那種——」

他停了一下，還刻意把聲音放得更低。

「入門前的考驗？」

李白看著那道風，

沒有立刻笑他。

因為他也感覺到了。

只是和告八不一樣，他沒覺得興奮，

他只是覺得奇怪。

剛才一路上，風都是從山上吹下來的。

帶著草味、泥味，也帶著一點日頭被雲遮住後的涼。

可這道風不一樣，

它窄得像一條線，

像被人收束過。

而且吹來的方向也不太對，

它不像從山裡來。

倒像是從一個屋子裡、一道門後、某個更安靜的地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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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八的腳又往前挪了一點，

這次李白還沒來得及抓他，

石柱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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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看官喜歡 1967宇宙的李白，請貴手幫點個讚或給蕉，這對新人我可是無比重要的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x9JQphZ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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