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市,一間廢棄的染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靛藍染料味。那名宮女將李行雲帶到一間幽暗的地窖中,點燃了桌上唯一的一盞殘燈。燈火搖曳,映出她蒼白卻冷靜的臉龐。
「我叫紅綃,」她開門見山,「是高力士公公早年安插在華清宮的眼線。但現在,高公公也老了,他只看得到聖上的喜怒,卻看不見這大唐的江山快要被人搬空了。」
李行雲驚魂未定地靠在牆上,手裡死死攥著那份密報副本。「妳剛才說……李林甫身後沒有大唐?這是什麼意思?他可是當朝宰相!」
紅綃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透著深宮女子特有的淒涼。「你以為李林甫為什麼要壓下安祿山屯兵的密報?你以為他真的是被蒙蔽了嗎?不,他是故意的。」
她走近李行雲,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鎚:「李林甫老了,他害怕那些在邊關立下赫赫戰功的將領回朝奪他的相權。所以,他必須扶持一個『蠢材』在邊疆。安祿山表現得越粗鄙、越沒有政治頭腦,李林甫就越覺得安全。」
「可是安祿山在囤積精鐵!他在招兵買馬!」李行雲忍不住低吼,他無法理解這種將帝國安危視為兒戲的權謀。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紅綃的眼神變得極其幽深,「李林甫以為自己能牽著這頭北方的狼,甚至可能私下與安祿山達成了某種默契——李林甫保他在邊疆的權位,安祿山則保證不入朝爭權。他們這是在拿大唐的半壁江山,做他們私人權力的交易!」
李行雲頹然滑坐在地上,手中的密報副本彷彿變得千斤重。他原以為自己只是發現了一個叛將,卻沒想到,這是一場宰相與邊將合謀、共同蒙蔽君王的傾國之局。
「那我們該怎麼辦?」李行雲的聲音顫抖著,「崔大人死了,這份密報……根本遞不到聖上面前。」
紅綃蹲下身,直視著他的眼睛,那目光中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這份密報,不能直接給聖上。聖上現在滿眼都是貴妃,他不會相信李林甫會背叛他。」
「那給誰?」
「給楊國忠。」紅綃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李行雲倒吸一口涼氣。楊國忠?那個靠著楊貴妃裙帶關係上位、同樣貪婪無度的外戚?
「以毒攻毒,」紅綃冷冷地說,「楊國忠一直想取代李林甫的相位。只有讓他看到這份密報,讓他知道李林甫的把柄,他才會像瘋狗一樣去咬李林甫。我們,要在這長安城裡,點燃這兩把火。」
黑暗中,李行雲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宮女,第一次感覺到,這看似平靜的盛世長安,地下早已是一片即將噴發的火海。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1plYi62N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