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清宮內,湯池的水汽繚繞。
這裡常年暖如春日,池水匯聚了驪山的溫泉,貴氣逼人。唐玄宗李隆基半倚在池邊,身上披著一件絲綢外袍,手中端著一盞透亮的琉璃杯,酒液在燈影下晃動,如同凝固的琥珀。
坐在他身旁的楊貴妃,正為他剝著剛剛從嶺南快馬加鞭運來的荔枝。她的一顰一笑,似乎能讓整個大唐的時光都停滯。
「陛下,」李林甫的聲音在殿外輕輕響起,如同一條潛行的毒蛇,「西北有軍報。」
李隆基微微皺眉,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原本舒展的眉宇間閃過一絲不耐。「又是安西節度使那群老傢伙?朕給了他們足夠的錢糧,為什麼總是在朕飲酒時送這些掃興的東西?」
李林甫走入殿內,他低著頭,那張被譽為「口蜜腹劍」的臉孔隱沒在陰影裡。他並沒有直接遞上軍報,而是緩緩跪下:「陛下,並非邊關急,而是朝中有人心急。這封信,是想借邊事來彈劾陛下新提拔的將領。」
這是一場極高明的進讒。李林甫深知,李隆基如今最厭惡的,就是那些試圖干涉他個人享樂、指責朝政的朝臣。
「彈劾?」李隆基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荔枝擲入池中,「朕的大唐,還輪不到那群腐儒來指手畫腳。拿去燒了,以後這種折子,若沒寫著『叛亂』二字,一概不用呈上。」
李林甫的嘴角微微上揚,轉身退下。
此時,在華清宮外十里處,大理寺錄事李行雲正躲在樹影下。他沒有聽清裡面的對話,但他看見李林甫走出宮門時,手裡那封軍報的火漆已經被揭開了。
李行雲握緊了懷中那本被他偷偷扣下的副本——那根本不是什麼彈劾,而是安祿山在邊境私下豢養死士、囤積精鐵的證據。
他看著華清宮中那依然透出的歡笑聲,心裡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這座帝國的權力中心,已經對門外的狼嚎聲徹底聾了。
「長安城,真的爛了嗎?」他喃喃自語,風雪再次落下,將他的身影完全掩蓋。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C1IRWtfs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