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宵禁,在今夜徹底成了擺設。
開元二十五年的長安,空氣中永遠飄散著西域進貢的龍腦香,混雜著胡姬身上那股濃烈的脂粉氣。這是大唐最鼎盛的時代,街道寬闊得足以讓三輛馬車並行,每一處燈火都在向世人炫耀著這座帝國的無盡財富。
「動作快點!若是耽誤了貴妃娘娘的御宴,把你那顆腦袋摘下來都不夠賠!」
說話的是負責長安平康坊酒肆供應的採辦頭目。而在他身後,一個名為李行雲的青年正吃力地搬運著一罈從西域運來的「三勒漿」。李行雲是大理寺的一名微末錄事,平日裡負責處理些無關緊要的文書,但為了貼補家用,他不得不利用夜間在市集做些苦力。
他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抬頭看向不遠處——那裡,大明宮巍峨的輪廓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地俯視著狂歡的長安。
「聽說了嗎?」那頭目壓低了聲音,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懼色,「這壇酒,是要送到華清宮去的。聖上與貴妃娘娘今夜在那兒飲酒賞花,連宰相李林甫大人都未敢在那邊久留。」
李行雲沒有回話,只是低著頭繼續趕路。但他心裡很清楚,市井間早已傳開了:為了這場華清宮的夜宴,邊關傳來的軍報被壓在尚書省的案頭上足足三天了。
那是一封來自安西節度使的加急信函,信上說的是吐蕃在邊境頻繁調動,而安祿山在范陽的兵馬,也似乎不再僅僅是為了防禦契丹。
「大唐太美了。」李行雲自言自語道,聲音被街頭巷尾的胡旋舞曲蓋過。
就在他走過朱雀大街時,一陣狂風捲過,吹散了宮牆外的燈火。那一瞬間,他似乎看到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明宮,在那片黑暗中隱隱透出一股腐敗的酸味。那不是花香,而是乾枯的骨頭與陳年積雪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打了個寒顫,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手中的罈子。他有一種錯覺:長安的這場夢,做得太久了,久到連那些權傾朝野的大人物們,都忘了天快要亮了。
而天亮之時,往往伴隨著最凜冽的寒風。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Nf6CCt6g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