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五十四章　不再害怕上場

芭蕾卓越盃比賽當天，姿永清晨四點五十分便醒了。

鬧鐘還沒有響。

房間裡仍然很暗。

窗外也沒有任何天亮的跡象。

姿永睜開眼睛後，沒有像第一次參加TGP時那樣立刻坐起來。

也沒有伸手確認手機時間三次。

他只是平躺在床上，慢慢感覺自己的身體。

呼吸正常。

喉嚨沒有不舒服。

小腿有一點昨晚伸展後留下的痠感。

腳踝沒有疼痛。

左腳腳趾也沒有紅腫。

他閉上眼睛又躺了一分鐘。

直到鬧鐘真正響起，才伸手關掉。

今天是芭蕾卓越盃。

沒有團體賽。

也沒有卓越組集體舞碼。

所有參賽者都必須獨自上場，完成自己的個人變奏。

即使TRB卓越組有十名學生參加，他們在比賽中也不是一支共同競爭的隊伍。

每個人有自己的編號。

自己的音樂。

自己的服裝。

也有各自的成績。

承曜的優勢是跳躍。

洛棋的優勢是旋轉。

予澄的節奏與腳步最清楚。

姿永則選擇了一支更適合自己線條、控制與音樂性的變奏。

沒有團體隊形能替他掩飾失誤。

也沒有其他團員能在他慢半拍時幫忙穩住整排。

舞台上只有他一個人。

可是姿永並不害怕。

至少，沒有像以前那麼害怕。

他已經參加過TGP。

在陌生老師面前完成過國際大師課。

也站上歌唱選秀舞台，唱完五種語言的歌曲。

前幾天，還剛經歷過卓越組淘汰賽。

現在的他，已經很熟悉那些流程。

報到。

換裝。

暖身。

等待叫號。

進入側台。

聽見自己的音樂。

走上去。

完成。

比賽仍然重要。

可它不再像一扇只要推開，就會讓他喘不過氣的門。

---

姿永起床後先喝了幾口溫水。

接著換上寬鬆衣物，走到客廳。

星耀已經醒了。

早餐放在餐桌上。

不是太油膩的食物，也沒有姿永平常喜歡的甜點。

只有容易消化的吐司、雞蛋、香蕉與溫飲。

星耀看了他一眼。

「睡得好嗎？」

「很好。」

「有沒有半夜醒？」

「沒有。」

「緊張嗎？」

姿永坐下來。

認真想了一會兒。

「一點點。」

「只有一點？」

「嗯。」

星耀替他把香蕉放到旁邊。

「以前比賽前，你會一直問自己會不會忘記動作。」

姿永點頭。

「現在不太會了。」

「為什麼？」

「因為真的忘記，也只能找下一個位置。」

星耀笑了一下。

「星安昨天提醒得很有效。」

「他把老師說過的話全部還給我了。」

姿永吃了一口早餐。

心情很平靜。

不是完全沒有期待。

也不是覺得結果不重要。

他依然想得獎。

想被評審看見。

也想證明自己進入卓越組後，確實能站上更高程度的個人賽。

可是「想要得獎」不再直接等於「害怕失敗」。

這兩件事已經可以分開。

---

早上五點二十分，姿永最後檢查一次用品。

比賽服。

軟底舞鞋。

硬鞋。

護腳墊。

貼布。

備用緞帶。

毛巾。

水壺。

吸入器。

證件。

編號牌。

沒有少任何東西。

他只檢查一次。

星耀看著他拉上袋子。

「不再確認？」

「不用。」

「硬鞋呢？」

「昨晚已經看過。」

「鞋底狀況正常。」

「緞帶也沒有鬆。」

星耀點頭。

「那出發。」

兩人準備離開時，星安的房門忽然打開。

他穿著睡衣，頭髮亂亂的。

手裡還抱著昨天演出後拿到的小胡桃鉗娃娃。

「哥哥。」

姿永停下來。

「你怎麼醒了？」

「我有設鬧鐘。」

星耀皺眉。

「誰准你設的？」

星安沒有回答。

只走到姿永面前。

「你今天要跳哪一支？」

「昨天不是看過名字了？」

「我忘記。」

姿永回答：

「《夜色中的王子變奏》。」

那不是最強調大跳的男子變奏。

也不以連續高速旋轉作為唯一亮點。

前半段有較多慢板控制與方向延伸。

中後段才進入快速腳步、跳躍與旋轉。

最後則以一段長時間平衡結束。

這支變奏很適合姿永。

既能展現他漂亮的古典線條。

也能看出他是否真正改善跳躍、腳步與落點。

星安抬頭問：

「會穿硬鞋嗎？」

「會。」

「全部都穿？」

「這支變奏是硬鞋版本。」

「那你腳痛要說。」

「知道。」

「不能為了評審硬撐。」

「知道。」

「不要追承曜哥哥。」

「我們不是同一支變奏。」

「還是不能追。」

姿永笑了。

「好。」

星安伸出手。

「哥哥加油。」

姿永和他碰了一下拳。

「你回去睡。」

「你回來要告訴我有沒有錯。」

「好。」

「不能只說很好。」

姿永愣了一下。

「為什麼？」

「你昨天也有告訴我哪裡慢。」

星安回答。

「所以你今天也要說真的。」

姿永點頭。

「會說真的。」

---

比賽會場比TGP規模稍小。

但參賽者程度普遍很高。

芭蕾卓越盃只設個人賽。

依年齡與訓練程度分組。

每一名參賽者都必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單人變奏。

評分項目包括：

基本技術。

音樂性。

動作完成度。

舞台表現。

難度掌握。

以及整體穩定性。

沒有團體獎。

也沒有舞團總分。

即使同一間舞團有多名學生參加，他們仍然會在相同組別裡彼此競爭。

姿永報到時，承曜已經到了。

他坐在休息區綁鞋帶。

看見姿永便抬起頭。

「你今天看起來很輕鬆。」

姿永把袋子放下。

「還好。」

「你不緊張？」

「有一點。」

承曜盯著他看了幾秒。

「看不出來。」

洛棋也從旁邊走過來。

「他最近比賽太多了。」

「可能習慣了。」

姿永沒有否認。

「流程都差不多。」

予澄問：

「你不怕我們在同一組嗎？」

姿永抬頭。

「怕什麼？」

「我們會互相比。」

承曜直接說：

「這次只有個人賽。」

「沒有團體賽可以一起拿獎。」

姿永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進入卓越組後，四人仍然是團員。

一起訓練。

互相提醒。

也會分享動作修正。

可今天，評審會把他們分開比較。

有人得獎。

有人可能沒有名次。

承曜的跳躍比姿永高。

洛棋的旋轉比姿永快。

予澄的節奏又可能比所有人更清楚。

姿永若想得獎，就必須在同一組裡贏過一些平常一起練習的人。

「當然會比。」

姿永回答。

「可是比賽本來就是這樣。」

洛棋問：

「你不會因為我們比你好，就鬱悶？」

「會。」

姿永說。

「但現在還沒比。」

「等結果出來再鬱悶。」

承曜忍不住笑了。

「這回答很實際。」

姿永也笑了一下。

「而且我們的變奏不一樣。」

「評審看的不只是誰跳得最高。」

承曜立刻說：

「你是在提醒我？」

「也提醒自己。」

姿永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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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B老師在集合後，再次確認所有人的狀態。

「今天是個人賽。」

「上場以後，沒有隊友替你們調整位置。」

「也沒有團體隊形可以讓你們重新找節奏。」

她看向十名卓越組成員。

「但是你們在課堂學過的東西都一樣適用。」

「出錯時，不要追。」

「疲累時，不要用錯誤肌肉補償。」

「別人的掌聲大，不代表你要臨時改變難度。」

老師走到承曜面前。

「尤其是你。」

承曜立刻回答：

「我不會再多加一個跳。」

接著老師看向洛棋。

「你也一樣。」

洛棋點頭。

「不會多轉。」

最後，老師的視線落到姿永身上。

「你今天最需要注意什麼？」

姿永回答：

「不要把慢板停給評審看。」

「還有呢？」

「硬鞋後半段左腳不能急著下來。」

「最後平衡如果晃，不要用手臂遮。」

老師點頭。

「很好。」

姿永已經知道自己的問題。

老師也不需要再說更多鼓勵。

---

暖身室裡，每一名參賽者都有自己的區域。

姿永先穿軟底舞鞋。

完成簡單屈膝與擦地。

再做腳踝啟動。

沒有把腿抬到最高。

也沒有跳完整組合。

旁邊一名其他舞團的參賽者正在連續做大跳。

高度很高。

落地聲也很重。

承曜看了一眼。

又看向老師。

老師只說：

「不要跟。」

承曜立刻收回視線。

姿永則沒有太大反應。

以前的他可能也會因為看見別人做高難度動作，開始懷疑自己的暖身是不是不夠。

現在，他知道每個老師安排不同。

賽前大量跳躍不一定代表準備更充分。

姿永完成暖身後，坐下來穿硬鞋。

今天綁緞帶時，手沒有發僵。

右腳。

左腳。

確認結點。

收好。

整個過程很快。

卻沒有草率。

老師過來檢查。

「腳趾？」

「正常。」

「左腳？」

「沒有異常。」

「站一次。」

姿永扶著臨時扶把，雙腳上足尖。

停兩拍。

再下降。

老師看完後說：

「可以。」

沒有更多調整。

---

第一批參賽者進入候場區。

姿永的號碼排在中段。

承曜比他早三位。

洛棋則晚兩位。

予澄在最後。

候場區不能交談太多。

每一個人都在聽舞台傳來的音樂。

有些變奏很快。

有些掌聲很大。

某一名參賽者完成連續旋轉後，全場甚至立刻爆出驚呼。

姿永坐在椅子上。

沒有探頭去看。

也沒有問對方轉了幾圈。

工作人员走過來。

「下一位，準備。」

承曜站起來。

姿永抬頭。

「照你自己的跳。」

承曜笑了一下。

「我知道。」

「你等一下也不要故意停太久。」

「知道。」

承曜走向側台。

幾分鐘後，他的音樂響起。

即使隔著布幕，姿永仍然聽得出他的大跳落地聲。

掌聲很明顯。

承曜演出結束後回到候場區。

呼吸很急。

額頭全是汗。

但表情非常高興。

「我沒有多跳。」

他第一句便說。

姿永問：

「落地呢？」

「最後一次有一點重。」

承曜回答。

「其他很好。」

「那就好。」

姿永沒有因承曜掌聲很大便開始緊張。

他只是確認自己的硬鞋。

再站起來，做了一次腳踝放鬆。

---

「第三十七號，姿永。」

工作人員叫到名字。

姿永走向側台。

燈光從布幕縫隙透進來。

舞台上的上一名參賽者正在鞠躬。

掌聲落下。

工作人员示意姿永準備。

這個位置，他已經來過很多次。

不是同一個場地。

也不是同一場比賽。

但那種感覺很熟悉。

舞台側邊的黑暗。

鞋底碰到地板的觸感。

音樂即將響起前的安靜。

第一次參加TGP時，他站在這裡會心跳得非常快。

會反覆回想第一個動作。

甚至擔心自己走出去後，腦中會突然一片空白。

今天，他只想了一件事。

第一個方向。

斜前方。

其他的，等音樂開始後自然會出現。

工作人员低聲說：

「上場。」

姿永走出去。

---

舞台燈光比排練室亮。

地板也比TRB教室稍滑。

姿永走到起始位置。

右腳在前。

左腳向後。

手臂自然放低。

视线落在斜前方。

他听见主持人念完曲目名稱。

接着，音乐响起。

第一段很慢。

姿永抬起手臂。

身体随着旋律向上延伸。

第一步。

第二步。

控制抬腿。

停留。

以前的姿永会在这里把腿抬得更高。

因为开场后的第一个漂亮线条，很容易让评审立刻注意。

今天，他只抬到编舞要求的位置。

没有过度。

也没有为了证明柔软度延长拍子。

音乐继续。

他便继续。

转身。

阿拉贝斯克。

八拍下降。

硬鞋鞋尖与地板接触时，发出轻微声音。

左脚稳定。

骨盆没有偏。

这一段，是他最擅长的。

他却没有沉浸在自己看起来多漂亮。

只听着音乐。

---

中段节奏加快。

连续快速脚步开始。

过去，这里是姿永比较容易拖慢的地方。

因为他的腿线很长。

若每次都延伸到极致，回收便会赶不上音乐。

现在，他的动作变得乾净。

出去。

收回。

换脚。

转向。

没有停留。

也没有多余展示。

第二组结束后，进入第一次旋转。

规定三圈。

姿永起转。

一。

二。

三。

落地。

停止点比平常向左偏了一点。

不是明显失误。

但他自己感觉到了。

下一段原本需要立刻向右移动。

姿永没有为了回到原本点位，额外补一个小步。

只从现在的位置，重新调整右侧路线。

观众或许看不出。

评审却可能看见落点偏差。

姿永接受了。

错误已经发生。

不能为了掩饰，让后面更乱。

---

跳跃段开始。

这是整支变奏里，他最需要控制比较心的一部分。

音乐变得开阔。

第一组跳跃高度稳定。

落地轻。

第二组需要更大幅度的斜线移动。

姿永向前。

准备。

推地。

身体在空中展开。

高度很好。

却仍然不是全场最高的那种跳跃。

他脑中没有出现承曜。

也没有想象评审会不会觉得不够强。

只完整处理落地。

再进入下一步。

第三次跳跃时，左脚推出的力量稍弱。

空中线条因此没有前两次打开。

姿永落地后没有急着补偿。

下一步仍按原本节奏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假装失误不存在。

而是不让它吞掉后面的舞蹈。

---

后半段进入硬鞋控制。

连续上足尖。

方向变化。

短暂停留。

再下降。

姿永的足部已经开始累。

尤其左脚。

第一次稳定。

第二次稳定。

第三次转向时，左脚鞋尖在地板上产生极轻的偏移。

他立刻收住核心。

没有让脚踝向内倒。

停留仍然完成。

下降时，左脚比右脚快了极短的一点。

这是他最熟悉的问题。

姿永没有露出不满。

也没有在下一次故意下降得过慢。

他只是重新让左右脚平均。

下一次，完全一致。

老师说过：

榜样不是不犯错。

而是别人看见错误后，能学到怎么修正。

即使现在没有TRB新学生在台上看他，这个原则仍然成立。

姿永不需要把整支变奏跳成毫无瑕疵。

只要每一个发生的问题，都没有让后面失去方向。

---

最后一段音乐慢下来。

姿永移动到舞台中央。

这是整支变奏最安静，也最危险的部分。

单脚硬鞋平衡。

手臂展开。

工作腿向后延伸。

保持。

在练习室里，他已经能稳定完成。

但比赛舞台的地板不同。

加上前面跳跃与快速脚步已经消耗体力。

姿永站上去时，右脚鞋尖先稳住。

左腿向后。

身体向上。

第一拍。

第二拍。

第三拍。

第四拍。

第五拍时，脚踝出现轻微晃动。

观众也许没有发现。

姿永却非常清楚。

他没有用手臂大幅摆动来遮。

也没有把腿突然抬高。

只是缩小呼吸。

让核心重新集中。

第六拍。

轴线回来。

第七拍。

第八拍。

音乐进入最后和弦。

姿永控制下降。

右脚向前。

手臂收回。

视线落下。

完成结束姿势。

音乐停止。

舞台安静了不到一秒。

掌声响起。

不是全场最激烈的掌声。

却很完整。

姿永保持姿势。

接着鞠躬。

走下舞台。

---

一进入侧台，工作人员先扶了一下他的手臂。

「小心地板。」

姿永点头。

走回候场区后，TRB老师正在等他。

她没有先说很好。

只问：

「自己知道哪里有问题吗？」

姿永回答得很快。

「第一次旋转落点偏左。」

「第三个跳跃左脚推出不够。」

「硬鞋第三次转向有轻微偏移。」

「最后平衡第五拍晃了一下。」

老师点头。

「其他呢？」

姿永想了一会儿。

「快速脚步没有拖。」

「慢板没有停拍。」

「跳跃没有硬追高度。」

「最后平衡有找回来。」

老师看着他。

「满意吗？」

「满意。」

姿永回答。

「不是最好的一次。」

「但没有失控。」

老师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这就是比赛经验。」

「你今天没有因为不紧张，就变得随便。」

「也没有因为想得奖，回到以前的习惯。」

姿永点头。

「我现在觉得比赛比较像上课。」

「哪里像？」

「都会被看。」

「都会有做不好的地方。」

「也都只能继续。」

老师笑了一下。

「很好。」

---

洛棋很快也准备上场。

经过姿永身旁时问：

「旋转怎么样？」

「第一次落点偏了。」

姿永回答。

「其他还可以。」

「你看起来完全不紧张。」

「真的没有很紧张。」

洛棋皱眉。

「那我为什么还是会？」

姿永想了一下。

「可能我最近考太多东西。」

「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

姿永笑了。

「只是习惯流程。」

洛棋深吸一口气。

「那我去转了。」

「不要多转。」

「知道。」

洛棋走上场。

他的旋转果然非常稳定。

连续转身结束时，掌声甚至比承曜更大。

姿永站在侧台看了一小段。

没有嫉妒到不想看。

也没有因为洛棋表现很好，就重新否定自己的演出。

洛棋的旋转本来就强。

这不是今天才出现的事实。

姿永也已经完成属于自己的优势。

---

所有TRB卓越组成员演出结束后，老师让他们坐在休息区等待颁奖。

个人赛没有团队成绩。

即使十人都来自卓越组，也不会得到共同奖项。

每个人的名字只会出现在自己的名次上。

承曜很直接地说：

「我想前三名。」

洛棋回答：

「谁不想？」

予澄说：

「我觉得自己快速脚步有一段抢拍。」

姿永坐在旁边喝水。

承曜问：

「你想第几？」

「当然想第一。」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姿永继续说：

「但不一定。」

承曜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诚实。」

姿永点头。

「我没有必要说只要完成就好。」

「完成很重要。」

「得奖也很重要。」

「两个都可以想。」

洛棋问：

「如果我第一，你没有呢？」

姿永看着他。

「我会恭喜你。」

「然后回家鬱闷一点。」

洛棋忍不住笑了。

「可以。」

「如果你第一，我也会这样。」

---

颁奖前，主办单位先公布各组入围名单。

姿永所在组别共有三十多名参赛者。

只取前八名进入名次奖。

另外设技术表现奖与音乐表现奖。

工作人员开始念入围编号。

第一个。

第二个。

承曜的编号出现。

洛棋也在名单里。

予澄没有被念到。

他低下头。

却没有立即离开。

姿永的编号迟迟没有出现。

名额只剩最后两个。

他仍然没有像卓越组淘汰赛那天一样心跳得很快。

只是认真听。

倒数第二个编号念完。

不是他。

最后一个。

「第三十七号，姿永。」

姿永抬起头。

承曜立刻拍了他一下。

「进了。」

姿永点头。

「嗯。」

八名入围者进入颁奖等待区。

予澄留在原位。

姿永经过他身旁时停了一下。

予澄先说：

「你去。」

「不要现在安慰我。」

姿永点头。

「好。」

他没有说你跳得很好。

也没有说下次一定会得奖。

因为予澄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些。

---

正式名次从第八名开始公布。

第八名不是TRB学生。

第七名是另一间舞团的参赛者。

第六名——

「TRB卓越组，承曜。」

承曜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希望前三。

最后却是第六名。

他走上台领奖时仍然保持笑容。

但姿永知道，他一定会失望。

第五名是洛棋。

洛棋的旋转得分很高。

整体完成度却因某一段节奏问题被扣分。

第四名仍然不是姿永。

前三名即将公布。

姿永站在等待区。

他依然平静。

可是胸口也慢慢出现期待。

既然到现在还没有名字，就只有两种可能。

前三。

或者只获得特别奖，没有名次。

第三名公布。

不是他。

第二名——

主持人打开名单。

「TRB卓越组，姿永。」

姿永停了一瞬。

台下掌声响起。

他走向领奖台。

不是第一名。

却是第二名。

比TGP第五名更靠前。

也在第一次芭蕾卓越盃个人赛中，成为TRB卓越组名次最高的学生。

奖牌被挂到颈前。

姿永接过证书。

站上第二名的位置。

第一名是一位来自外地舞团、训练年资更长的学生。

他的技术整体非常成熟。

跳跃、旋转与表演几乎没有明显弱点。

姿永看向他。

没有觉得自己的第二名被夺走。

第一名确实完成得更好。

这就是今天的结果。

---

颁奖结束后，老师把TRB学生重新集合。

承曜拿着第六名证书，情绪显然有些低落。

洛棋的第五名也没有达到自己的期待。

予澄则完全没有入围。

姿永站在几人中间。

奖牌仍挂在颈前。

老师先看向姿永。

「恭喜第二名。」

「谢谢老师。」

「高兴吗？」

「很高兴。」

「会不会觉得自己已经是卓越组最好的？」

姿永立刻摇头。

「不会。」

「今天只是这场个人赛。」

老师点头。

接着看向所有人。

「成绩只代表今天这支变奏的完成度。」

「承曜跳跃分数最高。」

「洛棋旋转分数最高。」

「姿永则是整体稳定、音乐性和修正能力得分高。」

「予澄没有入围，不代表他的团体能力和节奏优势消失。」

予澄低头听着。

老师继续说：

「但沒有入圍就是沒有入圍。」

「不用假裝成績不重要。」

「今天回去可以失望。」

「明天再看評語。」

姿永看向予澄。

沒有立刻靠近。

也沒有因為自己第二名，就壓低喜悅。

通過的人不需要為通過道歉。

得獎的人也不必因為朋友落選，就假裝自己不高興。

---

回程車上，姿永把獎牌放進盒子。

星耀問：

「為什麼不戴著？」

「怕撞到。」

「今天怎麼樣？」

姿永回答：

「第二名。」

星耀笑了。

「我知道。」

「我是問你自己覺得怎麼樣。」

姿永看向窗外。

「比以前平靜。」

「上場前不太緊張。」

「演出時有幾個問題。」

「但都沒有影響後面。」

「第一名呢？」

「跳得很好。」

「你服氣？」

「服氣。」

星耀點頭。

「那就好。」

姿永拿出手機。

家族群組裡已經有很多訊息。

星願的溝通器語音由妻子錄下來：

「哥哥。」

「第二名。」

「厲害。」

星妤問：

「你的音樂性有被評審聽見嗎？」

星澤則傳：

「恭喜。回來再給我看評語。」

最長的一段來自星安。

他傳了好幾則語音。

「哥哥你有沒有找下一個位置？」

「你有沒有追承曜哥哥？」

「你硬鞋有沒有痛？」

「第二名是不是只輸一個人？」

姿永一一聽完。

最後直接打電話回去。

星安立刻接起來。

「哥哥！」

「嗯。」

「你第幾名？」

「第二名。」

「第一名不是你？」

「不是。」

星安沉默了一下。

「那你難過嗎？」

「有一點想拿第一。」

姿永很誠實。

「但第二名也很高興。」

「你有跳錯嗎？」

「有幾個小地方。」

「哪裡？」

「旋轉落點偏了一點。」

「一個跳躍沒完全打開。」

「硬鞋有一次左腳快了。」

「最後平衡晃了一下。」

星安聽得非常認真。

「那你怎麼還有第二名？」

姿永忍不住笑了。

「因為其他地方做得不錯。」

「評審不是看有沒有完全零錯。」

「那第一名完全沒錯嗎？」

「我不知道。」

「可能也有小問題。」

星安想了一會兒。

「所以比賽不是誰沒錯誰第一？」

「不只這樣。」

「還要看整體。」

「那哥哥下次可以第一。」

姿永沒有說一定。

「可以再努力。」

星安立刻補充：

「但今天不能練。」

「知道。」

「腳要休息。」

「知道。」

「回來要給我看獎牌。」

「好。」

---

回到家後，星安第一個衝到門口。

這次他記得姿永剛比完賽。

沒有整個撲上去。

只站在原地伸出手。

「獎牌。」

姿永把盒子交給他。

星安小心打開。

銀色獎牌躺在裡面。

上面刻著「芭蕾卓越盃個人賽第二名」。

「第二名是銀色。」

「對。」

「你以前第五名有獎牌嗎？」

「有。」

「那這個比較厲害？」

姿永想了一下。

「是不同的比賽。」

「不能只看數字。」

星安皺眉。

「可是二比五前面。」

「名次確實更前面。」

姿永回答。

「但TGP是我第一次參加大型比賽。」

「這次是進卓越組後的第一次個人賽。」

「兩個都重要。」

星安點頭。

「那都放一起。」

「好。」

---

晚餐時，全家人一起看姿永的比賽錄影。

姿永原本不想當天看。

可是星安堅持要看哥哥究竟在哪裡出錯。

畫面播放到第一次旋轉。

姿永指著落點。

「這裡偏左。」

星安盯著螢幕。

「看不出來。」

「因為幅度很小。」

「那評審看得到嗎？」

「可能。」

接著是第三個跳躍。

姿永又說：

「這裡左腳推得不夠。」

星安仍然看不出明顯差別。

但到了最後平衡時，他終於看見姿永的手臂輕微動了一下。

「你晃了。」

「嗯。」

「和我昨天一樣。」

姿永笑了。

「差不多。」

「你也有找回來。」

「有。」

星安立刻覺得很滿意。

「所以我昨天也像卓越組。」

姿永沒有嘲笑。

「處理方式很像。」

妻子問：

「你現在看錄影，會很想立刻重跳一次嗎？」

姿永停了一下。

「還是會。」

星耀看向他。

「但是？」

「今天不能。」

「腳已經很累。」

「明天也不穿硬鞋。」

星耀點頭。

「很好。」

---

晚上，姿永把第二名證書放進資料夾。

又在筆記本裡寫下比賽紀錄。

**芭蕾卓越盃：個人賽第二名。**

**優點：**

**慢板控制穩定。**

**音樂連接完整。**

**快速腳步沒有拖拍。**

**硬鞋後半段仍能維持。**

**出錯後沒有追。**

**需要改善：**

**第一次旋轉落點偏左。**

**第三個跳躍左腳推出不足。**

**硬鞋第三次方向轉換略偏。**

**最後平衡第五拍晃動。**

寫完後，他沒有再開啟錄影。

也沒有在房間裡標記動作。

只是將筆記本合上。

今天的比賽已經結束。

他得到了第二名。

比賽前沒有過度緊張。

比賽中也沒有因一個小錯誤失去後面。

這些都值得高興。

姿永站到鏡子前。

看見自己頸前已經沒有獎牌。

只有普通睡衣。

他忽然發現，自己真的習慣考試和比賽了。

不是變得毫不在乎。

而是不再把每一場舞台都想成決定未來的唯一機會。

今天第二名。

下一次可能第一。

也可能沒有名次。

今天狀態平靜。

下一場也可能重新緊張。

但他已經知道，不管站上哪一個舞台，都只需要先完成第一個方向。

再走下一步。

如果錯了，就尋找下一個位置。

如果晃了，就重新找回中心。

如果別人的掌聲更大，也不必臨時變成對方。

姿永關掉房間的燈。

卓越盃只有個人賽。

所以今天的每一個分數，確實都只屬於他。

沒有人替他完成慢板。

也沒有人替他挽回旋轉落點。

第二名不是TRB全體的名次。

而是姿永獨自走上舞台後，得到的結果。

但當他回到家時，銀色獎牌仍然被弟弟捧在手裡。

星願替他拍手。

星妤聽見他的音樂。

星澤等著看評語。

星耀則一路陪他回家。

個人賽只有一個人上場。

卻不代表那個人真的只靠自己走到舞台中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JWhz5d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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