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五十二章　淘汰賽開始

卓越組淘汰賽當天，TRB比平常提早半小時開門。

姿永到達時，教室外已經站了不少學生。

沒有人像往常一樣大聲聊天。

承曜坐在長椅上，反覆確認硬鞋的緞帶。

洛棋靠著牆活動腳踝，卻比平常少了幾分從容。

予澄則戴著耳機，盯著膝上的選拔流程表。

幾名已經確定不參加這一期卓越組的學生也來了。

他們不會進入評選區。

卻能坐在指定位置觀看。

若棠就坐在觀察席。

她的硬鞋沒有帶來。

只穿著普通的TRB外套，懷裡抱著筆記本。

姿永和她對上視線。

若棠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

姿永也點頭回應。

沒有說一定會通過。

也沒有說替她一起努力。

今天的選拔只屬於站在場上的人。

若棠的失落，也不能靠姿永替她通過來彌補。

姿永走進更衣區，換上統一練習服。

接著將所有物品依順序拿出來。

軟底舞鞋。

硬鞋。

護腳墊。

貼布。

毛巾。

水壺。

吸入器。

最後是那本記滿提醒的筆記。

他沒有翻開。

老師說過，進入教室以前，要把其他事情留在門外。

全國美術展的作品已經送件。

歌唱複選還沒到。

現在沒有畫布，也沒有麥克風。

只有TRB的地板。

姿永把筆記本收回袋中。

沒有再看。

---

早上八點四十分，所有候選學生被叫進主教室。

原本二十多人的培訓班，經過前期觀察後，今天實際參加選拔的只剩十七人。

卓越組預計錄取十人。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七人會在今天被淘汰。

教室前方擺了三張桌子。

除了平常的TRB老師與助教，還有兩位舞團高階教師，以及一名負責身體評估的老師。

每個人手裡都有評分表。

中央牆面貼著選拔流程：

**第一關：硬鞋基礎。**

**第二關：古典基本功。**

**第三關：旋轉、跳躍與快速腳步。**

**第四關：陌生變奏。**

**第五關：團體作品。**

第一關結束後，評審會立即決定哪些學生進入下一階段。

被淘汰的人不能繼續參加後續項目。

這不只是評量。

而是真正會在中途停下的選拔。

老師站在所有人面前。

「今天沒有補考。」

「也不會因為過去表現很好，就多給一次機會。」

她看向學生們。

「但一次小失誤不一定等於淘汰。」

「我們看的是，你的身體是否具備卓越組目前需要的能力。」

「還有，你在出現問題後，能不能安全處理。」

她停頓一下。

「不要把今天當成證明自己值得留在TRB。」

「沒有進卓越組的人，仍然是TRB學生。」

「但也不要假裝這個結果不重要。」

「你們可以想進。」

「可以緊張。」

「也可以害怕被淘汰。」

「只是不能因為害怕，就拿安全去換。」

姿永站在第二排。

雙手自然放在身側。

他很緊張。

不是輕微。

而是能清楚感覺心跳比平常快。

可他沒有試圖把緊張壓掉。

只在老師說完後，慢慢吸了一口氣。

再吐出去。

---

第一關開始前，所有人先進行十五分鐘暖身。

仍然穿軟底舞鞋。

簡單屈膝。

擦地。

提踵。

足踝穩定。

核心啟動。

老師沒有帶完整課程。

只讓身體進入可以測試的狀態。

姿永做得很克制。

沒有因為今天是淘汰賽，就把腿抬得比平常更高。

也沒有提前做過多足尖準備。

暖身結束後，學生被分成四組。

姿永、承曜、洛棋與另一名女孩芷晴被分在第二組。

第一組先上場。

其他人坐在教室側邊等待。

四名學生走到扶把前。

穿好硬鞋。

由助教逐一檢查緞帶、鞋況與足部保護。

第一項只是穿鞋與站立。

其中一名學生因緞帶綁法錯誤，被要求重新處理。

另一名學生穿好鞋後，右腳明顯受到擠壓。

身體評估老師立刻蹲下檢查。

「疼痛位置？」

學生指向大腳趾外側。

老師讓她脫鞋。

腳趾已經出現明顯紅腫。

「這雙鞋今天不能使用。」

女孩的臉瞬間白了。

「可是我可以忍。」

「不能。」

「我只要站一下——」

「不能。」

身體評估老師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女孩的眼睛立刻紅了。

「那我是不是直接淘汰？」

TRB老師看著她。

「你今天沒有安全合適的硬鞋，無法完成第一關。」

答案已經很清楚。

女孩低下頭。

淚水落在手裡的緞帶上。

沒有受傷。

也沒有被責罵。

只是因為鞋子不適合，選拔在還沒真正開始以前便結束。

姿永坐在側邊，看著她被助教帶離評選區。

心裡的緊張又更明顯了一點。

今天真的不會等任何人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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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組剩下三人開始測試。

平行位雙腳上足尖。

停四拍。

八拍下降。

第一位上足尖。

方向轉換。

扶把側向移動。

最後是連續三次控制上落。

第一名學生前兩項穩定。

到了側向移動時，左腳踝明顯向內倒。

老師立刻喊停。

「下來。」

學生回到全腳掌。

「還能再做一次嗎？」

「不能。」

老師在表格上記錄。

第二名學生力量很好。

卻過度依賴扶把。

每一次上足尖時，肩膀都跟著抬起。

第三名學生整體較穩，下降卻在疲累後突然掉下。

第一組完成後，被帶到另一側等待。

評審沒有立即公布結果。

第二組被叫到名字。

「姿永。」

「承曜。」

「洛棋。」

「芷晴。」

四人同時站起來。

姿永拿著硬鞋走向扶把。

經過若棠前方時，他沒有看向觀察席。

不是故意忽略。

而是現在必須把注意力留在自己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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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永坐到地板邊。

戴好護腳墊。

穿鞋。

拉緊後跟。

纏繞緞帶。

打結。

收好。

每一個動作都做過很多次。

今天卻覺得手指比平常更僵。

他綁完右腳後，準備處理左腳。

忽然發現第一條緞帶扭了一小段。

這不算嚴重。

如果急著壓平，也勉強能穿。

姿永停了一秒。

把已經纏好的緞帶重新解開。

承曜從旁邊看了一眼。

沒有說話。

姿永把扭轉處整理好。

重新纏繞。

慢了大約半分鐘。

卻沒有帶著錯誤上場。

助教走來檢查。

先看鞋頭。

再看緞帶。

「可以。」

姿永站起來。

腳下壓力清楚傳來。

和練習時一樣。

不是毫無感覺。

也不是疼痛。

只是硬鞋包住腳趾後，所有重量都變得更加明顯。

四人面向扶把站好。

評審表翻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老師開口：

「第一項。」

「平行位雙腳上足尖。」

「停四拍。」

「八拍下降。」

「開始。」

姿永屈膝。

上。

鞋尖同時接觸地板。

身體向上拉長。

肋骨沒有打開。

骨盆沒有前傾。

左右重量平均。

一。

二。

三。

四。

下降。

八拍很慢。

姿永讓腳跟依序經過半腳尖。

左腳沒有提前落下。

最後兩腳同時回到地面。

第一項完成。

沒有掌聲。

也沒有立即評語。

老師只說：

「第二次。」

再次上去。

承曜右側肩膀微微抬高。

洛棋左腳重量稍輕。

芷晴則在第二拍有一點晃動。

姿永注意不到其他人的完整情況。

他只盯著前方鏡子裡自己的軸線。

第二次下降時，左腳出現熟悉的壓力。

他沒有把重量移向右邊。

只讓左側足弓繼續向上提。

穩穩回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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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是第一位上足尖。

姿永將外開角度保持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

沒有因為評審在看，就把腳尖開得更大。

「上。」

四人同時立起。

承曜的力量讓他上得很快。

姿永則更平均。

洛棋最穩。

芷晴的膝蓋稍微沒有拉直。

老師說：

「保持。」

接著加入平行位與第一位轉換。

姿永從平行位上足尖。

在高處控制腳跟方向。

進入第一位。

再回平行位。

每一次變化都不能讓膝蓋跑出腳尖方向。

第一輪順利。

第二輪回到平行位時，姿永的左腳有一瞬間向內偏。

幅度非常小。

他自己立刻感覺到。

沒有慌張。

也沒有用扶把把身體硬拉回來。

他先讓核心穩定。

再把足踝重新帶回正中。

動作因此慢了極短的一點。

但沒有失去控制。

老師在表格上寫下一筆。

姿永看不見那是扣分，還是記錄修正。

只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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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項是扶把側向移動。

這也是最容易暴露左右差異的部分。

學生必須先雙腳上足尖。

接著在扶把前以極小步伐向右移動四次。

再向左返回。

不能拖鞋。

不能跳。

也不能靠手臂拉著走。

姿永先向右。

右腳帶領。

左腳跟上。

每一步都小而清楚。

轉向左側後，壓力落到原本較弱的左腳。

第一步穩。

第二步穩。

第三步時，左腳趾前端的壓力突然增加。

姿永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快點走完。

只剩最後一步。

可他沒有加快。

仍然按照原本速度移動。

第四步完成。

停住。

下降。

腳掌回到地面時，左腳前端明顯發熱。

不是受傷。

卻已經累了。

承曜下降時稍快。

洛棋移動最穩。

芷晴則在返回時過度抓扶把，被老師當場提醒。

「手臂放鬆。」

芷晴立即調整。

但肩膀仍有些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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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項是連續三次上落。

這不是最複雜的項目。

卻會在疲勞累積後，直接看出穩定性。

老師說：

「三次連續。」

「不搶拍。」

「每次都要完整經過半腳尖。」

「開始。」

第一次。

姿永上去。

停。

下降。

穩定。

第二次。

腿部開始痠。

左腳壓力更明顯。

仍然完成。

第三次。

他屈膝時，感覺身體很想把更多力量放到右腳。

如果這麼做，第三次或許會更容易。

但方向變化與左右平衡會立刻被看出。

姿永沒有逃。

雙腳同時向下踩。

再一起向上。

第三次站住。

四拍。

一。

二。

三。

四。

下降。

最後兩拍，左腳速度仍然稍快了極小的一點。

姿永努力讓它經過半腳尖。

沒有突然掉下。

完成。

老師說：

「下來。」

四個人回到全腳掌。

姿永的呼吸比剛才快。

手心也因握扶把而有些出汗。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為了通過做出危險動作。

沒有靠右腳補左腳。

沒有用手臂把身體拉上去。

也沒有在失去一瞬間中心後直接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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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組完成後，被帶到等待區。

不准討論動作。

也不能向評審詢問結果。

姿永坐下脫鞋。

左腳前端泛紅。

沒有水泡。

也沒有尖銳疼痛。

承曜坐在旁邊，小聲吐出一口氣。

「我第三次差點直接掉下來。」

洛棋說：

「你第二次肩膀又高了。」

承曜看向他。

「你還看得到我？」

「鏡子裡有一點。」

姿永沒有加入分析。

老師明確說過不能討論。

他只低頭檢查腳。

芷晴坐在另一側，眼睛已經紅了。

她很清楚自己抓扶把的問題被看見。

承曜想安慰她。

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整個等待區只剩下第三組上場的鞋尖聲。

一下。

又一下。

每一聲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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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組全部結束後，評審離開教室討論。

候選學生留在原地。

沒有人知道要等多久。

姿永把硬鞋放到通風處。

重新穿回襪子。

他沒有拿手機。

也沒有聯絡家人。

淘汰結果尚未公布。

現在傳任何訊息，都只是把緊張提早帶回家。

若棠從觀察席走過來。

停在候選區外。

「你覺得怎麼樣？」

姿永回答：

「左腳最後一次還是快一點。」

「有倒嗎？」

「沒有。」

「那應該可以吧？」

姿永看著她。

「不知道。」

若棠點頭。

沒有說一定。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很緊張嗎？」

「很緊張。」

「你看起來沒有。」

「只是沒有一直說。」

若棠笑了一點。

「我以前也以為你什麼都不怕。」

姿永低頭看著硬鞋。

「我很常怕。」

「只是還是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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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二十分鐘後，評審重新回到教室。

所有學生立刻站起來。

老師手裡拿著一張名單。

「第一關結束。」

沒有人敢動。

「十七名候選學生中，十二人進入第二關。」

五人淘汰。

教室裡有人立即低下頭。

姿永的心跳快得像撞在胸口。

老師沒有按照成績排序。

只依照編號念名字。

第一個。

第二個。

第三個。

承曜。

洛棋。

予澄。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到。

被叫到的人走向教室右側。

未被叫到的人仍站在原地。

「姿永。」

聽見名字的瞬間，姿永胸口像突然鬆開。

他向前走一步。

再走到右側隊伍裡。

沒有露出很大的笑容。

只在站定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通過了第一關。

硬鞋沒有淘汰他。

但名單仍然繼續。

最後一個名字念完。

五名學生留在左側。

其中包括第一組鞋子不合的女孩。

也包括芷晴。

芷晴聽到最後仍然沒有自己的名字時，眼淚立刻落下。

她用手背擦了一次。

卻越擦越多。

老师看向未通過的五人。

「你們今天的選拔到這裡。」

芷晴忍不住問：

「是因為我抓扶把嗎？」

「不只。」

老師回答。

「你的足踝在疲勞後不夠穩。」

「手臂過度用力，是身體正在補償。」

芷晴哭著點頭。

「我知道了。」

另一名學生問：

「下一期還可以嗎？」

「只要基礎改善，可以再報。」

老師沒有給任何保證。

卻也沒有關上下一次的門。

被淘汰的學生由助教帶到休息區。

有些人安靜。

有些人哭。

也有人一直回頭看仍在場上的十二人。

姿永站在通過隊伍裡。

高興是真實的。

胸口那股沉重也是真實的。

他很想進卓越組。

所以通過當然值得高興。

但看見同學在第一關離開，也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

老師像是知道他們的情緒。

「通過的人，不需要為自己的通過道歉。」

「淘汰的人，也不需要立刻替別人高興。」

「休息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第二關開始。」

沒有太多時間消化。

選拔仍然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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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是古典基本功。

所有通過學生換回軟底舞鞋。

評選從扶把開始。

但難度遠高於普通課程。

屈膝組合加入方向變化。

擦地速度很快。

控制部分要求在疲勞後保持骨盆穩定。

老師不只看誰完成得漂亮。

也看動作是否持續一致。

姿永在硬鞋關卡消耗不少足部力量。

穿回軟鞋後，反而有一瞬間不習慣。

地板感突然變得更直接。

第一組擦地時，他右腳回收稍微慢了半拍。

老師立刻抬眼。

姿永也立刻發現。

第二次便把速度修正回來。

慢板開始後，他重新進入最擅長的內容。

向前。

側抬腿。

轉身。

阿拉貝斯克。

八拍下降。

他的腿很高。

卻沒有因為評審在場而抬到極限。

支撐側穩定。

音樂也完整連接。

第一次慢板結束後，一名高階教師低聲和TRB老師說了幾句。

接著指向姿永。

「你到前面。」

姿永走出隊伍。

「重新做剛才的下降。」

伴奏重新開始。

姿永抬腿。

停留。

再緩慢下降。

老師沒有說這是示範。

只讓評審看得更清楚。

完成後，高階教師問：

「你硬鞋結束後，左腳累嗎？」

「累。」

姿永回答。

「那為什麼沒有把重心移到右側？」

「因為那樣骨盆會偏。」

「知道會偏，身體就一定做得到不偏？」

姿永停了一下。

「不一定。」

「所以呢？」

「要一直控制。」

高階教師點頭。

「回去。」

姿永回到隊伍。

沒有因為被單獨叫出來便放鬆。

下一組快速擦地，才是他以前容易拖慢的項目。

音樂響起。

出去。

回收。

換方向。

姿永的腿不再停在外面等待別人看完。

每一次都準確回到第五位。

他的弱項確實已經改善。

不是評估表上的文字。

而是在硬鞋疲勞後，仍然能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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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基本功進行近一個半小時。

最後只剩中央控制與平衡。

十二名學生被分成三組。

姿永與承曜、洛棋同組。

第一組平衡，洛棋最穩。

第二組轉向，姿永的音樂連接最好。

第三組要求學生在單腳平衡後立即進入快速腳步。

承曜的爆發力最明顯。

三個人各有優勢。

評審也沒有只盯著某一個人。

最後一次平衡時，姿永的支撐腿已經很痠。

左腳腳底更因硬鞋測試留下疲勞。

他站住。

一拍。

兩拍。

第三拍，身體輕微晃動。

姿永沒有立刻落下。

也沒有故意把腿抬得更高轉移注意。

只把視線固定。

重新找回核心。

第四拍時，軸線恢復。

音樂結束。

他控制收回。

沒有完美。

卻沒有在晃動後崩掉。

老師看見了。

在評分表上再次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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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結束後，評審只淘汰兩人。

十二人剩下十人。

而卓越組最後名額，正好也是十人。

教室裡第一次出現細微鬆動。

有人以為，既然人數已經等於錄取名額，後面或許不會再淘汰。

老師卻立刻打破這個想法。

「不要以為十個人就是全部錄取。」

「如果後續有人不達標，卓越組可以少收。」

「名額是上限，不是保證。」

所有人再次安靜。

姿永知道，真正困難的還沒有結束。

下一關是旋轉、跳躍與快速腳步。

再後面還有陌生變奏與團體作品。

他最擅長的慢板已經完成。

接下來，會進入承曜和洛棋更有優勢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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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只有四十分鐘。

姿永坐在角落吃飯。

沒有拿出全國美術展資料。

也沒有看歌唱複選歌曲。

今天他真的把其他事情留在門外。

星耀傳來訊息：

**第一關結束了嗎？**

姿永看了一眼。

只回覆：

**硬鞋和基本功通過，剩十人。**

星耀很快回：

**先吃飯。後面照自己的方式做。**

星安的訊息緊接著跳出來：

**哥哥進了嗎？**

姿永回覆：

**還沒結束。**

**目前沒有被淘汰。**

星安回了一長串：

**那就繼續不要亂加難度。**

姿永看著那句話笑了一下。

承曜注意到。

「你弟弟？」

「嗯。」

「說什麼？」

「不要亂加難度。」

承曜點頭。

「他很懂你。」

洛棋坐在旁邊喝水。

「第三關旋轉，你不要因為我轉得穩就突然加速。」

姿永看向他。

「老師規定圈數。」

「你以前不是規定圈數也想多轉？」

姿永沒有反駁。

「現在不會。」

承曜笑了。

「那我也不讓你追跳躍高度。」

姿永看著兩人。

「你們今天很愛提醒我。」

洛棋回答：

「因為你現在是榜樣。」

「我們要確保榜樣不要失控。」

三人都笑了一點。

笑完後，緊張仍然存在。

卻不像早上那麼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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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個項目是旋轉。

固定三圈。

反方向兩圈。

再接連續單圈。

評審看速度、軸線、落點與音樂。

洛棋果然最出色。

他的每次停止幾乎都落在同一位置。

姿永不如他快。

但軸線穩定。

落點也準確。

第三組連續單圈時，姿永差點因前一個轉身慢半拍而追趕。

他沒有硬加速度。

而是放棄把那半拍補回來。

從下一個清楚位置重新接上。

整段看起來少了一點緊迫感。

卻沒有失控。

評審問：

「剛才少了什麼？」

姿永回答：

「第二個單圈進入慢了一點。」

「為什麼沒有追回來？」

「硬追會破壞後面落點。」

「所以你放棄了那一拍？」

「對。」

高階教師點頭。

「知道什麼時候不追，很重要。」

姿永想起大師課的提醒。

錯誤後，不要一直追上一個動作。

找下一個清楚的位置。

他真的做到了。

---

接著是跳躍。

承曜像平常一樣跳得最高。

空中位置也最完整。

姿永的高度不如他。

卻比剛進TRB時提升很多。

起跳準備更完整。

落地也輕。

第二組大跳時，他有一瞬間又想增加力量。

承曜就在前面。

評審也正看著。

那個熟悉的衝動出現：

再高一點。

至少不要差太多。

姿永卻在起跳前改變了想法。

不追高度。

只把前一步準備完整。

屈膝。

腳掌推地。

核心向上。

空中打開。

落地吸收。

他仍然沒有承曜高。

但整個動作比過去更成熟。

老師沒有說他跳得最好。

只說：

「這就是你的高度。」

「先把這個高度跳乾淨。」

姿永點頭。

「是。」

他沒有覺得那句話在限制自己。

因為「自己的高度」不是永遠不會增加。

只是今天不能用錯誤方式硬搶。

---

快速腳步是姿永過去較弱的部分。

現在卻幾乎沒有出現明顯問題。

擦地收回快。

換腳清楚。

方向正確。

也沒有因為想延伸線條拖慢音樂。

予澄仍然是所有人裡節奏感最準的一個。

姿永則緊跟在前段。

當音樂突然加快時，他沒有慌。

動作縮小一點。

節奏卻完整保留。

老師看完後說：

「很好。」

那不是因為姿永比予澄更快。

而是他已經不再被以前的弱項限制。

第三關結束時，沒有學生被立即淘汰。

評審只宣布：

「十人全部進入陌生變奏。」

全班第一次真正出現一點希望。

可所有人都知道，陌生變奏會看出更全面的能力。

不只身體。

還有觀察、記憶、修正與表達。

---

陌生變奏的音樂響起時，姿永愣了一下。

那是一段帶著不規則節奏的作品。

前半部很安靜。

後半部卻突然轉為快速。

手臂與方向變化很多。

不是他最熟悉的古典結構。

老師完整示範兩次。

只給學生十五分鐘標記。

姿永沒有急著記腿。

先記方向。

左後方進。

中央停。

向右斜角。

兩次轉身。

快速腳步。

最後向前。

這是大師課最後一天教過的方法。

先方向。

再音樂。

最後細節。

承曜記跳躍快。

洛棋記旋轉清楚。

予澄對節奏最敏感。

姿永則能很快將所有部分連起來。

第一次分組呈現，他在中段手臂慢了一拍。

沒有停。

直接接回後面。

第二次，手臂修正。

最後轉身卻稍微過頭。

第三次，他把視線提前。

落點回到正確方向。

高階教師看著他。

「你每一次都不一樣。」

姿永不知道這是稱讚還是問題。

只回答：

「我在修正。」

「很好。」

「但第三次不要因為已經知道順序，就開始展示。」

姿永立刻明白。

第三次的慢板，他確實把腿停得比前兩次久了一點。

不是老師要求。

只是因為熟悉後，又出現想讓動作更漂亮的習慣。

「下一次不會。」

「讓我看。」

第四次。

姿永沒有停給評審看。

音樂往前，他便往前。

腿依然高。

線條依然漂亮。

卻不再搶過作品本身。

老師沒有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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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關是團體作品。

十名學生被分成兩組。

每組五人。

不是選五個最好的個人。

而是看誰能在隊形、節奏與空間裡維持整體。

姿永被安排在第一組偏左。

承曜站中央。

予澄在右側。

洛棋則在後排。

第一次走位，姿永的步幅比旁邊學生稍大。

他立刻調整。

沒有刻意縮小前面幾步。

而是平均改變整段移動。

第二次，整排同時到位。

手臂組合裡，他也沒有把延伸做得比其他人更長。

不是失去表現。

而是讓五個人的線條同時存在。

團體跳躍時，承曜依然最高。

姿永卻沒有覺得整體被他搶走。

因為承曜也主動降低了一點高度，配合隊形。

洛棋則在轉身後多等半拍，讓後排一起回正。

每個人都在調整自己的優勢。

不是把能力藏起來。

而是讓它適合團體。

最後一次完整呈現前，老師只說：

「不要想誰會被錄取。」

「先完成你們五個人的作品。」

音樂開始。

姿永向左移動。

視線跟著隊形。

中央轉換。

團體慢板。

快速腳步。

最後所有人同時向前。

停住。

音樂結束。

這一次，沒有人提前。

也沒有人故意多停。

五個人像真正成為同一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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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拔全部結束時，已經接近傍晚。

十名學生坐在教室側邊等待最後結果。

比早上更累。

也更安靜。

姿永的腳底痠。

大腿也因一整天訓練發熱。

可他沒有關節疼痛。

呼吸正常。

今天他已經做完所有能做的事。

硬鞋通過。

基本功穩定。

旋轉沒有追錯誤。

跳躍沒有追承曜。

快速腳步也沒有回到以前的問題。

陌生變奏完成修正。

團體作品則真正和整排一起到達。

即使最後沒有進卓越組，他也知道，今天沒有因為壓力變回原本那個急著證明自己的姿永。

大約半小時後，評審重新進來。

所有學生站起來。

老師手裡仍然是一張名單。

這次，她沒有先宣布人數。

只看著面前十名學生。

「今天的選拔，比我們預期更接近。」

「有人在一項裡突出。」

「也有人整體較平均。」

「最後決定，不只看最高分。」

「還要看是否適合這一期卓越組的作品與訓練方式。」

姿永的手指輕輕收緊。

老師開始念名字。

第一個。

承曜。

第二個。

洛棋。

第三個。

予澄。

名字一個接一個出現。

被叫到的人走向右側。

沒被叫到的人仍然站著。

姿永沒有低頭。

只是看著前方。

第五個名字。

第六個。

第七個。

仍然沒有他。

胸口的緊張開始變得沉重。

他告訴自己，不要提前判斷。

名單還沒結束。

第八個名字念完。

只剩兩個名額。

老師低頭看了一眼名單。

「姿永。」

姿永的呼吸停了一瞬。

接著，他向前走出。

走到右側隊伍。

承曜立刻看向他。

嘴角壓不住地揚起。

姿永沒有說話。

只站到隊伍裡。

第十個名字也被念出。

總共十人。

沒有少收。

卻也沒有多一個。

剩下的學生站在原地。

有人低頭哭。

有人用力咬著嘴唇。

老師先對未錄取者說：

「今天沒有被選上，不代表你們不夠好。」

「但這句話不會讓你們立刻不難過。」

「你們可以難過。」

「明天不用回來上卓越組課。」

「下星期開始，回原培訓班繼續訓練。」

「個別評語會另外交給你們。」

接著，她轉向右側十人。

「你們進入卓越組。」

沒有人立刻歡呼。

像還需要時間確認。

老師繼續說：

「不要以為淘汰賽結束，標準就會降低。」

「卓越組不是獎品。」

「是新的責任。」

「課程會增加。」

「硬鞋訓練會正式進入中央準備。」

「演出與比賽也會更多。」

「如果無法維持安全與紀律，仍然可能被調回原班。」

姿永聽著。

心裡的高興慢慢變得更清楚。

他真的進了。

不是因為TGP第五名。

不是因為大師課老師曾經稱讚。

也不是因為他在原班成為榜樣。

今天，他重新完成每一關。

從硬鞋開始。

一路走到團體作品。

最後，名字出現在卓越組名單裡。

---

離開教室後，星耀和星安都在外面等。

星安一看見姿永的表情，立刻衝過來。

「哥哥？」

姿永停在他面前。

沒有故意拖延。

「進了。」

星安睜大眼睛。

「卓越組？」

「嗯。」

「真的？」

「真的。」

星安立刻抱住他。

「哥哥沒有被淘汰！」

姿永被撞得往後退了一小步。

星耀趕快扶住兩人。

「他今天腳很累。」

星安立刻放開。

「對不起。」

姿永笑了。

「沒事。」

星耀問：

「硬鞋呢？」

「通過。」

「中間有沒有出問題？」

「左腳有一次偏了一點。」

「但有修正。」

「後面呢？」

「全部完成。」

星安立刻問：

「承曜哥哥呢？」

「也進了。」

「洛棋哥哥？」

「進了。」

「予澄哥哥？」

「也進。」

星安很高興。

「那你們還可以一起。」

姿永點頭。

「對。」

接著，他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有幾名未錄取的學生仍在裡面。

「但也有人沒有進。」

星安的笑容稍微收住。

「他們會離開TRB嗎？」

「不會。」

「回原班。」

「那下次還可以？」

「可以再試。」

星安點頭。

「那就下次。」

姿永沒有糾正這句話太簡單。

對現在的星安而言，下次仍然存在，就已經是一種希望。

---

回家後，姿永沒有慶祝到很晚。

妻子準備了他喜歡的晚餐。

星願按下溝通器：

「哥哥。」

「卓越組。」

「恭喜。」

星妤也笑著問：

「今天硬鞋聲音整齊嗎？」

姿永想了一下。

「比第一次全班課整齊。」

「可是選拔時很安靜。」

星澤則問：

「最難是哪一關？」

「等待結果。」

姿永回答。

全家人都笑了。

星耀問：

「明天要做什麼？」

姿永原本想說看卓越組課表。

又想去畫廊確認全國美術展送件。

還想準備歌唱複選。

可最後，他只說：

「休息。」

星耀點頭。

「很好。」

星安卻問：

「不用先練卓越組？」

「還沒有課表。」

「那硬鞋呢？」

「腳今天已經很累。」

姿永說。

「不能再穿。」

「畫畫？」

「作品送出了。」

「唱歌？」

「明天可以輕聲確認。」

「但不是今天。」

星安滿意地點頭。

「那今天只吃飯。」

「對。」

---

晚上，姿永坐到書桌前。

將卓越組錄取通知放進資料夾。

旁邊是TRB錄取通知。

第一次階段評估。

榜樣評語。

大師課紀錄。

以及TGP第五名證明。

資料越來越多。

每一張都代表一個曾經很重要的結果。

可是姿永沒有把它們拿來排高低。

卓越組不是比TGP第五名更厲害的證明。

美術展也不會因為他進了卓越組，就變得不重要。

接下來，他還要等待《鞋尖以下》的全國展結果。

也要準備歌唱複選。

忙碌沒有因為淘汰賽結束而消失。

甚至可能更多。

姿永打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

**卓越組選拔：通過。**

下面則寫：

**硬鞋關卡：左腳曾偏移，但成功修正。**

**跳躍：沒有追承曜。**

**旋轉：沒有追上一個錯誤。**

**陌生變奏：四次修正完成。**

**團體作品：與整排同時到達。**

最後，他又寫下一句：

**今天通過的，不只是能力。**

姿永看著這句話。

他知道，真正讓自己走到最後的，不只是柔軟度、音樂性與學得快。

還有那些老師反覆提醒的事情。

可以，不代表應該。

錯了，不必一直追。

看見別人的優勢，不需要立刻變成對方。

想贏沒有錯。

休息也不是浪費。

他把筆記合上。

床邊的硬鞋已經放在通風處。

鞋尖上留下今天選拔的淺色痕跡。

它們沒有讓姿永一路毫無失誤。

卻陪他完成了第一關。

明天，他仍然是TRB的學生。

但下一次走進教室時，他的身分會多一個新的名稱。

**芭蕾卓越組成員。**

而真正困難的部分，也將從那時才正式開始。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aVs2S4Y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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