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五十一章　卓越組淘汰賽

TRB正式公布「芭蕾卓越組」選拔規則的那天，整間教室比平常安靜許多。

消息不是臨時出現的。

早在幾個星期前，團員們便聽說舞團將重新組成一支更高階的培訓小組。

卓越組的課程時數更長。

會由資深教師直接指導。

也有優先參與大型演出、國際交流與高階比賽的資格。

名額卻非常少。

原本的培訓班有二十多名學生。

最後能進入卓越組的人，不到一半。

沒有人能因為原本位於班級前段，就直接獲得名額。

也沒有人能靠過去的比賽成績保送。

所有人都必須重新參加選拔。

老師站在教室前方，手裡拿著一疊選拔說明。

「先說清楚。」

「這不是一般的課堂評估。」

「卓越組的訓練強度、作品難度與演出責任，都高於目前班級。」

「所以我們不只看誰跳得漂亮。」

「還要看身體是否已經具備進入高階訓練的條件。」

她將規則發下去。

每一張紙上，都清楚列著選拔項目。

**第一階段：古典基本功與身體控制。**

**第二階段：硬鞋基礎與足尖穩定。**

**第三階段：旋轉、跳躍與快速腳步。**

**第四階段：陌生變奏學習。**

**第五階段：團體作品與舞台表現。**

最下面還有一行加粗文字：

**未具備硬鞋基礎能力者，不得進入後續卓越組選拔。**

教室裡立刻出現細微騷動。

有人低頭反覆看那句話。

有人則直接看向自己的硬鞋袋。

姿永也停在那一行很久。

老師抬起頭。

「你們沒有看錯。」

「這次卓越組的舞碼裡，會正式加入硬鞋內容。」

「所以連基礎上鞋能力都尚未建立的學生，不適合進入這一期卓越組。」

一名學生忍不住問：

「只要不會硬鞋，就直接淘汰嗎？」

老師回答：

「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

「而是這一期卓越組的課程需要。」

「如果連雙腳上足尖、扶把控制與安全下降都不能完成，進去只會增加受傷風險。」

另一名學生又問：

「那沒有通過的人，以後還有機會嗎？」

「有。」

老師說。

「下一期仍然可以再參加。」

「沒有進卓越組，不代表不能留在TRB。」

「只是目前還不適合這一階段。」

這句話沒有讓所有人立刻安心。

因為每一名學生都知道，卓越組代表什麼。

更高的課程。

更好的演出。

也代表老師已經認可他們具備進入下一階段的能力。

即使沒有通過不等於被舞團除名，落選仍然會讓人失望。

姿永低頭看著選拔表。

硬鞋基礎。

他已經開始。

也能在扶把完成雙腳上足尖。

左腳穩定度持續進步。

下降也比第一次自然。

可是他尚未進入中央。

不能單腳。

更不用說穿著硬鞋完成旋轉或完整變奏。

如果卓越組選拔現在就開始，他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嗎？

---

承曜坐在姿永旁邊。

他的視線同樣停在硬鞋項目。

「我覺得這一關很危險。」

姿永問：

「你哪裡不穩？」

「上去還可以。」

承曜說。

「但下降時會太快。」

「尤其第四次以後。」

洛棋也加入。

「我左右腳重量還是不平均。」

予澄則皺著眉。

「我的腳趾還是會抓鞋。」

平常資質非常好的幾個人，第一次同時對一個選拔項目沒有把握。

承曜看向姿永。

「你應該沒問題吧？」

姿永沒有立刻回答。

「我左腳還是比較弱。」

「但你已經被叫去示範很多次。」

「示範半腳尖和雙腳上足尖。」

姿永說。

「卓越組可能要求更多。」

洛棋翻到規則後頁。

「第一輪硬鞋只做扶把。」

「沒有中央。」

姿永立刻看過去。

詳細說明上寫著：

**硬鞋測試內容：穿鞋準備、雙腳上足尖、第一位與平行位轉換、扶把控制、四拍停留、八拍下降、基礎方向變化。**

暫時沒有單腳。

也沒有旋轉。

這讓幾人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最後一項「基礎方向變化」，仍然可能讓不少人失去穩定。

承曜說：

「至少不是直接要我們穿硬鞋轉。」

老師聽見了。

「如果現在就讓你們穿硬鞋轉，可能一半的人會受傷。」

全班立刻安靜。

老師繼續說：

「但不要因為只在扶把，就以為很簡單。」

「選拔不看你勉強站上去。」

「要看你能不能安全地上，穩定地停，再控制地下來。」

姿永低頭在說明上畫了一條線。

**安全地上。**

**穩定地停。**

**控制地下來。**

這三件事，他都能做。

但他不確定自己在緊張與疲累時，是否仍然穩定。

---

公布規則後，老師立刻安排第一次模擬測試。

「今天不是正式淘汰。」

「只是讓你們知道差距。」

全班穿上硬鞋。

每個人依照編號站到扶把前。

老師與助教分別觀察。

第一組是平行位雙腳上足尖。

姿永站在第二排。

音樂沒有響。

只有老師數拍。

「屈膝。」

「上。」

整排學生同時立起。

鞋尖接觸地板的聲音並不完全一致。

姿永的身體穩定向上。

沒有往前壓。

左右腳重量也比上星期平均。

停四拍。

再下降八拍。

第一次完成得很好。

第二次加入第一位。

姿永上去時，左腳踝有一瞬間想往內。

他立刻調整。

沒有明顯偏移。

老師看見了。

卻沒有喊停。

第三次，要求平行位上足尖後轉向第一位。

不是旋轉身體。

而是在足尖位置中，控制腳跟與腿部方向。

這對足踝與膝蓋排列要求更高。

前排有一名學生剛轉換到第一位，右腳便明顯向外倒。

老師立刻讓她下來。

另一名學生則因害怕不穩，雙手用力拉住扶把。

肩膀整個抬起。

也被老師記下。

輪到姿永時，他沒有追求最大的外開角度。

只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轉換。

腳跟靠近。

膝蓋仍然與腳尖同向。

身體沒有往前掉。

完成後，老師在表格上寫了幾筆。

姿永看不見內容。

只能重新準備下一次。

模擬測試到第五組時，疲勞開始出現。

承曜下降速度明顯變快。

洛棋右腳重量偏多。

予澄則再次蜷縮腳趾。

姿永的左腳也開始出現壓力。

他很想把更多重量移到右邊。

卻知道這樣只會讓左右差距更大。

他重新平均踩穩。

最後一次下降，速度比前幾次稍快。

但仍然沒有直接掉下來。

老師說：

「全班脫鞋。」

模擬結束。

---

所有學生坐在地板上檢查腳。

老師先公布整體結果。

「如果今天就是正式選拔。」

「目前有六名學生會在硬鞋關卡被淘汰。」

教室裡頓時更安靜。

沒有人知道那六名是誰。

老師也沒有公開姓名。

只開始逐一說明常見問題。

「有人能站上去，卻不能控制下降。」

「有人腳踝力量足夠，膝蓋排列卻不安全。」

「有人過度依賴扶把。」

「也有人為了看起來外開，硬把腳轉到無法控制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

「這些都不是靠一星期加練就能解決的。」

有學生立刻抬頭。

「那離正式選拔還有多久？」

「三星期。」

教室裡又出現一陣低聲議論。

三星期。

不算很短。

卻也絕對不夠讓完全沒有硬鞋基礎的人安全追上。

老師看著所有人。

「三星期不是讓你們每天偷偷練。」

「是讓老師重新調整課程。」

「回家自行增加上鞋時間的人，一旦被發現，直接取消這次選拔資格。」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說話。

姿永也把這句牢牢記住。

他很想進卓越組。

正因如此，更不能在選拔前受傷。

---

下課後，老師單獨把姿永留下。

其他學生陸續離開。

姿永坐在地板邊，硬鞋已經脫下。

左腳前端仍有些泛紅。

老師看了一眼。

「今天感覺如何？」

「前四次穩。」

「第五次左腳壓力比較大。」

「我有看見。」

老師翻開他的模擬紀錄。

「你目前硬鞋關卡在通過範圍。」

姿永眼睛微微亮起。

「真的？」

「如果正式選拔維持今天的表現，可以通過。」

老師回答。

「但不是保證。」

姿永點頭。

「我知道。」

「你的問題不是完全不會。」

「而是疲累後會把重量往右腳移。」

「你若靠右邊補左邊，後面方向變化就會失去中心。」

姿永看著自己的腳。

「那我要加強左腳？」

「要。」

「但不是多穿硬鞋。」

老師回答得很快。

「做老師安排的足踝與臀側穩定。」

「硬鞋仍然按照課程時間。」

「不額外增加。」

姿永問：

「三星期夠嗎？」

老師看著他。

「夠你穩定現在的能力。」

「不夠你突然變成另一個人。」

這句話姿永已經很熟悉。

他不能在三星期內要求自己變成沒有任何問題的舞者。

只需要讓目前已經具備的能力，在選拔當天穩定出現。

老師又問：

「最近還有其他比賽？」

「歌唱複選正在準備。」

「全國美術展也快徵件了。」

老師抬起頭。

「你要參加？」

「想。」

「作品完成了嗎？」

姿永停了一下。

「還沒有。」

「做到哪裡？」

「大概一半。」

老師沉默幾秒。

「那你需要重新排時間。」

姿永原本以為老師會直接要求他暫停美術。

但老師沒有。

她只說：

「卓越組選拔很重要。」

「全國美術展對你也重要。」

「你不能假裝兩件事都不會消耗體力和注意力。」

姿永點頭。

「我會分配。」

老師看了他一眼。

「不是把睡眠分給它們。」

「我知道。」

「也不是取消休息日。」

「知道。」

「最好是真的知道。」

姿永笑了一下。

「我會先和家裡討論。」

---

全國美術展的徵件截止，只比卓越組選拔晚五天。

這意味著姿永必須在同一個月裡，同時完成兩件重要的事。

芭蕾選拔需要體力。

美術展則需要長時間專注。

他的參展作品是一幅大型抽象畫。

暫定名稱為《鞋尖以下》。

畫布上沒有具體舞者。

只有大面積的灰藍與骨白。

中央有一道細長的紅褐色線，像從腳尖一路延伸至看不見的上方。

畫面下半部則堆疊著多層厚重質感。

像腳底承受的壓力。

也像人站上高處以前，所有沒有被觀眾看見的重量。

姿永原本計畫慢慢完成。

可是全國美術展公告後，合作畫廊非常希望他投稿。

評選規模比過去參加的地方展覽更大。

入選作品會在全國巡迴展出。

若得到獎項，對他之後的創作履歷也有很大幫助。

姿永當然想參加。

但作品目前只完成一半。

背景層次尚未整理。

右側留白也沒有決定。

最重要的中央線條，更只畫到第一層。

若為了趕時間草率完成，他寧願不投。

可若放棄這次，又會覺得可惜。

回家後，姿永把兩份資料放在餐桌上。

左邊是TRB卓越組選拔說明。

右邊是全國美術展徵件簡章。

星耀看完後問：

「時間撞在一起？」

「差五天。」

「畫做到哪裡？」

「一半。」

「選拔準備呢？」

「硬鞋目前通過範圍。」

姿永回答。

「其他項目也沒有明顯弱項。」

「那你現在最擔心什麼？」

「兩邊都想做到最好。」

星耀看著他。

「這句話通常代表你要開始塞滿課表。」

姿永沒有否認。

妻子把目前的一星期課程表拿過來。

星期一，TRB。

星期二，鋼琴與原本的二胡練習。

星期三，TRB。

星期四，男舞者技巧與歌唱。

星期五，美術指導與二胡。

星期六，TRB長課。

星期日，休息。

現在還要加上歌唱複選準備。

又要完成全國美術展作品。

星耀拿起筆。

「先減。」

姿永皺眉。

「減什麼？」

「二胡暫時維持，不升級。」

「每星期一次正式練習即可。」

「鋼琴改成自由彈奏，不準備任何新考級。」

「歌唱複選依老師安排，不額外加課。」

「美術固定兩個完整時段。」

「TRB照常。」

姿永立刻問：

「星期日可以畫嗎？」

「可以安排一個時段。」

星耀回答。

「但不能整天。」

「如果作品還沒完成呢？」

「星期二空出來畫。」

妻子說。

「鋼琴課可以暫停兩週。」

姿永停住。

「暫停鋼琴？」

「不是放棄。」

「只是兩週不排正式課。」

妻子回答。

「你現在不可能每一項都維持原本進度。」

姿永低頭看著課表。

要暫停一項，對他而言很難。

即使只是兩星期。

因為他總覺得，只要停下來，就可能退步。

星耀問：

「你現在最重要的三件事是什麼？」

姿永回答：

「卓越組選拔。」

「全國美術展。」

「歌唱複選。」

「那其他項目呢？」

「維持。」

「維持不等於照原本強度。」

星耀說。

「你只能選擇。」

姿永沉默了很久。

最後拿起筆。

在星期二的鋼琴課上畫了一條線。

改成：

**全國美術展創作。**

星期五的二胡則保留十五分鐘基本運弓。

不拉完整曲目。

星期日早上安排兩小時畫畫。

下午完全休息。

TRB長課當天不碰畫布。

因為手臂、背部與精神都已經疲勞。

歌唱課則只保留固定一次。

不再增加陪練。

新的課表慢慢出現。

## 姿永三週臨時安排

| 星期 | 主要安排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abdGM6Jx
| --- | ----------------------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VOY1qGDV
| 星期一 | TRB基本功、硬鞋與肌力訓練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KKm1q1Cq
| 星期二 | 全國美術展作品創作兩小時；不安排正式鋼琴課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ItG4IrAc
| 星期三 | TRB變奏、團體舞與卓越組模擬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a3QUbZuF
| 星期四 | TRB男舞者技巧；流行歌唱課只依老師規定練習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s5TswRUb
| 星期五 | 美術指導與作品調整；二胡只練十五分鐘基本功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H0VcJbsA
| 星期六 | TRB長課；回家後完全休息 |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e30uNKq0
| 星期日 | 上午畫畫兩小時；下午與晚上休息，不加練芭蕾 |

姿永看著課表。

「星期日只有兩小時？」

「對。」

「如果靈感剛好來了呢？」

星耀回答：

「可以多半小時。」

「不能多一整天。」

姿永仍然有些不甘心。

星澤坐在旁邊說：

「你不是常說，畫不完也不能硬畫壞嗎？」

姿永看向他。

「是。」

「那就不要為了截止日，把畫變成趕作業。」

星妤也說：

「畫畫需要休息嗎？」

姿永想了一下。

「需要。」

「那就和彈琴一樣。」

她回答。

「手停下來，音樂也不會全部消失。」

姿永低頭看著新課表。

最後點頭。

「好。」

---

第二天，美術指導老師第一次看見《鞋尖以下》的完整進度。

她站在畫布前很久。

「這幅比你以前的作品更克制。」

姿永問：

「不好嗎？」

「不是。」

「你以前常把情緒全部堆上去。」

老師說。

「這次畫面下方很重，上面卻留了很多空間。」

姿永看著畫布。

「因為站上足尖時，大家只看見上面。」

「下面呢？」

「腳趾。」

「鞋盒。」

「地板。」

「還有很多壓力。」

美術老師點頭。

「中央這條線要畫到哪裡？」

「不知道。」

「原本想拉到最上面。」

「現在呢？」

姿永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不要碰到邊。」

「為什麼？」

「因為卓越組還沒選上。」

老師看向他。

姿永繼續說：

「我不想畫得像已經到最高的位置。」

美術老師沒有要求他改變。

只說：

「那就留著。」

「不要因為全國展快截止，就急著替畫作決定結局。」

姿永點頭。

「我會按課表畫。」

「不熬夜。」

老師挑眉。

「你自己說的？」

「家裡規定。」

「那很好。」

她看著畫布下方厚重的顏料。

「這種材料需要乾燥時間。」

「你就算每天畫，也不一定比較快。」

姿永聽見後，忽然明白。

美術和舞蹈其實一樣。

有些進步不能用更多次數換來。

顏料需要乾。

肌肉需要恢復。

情緒也需要離開畫布一段時間，才能看清楚。

---

TRB下一次硬鞋課裡，老師開始進行第一輪淘汰觀察。

這不是正式選拔。

卻已經會影響最後名單。

全班分成四組。

每組依序完成硬鞋基礎。

第一組結束時，有一名學生因腳踝持續向內倒，被老師要求退出硬鞋部分。

她站在旁邊，眼睛立刻紅了。

「我是不是不能參加卓越組？」

老師沒有安慰她一定可以。

只誠實回答：

「以現在狀態，這一期很難。」

女孩低下頭。

「可是我有一直練。」

「我知道。」

老師說。

「但安全不能因為努力就改標準。」

教室裡沒有人說話。

這是真正的淘汰開始了。

不是所有人努力就都能進入。

也不是資質好，便一定趕得上這一次。

第二組，又有一名學生因硬鞋尺寸不合與腳趾持續疼痛，被暫停測試。

第三組輪到姿永。

他穿好鞋。

站到扶把前。

老師沒有因為他是班上的學習榜樣，就給他更多機會。

「一次完成。」

姿永點頭。

平行位。

屈膝。

上足尖。

停四拍。

轉換第一位。

再回平行位。

八拍下降。

第一組穩定。

第二組加入方向變化。

姿永的左腳出現一點壓力。

但沒有向右側逃。

他保持左右平均。

最後下降時，左腳仍然比右腳快了極短的一點。

老師立刻說：

「左邊。」

姿永回答：

「知道。」

「下一次改。」

第三組開始。

這一次，他讓左腳更有意識地經過半腳尖。

沒有直接落下。

左右幾乎同時回到地面。

老師在表格上畫了一筆。

「通過今天觀察。」

姿永胸口鬆了一點。

卻沒有立刻笑。

因為旁邊仍然站著兩名被要求退出的學生。

承曜也完成測試。

他的力量很好。

下降問題則比模擬時改善許多。

洛棋右腳偏重仍然存在，卻在允許範圍。

予澄則因腳趾蜷縮被要求重做一次。

第二次才通過。

老師沒有公布完整名單。

只說：

「今天有三名學生未達卓越組硬鞋標準。」

「剩下的人繼續觀察。」

淘汰賽真的開始了。

---

下課後，姿永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即把通過消息傳給家人。

他先坐在休息區。

看著那名被淘汰的女孩安靜收拾硬鞋。

她叫若棠。

柔軟度與慢板都很好。

姿永以前也曾看過她被叫去示範背部線條。

可她的腳踝過度柔軟。

即使穿著支撐更強的硬鞋，仍然難以維持安全排列。

若棠發現姿永在看她。

「你通過了？」

姿永點頭。

「今天通過。」

若棠低頭看著鞋。

「我可能沒辦法進。」

姿永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下次還有機會，聽起來太簡單。

說她很厲害，也不會改變這一期無法參加的結果。

最後，他只說：

「妳慢板很好。」

若棠笑得有些勉強。

「可是卓越組要硬鞋。」

「嗯。」

姿永沒有否認。

若棠問：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努力？」

「不會。」

「老師也說不是努力問題。」

姿永回答。

「妳的腳踝現在不安全。」

若棠眼睛又紅了一點。

「我知道。」

「但還是很難過。」

「可以難過。」

姿永說。

若棠抬頭看他。

姿永想起自己在TRB看見別人比自己強時，星耀說過的話。

情緒不需要因為道理正確就立刻消失。

「知道老師是為了安全。」

姿永繼續說。

「也可以因為沒辦法參加而難過。」

若棠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點頭。

「謝謝。」

姿永沒有再多說。

有些落選不是靠安慰就能變輕。

只能讓對方知道，她的失望被看見了。

---

回家後，姿永先進畫室。

今天不是安排的創作時段。

所以他沒有拿起畫筆。

只站在《鞋尖以下》前看了十分鐘。

畫面下方的厚重層次已經開始乾燥。

中央紅褐色線條停在接近上方的位置。

沒有碰到畫布邊緣。

姿永原本覺得那條線像尚未完成。

現在卻忽然覺得，停在那裡也許更好。

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同一時間到達最高處。

若棠沒有通過硬鞋觀察。

不代表她的線條與慢板消失。

也不代表她永遠不能再試。

只是這一次，線停在這裡。

姿永拿出筆記，在作品草稿旁寫下：

**沒有碰到最上方，不代表墜落。**

**也可能只是還沒有到。**

他寫完後便離開畫室。

沒有違反課表。

---

晚餐時，全家人知道了第一次淘汰結果。

星安立刻問：

「哥哥通過了嗎？」

「今天通過。」

「那可以進卓越組了？」

「還不行。」

姿永回答。

「後面還有很多關。」

「誰被淘汰？」

「不能隨便說別人的事。」

星安只好換一個問題。

「他們會離開TRB嗎？」

「不會。」

「只是不能參加這一期卓越組。」

星妤問：

「不會硬鞋，就完全不能參加嗎？」

「這一期不行。」

姿永說。

「因為卓越組舞碼有硬鞋。」

星澤問：

「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姿永想了一會兒。

「如果課程真的需要，應該算。」

「但被淘汰的人還是會很難過。」

星耀點頭。

「規則合理，不代表結果不痛。」

姿永低頭吃了一口飯。

「若棠很難過。」

「她慢板其實很好。」

妻子說：

「每一個選拔都只會挑出符合那個階段需求的人。」

「不一定能完整代表一個人的能力。」

姿永看向自己的畫室方向。

全國美術展也會淘汰作品。

評審不可能選上每一幅。

即使作品完成得很好，也可能因風格、主題或當屆競爭而落選。

他忽然發現，自己即將同時面對兩種選拔。

一種由身體完成。

一種由畫布完成。

兩邊都沒有保證。

---

接下來三星期，姿永嚴格按照臨時課表生活。

星期一與星期三，專心準備卓越組選拔。

星期二與星期五，進畫室完成《鞋尖以下》。

星期四維持歌唱複選訓練。

星期六結束TRB長課後，完全不碰其他項目。

星期日早上只畫兩小時。

時間一到便停。

第一個星期，他做得到。

第二個星期開始，壓力逐漸增加。

畫布上的右側留白仍然讓他不滿意。

卓越組陌生變奏也比預想困難。

歌唱複選又要求他準備新的主題曲。

某個星期二晚上，兩小時創作時間結束時，姿永仍然站在畫布前。

星耀來到門口。

「時間到了。」

「還差一點。」

「哪一點？」

「右邊這層還沒完成。」

「明天再看。」

「明天有TRB。」

「那星期五。」

姿永皺眉。

「星期五可能太晚。」

星耀看著他。

「你現在想要多畫多久？」

「半小時。」

「你說半小時，通常會變成兩小時。」

「這次不會。」

星耀沒有立刻答應。

姿永看著畫布。

又看了一眼時間。

最後自己把畫筆放下。

「算了。」

星耀有些意外。

「真的停？」

「嗯。」

「因為右邊現在越看越不確定。」

姿永說。

「繼續畫可能會亂加。」

他把顏料整理好。

關閉照明。

離開畫室前，再看了一眼作品。

「星期五再處理。」

星耀點頭。

「這才是分配時間。」

不是把每件事做完才停。

而是在還沒完成時，也知道何時離開。

---

卓越組正式選拔前一星期，硬鞋關卡名單縮小了。

原本二十多名學生，已有五名確定不參加這一期。

還有兩名處於觀察邊緣。

剩下的學生進入最後模擬。

姿永依然在通過範圍。

左腳穩定度甚至已經不再被列為主要問題。

老師開始要求他做更細的控制。

腳趾不能抓鞋。

膝蓋拉直時不能向後壓。

下降經過半腳尖時，速度必須均勻。

姿永每一次都完成得很穩。

老師卻沒有再稱讚。

因為對卓越組候選人而言，穩定已經不是亮點。

而是最低要求。

課堂最後，老師說：

「姿永。」

「是。」

「你最近狀態不錯。」

「但注意力有時候不在教室。」

姿永愣住。

「哪裡？」

「昨天團體舞第二段，你慢了半拍。」

「今天穿鞋前，也綁錯一次緞帶方向。」

姿永低頭。

這些都是很小的錯。

卻確實不像平常的他。

老師問：

「美術展進度？」

「快完成。」

「歌唱複選？」

「也在準備。」

「睡眠呢？」

「正常。」

老師看著他。

「時間排開了，不代表心也排開了。」

姿永沒有說話。

他雖然沒有熬夜。

卻常在TRB課堂裡想到畫作。

在畫室又想到卓越組選拔。

歌唱時還會計算下一次硬鞋課的狀態。

表面上每項工作都有固定時段。

腦中卻仍然同時開著所有事情。

「那要怎麼辦？」

姿永問。

「進教室以前，把其他東西留在門外。」

老師說。

「畫畫時就畫畫。」

「跳舞時就跳舞。」

「不要一邊完成這件事，一邊擔心另一件事。」

「可是截止日都很近。」

「所以更不能分心。」

老師回答。

「忙，不代表每一分鐘都要想所有事情。」

姿永點頭。

「我會試。」

---

正式卓越組選拔前兩天，《鞋尖以下》完成了。

姿永沒有把中央線拉到畫布頂端。

也沒有填滿右側留白。

他只在下方厚重顏料裡，增加了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痕。

像鞋尖一次次接觸地面。

又在紅褐色線條旁，留下很淡的一層金灰。

不是勝利的光。

更像人在承受壓力時，仍然存在的呼吸。

美術老師站在完成作品前。

「確定不再改？」

姿永看了很久。

「確定。」

「是因為時間到了，還是真的完成？」

「真的完成。」

「中央沒有到最上面？」

「不需要。」

姿永回答。

「這幅不是在畫已經站到最高。」

「是在畫怎麼站。」

美術老師點頭。

「可以送件。」

姿永親自簽名。

拍攝作品資料。

再由畫廊協助包裝與送件。

當作品被搬離畫室時，牆上留下大片空白。

姿永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拿出新畫布。

而是站在空牆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全國美術展的部分，暫時完成。

結果還不知道。

但他能做的已經交出去。

現在，剩下卓越組選拔。

---

選拔前一晚，姿永沒有再穿硬鞋。

他只檢查鞋況。

確認緞帶。

整理護具。

再把舞鞋袋放到門邊。

星安坐在旁邊。

「哥哥明天會被淘汰嗎？」

姿永停了一下。

「有可能。」

星安立刻皺眉。

「可是你已經很會硬鞋了。」

「不是只考硬鞋。」

「後面還有其他項目。」

「你不是班上榜樣？」

「榜樣也可能選不上。」

姿永回答得很平靜。

星安沉默了。

「那你怕嗎？」

「怕。」

「如果沒進呢？」

姿永看向舞鞋袋。

「會很難過。」

「然後呢？」

「繼續留在TRB。」

「下次再試。」

星安問：

「美術展呢？」

「也不知道會不會入選。」

「兩個都不知道。」

「對。」

星安想了很久。

「那哥哥最近這麼忙，可能兩個都沒有嗎？」

這個問題非常直接。

姿永沒有逃避。

「有可能。」

星安的表情變得更不安。

「那不是很浪費？」

姿永低頭看著弟弟。

他以前也會這樣想。

若沒有結果，努力是否就失去意義？

可是《鞋尖以下》已經完成。

左腳穩定也真正進步。

即使最後沒有進卓越組，硬鞋訓練仍然留在身體裡。

即使全國展落選，那幅畫也依然存在。

「不會完全浪費。」

姿永說。

「我還是完成了一幅畫。」

「硬鞋也比以前更穩。」

「可是你還是想要兩個都過吧？」

「很想。」

姿永誠實回答。

「那就先睡覺。」

星安忽然說。

姿永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哥哥明天要選拔。」

「老師說休息也是準備。」

姿永笑了。

「你現在真的什麼都記得。」

星安伸出小指。

「明天不要亂加難度。」

姿永和他勾住。

「不亂加。」

「硬鞋不能搶快。」

「好。」

「被淘汰也要回家。」

姿永停了一下。

接著輕聲回答：

「一定會回家。」

---

燈關掉後，姿永躺在床上。

腦中仍然閃過明天的選拔項目。

硬鞋。

旋轉。

跳躍。

陌生變奏。

團體舞。

他也想起已經送走的《鞋尖以下》。

那幅畫中央的線沒有碰到頂端。

可畫面並不因此顯得失敗。

反而像仍然保留向上的可能。

姿永忽然覺得，自己現在也停在同樣的位置。

卓越組還沒到。

全國展結果也沒公布。

他尚未站在最高處。

甚至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往下掉。

但至少，他已經把時間真正分開了。

沒有因為畫畫熬夜。

沒有為了硬鞋加練。

也沒有取消所有休息。

他同時準備兩件重要的事。

卻沒有把自己耗盡。

這本身就是一次進步。

明天，TRB的淘汰賽會正式開始。

有人進入卓越組。

有人留在原班。

有人因硬鞋基礎不足，在第一階段便停止。

姿永也會和所有人一樣，穿上硬鞋站到扶把前。

過去的評估、榜樣稱號與班級前段，都不能替他通過。

他只能重新完成每一個動作。

安全地上。

穩定地停。

控制地下來。

再等待老師決定，他是否已經準備好，進入下一個更高的組別。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mOVkE7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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