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四十三章　兄弟一起報名

星澤看見「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的消息，是在一個星期日下午。

那天，姿永難得沒有TRB加排。

他坐在畫室裡，替一幅尚未完成的抽象畫增加第二層顏色。

星願和星妤則在鋼琴旁練習考級曲目。

星安抱著舞鞋坐在地毯上，一遍遍整理自己下星期要問老師的問題。

星澤獨自坐在沙發邊。

手機架在輪椅前方的小支架上。

他原本只是想找新的流行歌曲伴奏，卻在頁面上看見一張色彩鮮明的宣傳圖。

畫面中央是一支銀色麥克風。

周圍圍繞著像星光一樣的舞台燈。

最上方寫著：

**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

下面則是一排較小的文字：

**尋找下一個讓全國聽見的聲音。**

星澤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先把宣傳內容從頭看到尾。

初選以現場演唱為主。

參賽者可以選擇個人組或雙人組。

通過初選後，會進入複選舞台。

後續還有導師指導、主題演唱與決賽演出。

參賽資格沒有要求必須具備正式歌唱經歷。

只要符合年齡規定，並能完成指定時間的流行歌曲演唱，就能報名。

星澤看完第一遍，又重新看了一次。

他的歌唱能力一直很好。

即使因DMD導致肌力逐漸受到影響，呼吸控制也需要比一般人更謹慎，他的音色仍然很有辨識度。

聲音乾淨。

情感細膩。

高音不是最有爆發力的類型，卻非常穩。

尤其唱慢歌時，他總能把一句歌詞裡最容易被忽略的情緒唱出來。

家裡的人都知道他會唱。

流行歌唱老師也曾經說過，他的聲音非常適合錄音與舞台。

可是星澤過去很少主動提出參加大型比賽。

他常擔心自己的輪椅會不會影響舞台安排。

也擔心長時間等待會讓身體太疲累。

更怕主辦單位只看見他的疾病，而不是先聽見他的聲音。

這一次，他看著那支銀色麥克風很久。

最後把頁面完整儲存下來。

「爸爸。」

星澤忽然開口。

正在廚房準備水果的星耀探出頭。

「怎麼了？」

「你現在有空嗎？」

星耀擦乾手，走進客廳。

「有。」

「什麼事？」

星澤把手機轉向父親。

「我看到一個歌唱比賽。」

星耀在他旁邊坐下。

「哪一個？」

「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

星澤把宣傳內容往上滑。

「有個人組，也有雙人組。」

「初選是現場唱一首歌。」

星耀沒有立刻說可以或不可以。

他先把所有規則看完。

「你想參加？」

星澤點頭。

「想。」

妻子也走過來。

「是最近的比賽嗎？」

「初選在兩個月後。」

星澤回答。

「報名快截止了。」

妻子看向他。

「你想參加多久了？」

「剛剛才看到。」

「可是看完就很想去。」

星耀問：

「為什麼？」

星澤的手放在輪椅扶手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才看著宣傳圖說：

「因為它不是學校表演。」

「也不是在家裡唱。」

「是大家都不知道我是誰的比賽。」

星耀聽懂了。

在家裡，每個人都喜歡星澤的歌聲。

歌唱老師也熟悉他的身體狀況與演唱方式。

學校活動更會提前替他安排好位置。

可是選秀不同。

評審不認識他。

台下的觀眾也不知道他唱得好不好。

只要音樂響起，所有人都必須從第一句開始重新認識他。

星澤想要的，是這樣的機會。

不是因為生病而被鼓勵。

不是因為坐輪椅而獲得額外掌聲。

而是單純用聲音參加一場真正的流行歌唱競賽。

「我想知道。」

星澤低聲說。

「如果他們不認識我，只聽我唱歌，會不會也覺得我唱得好。」

妻子蹲在他旁邊。

「你擔心他們只注意輪椅？」

星澤點頭。

「有一點。」

「可是我還是想去。」

星耀把手機還給他。

「爸爸不會因為你坐輪椅就直接拒絕。」

星澤的眼睛微微亮起。

「所以可以嗎？」

「先確認幾件事。」

星耀說。

「場館有沒有無障礙動線。」

「後台等待時間多長。」

「能不能使用自己的輪椅上台。」

「彩排和比賽是不是同一天。」

「還有現場醫療與休息安排。」

星澤安靜地聽完。

「如果都有呢？」

「再問醫師和歌唱老師的意見。」

「如果他們覺得可以呢？」

星耀看著他。

「那就報名。」

星澤的嘴角立刻揚起。

「真的？」

「真的。」

妻子也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

「只要準備方式安全，我們支持你。」

星澤低頭重新看向報名頁面。

原本只是藏在心裡的一個念頭，忽然真的變成了一件可以開始準備的事。

---

星安聽見「歌唱比賽」幾個字，很快便跑過來。

「星澤哥哥要比賽？」

「可能。」

星澤回答。

「為什麼是可能？」

「要先確認場地。」

星安看了一眼宣傳圖。

「你一個人唱嗎？」

星澤的手指停在「雙人組」三個字上。

「不一定。」

他忽然想起什麼。

轉頭看向畫室。

「姿永哥哥呢？」

星安回答：

「在畫畫。」

星澤操控輪椅轉向走廊。

「我要找他。」

星安立刻跟上。

「我也去。」

兩人來到畫室門外。

姿永正背對房門。

畫布上有一大片紅褐色與暗紫色交疊在一起。

其中幾條線像二胡琴弓移動留下的痕跡。

星澤敲了敲門框。

「哥哥。」

姿永沒有立刻回頭。

「等一下。」

他先把畫筆上的顏料處理乾淨，才轉過身。

「怎麼了？」

星澤把手機舉起來。

「我想參加歌唱比賽。」

姿永走近。

「哪一個？」

「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

姿永把內容看了一遍。

「全國選秀？」

「嗯。」

「你想唱哪首歌？」

星澤愣了一下。

「還沒想。」

姿永把手機還給他。

「先選歌。」

「不要只選最高音多的。」

「要選適合你音色和氣息的。」

星澤點頭。

「我知道。」

姿永正準備回到畫布前，星澤卻沒有離開。

「哥哥。」

「還有事？」

「你和我一起參加。」

姿永停住。

「什麼？」

星安立刻睜大眼睛。

「兩個哥哥一起唱？」

星澤把頁面滑到雙人組說明。

「可以報雙人組。」

「也可以兩個人都報個人組。」

姿永皺了皺眉。

「我最近很忙。」

「我知道。」

「TRB一星期有四天課。」

「我還有鋼琴、二胡、美術和歌唱。」

「我知道。」

星澤沒有退縮。

「可是初選還有兩個月。」

「而且你本來就在學流行音樂唱法。」

姿永看著他。

「你為什麼一定要拉我？」

星澤安靜了一下。

「因為我想和你一起去。」

姿永原本準備好的拒絕停在嘴邊。

星澤繼續說：

「我第一次參加這麼大的歌唱比賽。」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會很緊張。」

「你以前拿過唱歌的獎。」

「也比較知道舞台是什麼樣子。」

姿永回答：

「爸爸媽媽會陪你。」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星澤看著他。

「他們不會和我一起站在候場區。」

這句話讓姿永沉默了。

即使場館允許家屬陪同，真正站在舞台側邊等待叫號的人，仍然只有參賽者。

燈光亮起以前的那幾分鐘，外面的人無法替他唱第一句。

星澤不是想要姿永替他完成比賽。

只是不想第一次走進選秀後台時，身旁一個熟悉的參賽者都沒有。

星安站在旁邊，立刻說：

「哥哥就陪他。」

姿永看向他。

「你不要替我決定。」

星安閉上嘴。

星澤沒有催促。

只問：

「你不想唱嗎？」

姿永看了一眼尚未完成的抽象畫。

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課表。

TRB訓練會逐漸加重。

二胡二級剛通過。

鋼琴與歌唱課也仍然維持。

畫廊正等待下一幅作品。

星期日還必須保留休息。

如果再加上歌唱選秀，確實會變得更忙。

可是唱歌並不是一項他完全陌生的新才藝。

他本來就接受流行音樂唱法訓練。

也曾經在比賽中得過獎。

準備一首適合的初選歌曲，不一定需要犧牲所有休息時間。

真正需要討論的，是怎麼安排。

而不是立刻拒絕。

「你想報個人組，還是雙人組？」

姿永問。

星澤的眼睛立刻亮了。

「你答應了？」

「我只是在問。」

星澤想了一下。

「我想報個人組。」

「你也報個人組。」

姿永有些意外。

「不是要和我一起唱？」

「是一起去比賽。」

星澤回答。

「不是一定要一起唱同一首。」

姿永看著他。

星澤繼續說：

「我想自己完成一首歌。」

「你也唱你自己的。」

「如果我們都進下一輪，就一起繼續。」

這個安排比雙人組更適合。

星澤可以真正讓評審聽見自己的聲音。

姿永也不必為了配合兩人的音域與風格，臨時練習合唱。

他們是一起參賽。

卻各自站在自己的舞台上。

姿永想了很久。

最後說：

「我要先看課表。」

星澤立刻點頭。

「好。」

「也要問歌唱老師。」

「好。」

「不能把星期日休息全部拿掉。」

「好。」

「如果TRB臨時有重要演出，我可能要退出。」

星澤停了一下。

「那我還是會去。」

姿永看著他。

「你不會因為我退出，也不參加？」

「不會。」

星澤回答得很清楚。

「我拉你一起，是因為想和你去。」

「不是沒有你就不唱。」

姿永的表情慢慢柔和下來。

「那好。」

「我陪你一起報名。」

星澤愣了一秒。

接著露出很大的笑容。

「真的？」

「真的。」

星安立刻歡呼：

「兩個哥哥一起比賽！」

姿永提醒：

「是各唱各的。」

「那也是一起。」

星安說。

「一個跳芭蕾的哥哥。」

「一個坐輪椅唱歌的哥哥。」

姿永看向他。

「我本來也會唱歌。」

「可是你現在跳芭蕾比較多。」

星安回答。

星澤忍不住笑了。

畫室裡原本安靜的氣氛，也因兩個弟弟變得熱鬧起來。

---

晚餐時，姿永正式向星耀與妻子說明自己的決定。

「我也想報個人組。」

星耀沒有太意外。

「星澤邀請你的？」

「嗯。」

「你自己也想參加嗎？」

姿永停了一下。

「想。」

「不是只為了陪弟弟？」

「不是。」

他已經很久沒有參加歌唱比賽。

最近所有正式舞台幾乎都與芭蕾有關。

TGP。

國際大師課。

TRB甄選。

別人提到姿永時，最先想到的也逐漸變成筋異常柔軟、古典線條好、比賽第五名以及加入TRB。

可是唱歌一直是他的才藝之一。

他學的是流行音樂唱法。

知道如何調整共鳴。

知道真假音轉換。

也能控制歌曲裡的情緒與咬字。

姿永並不排斥讓別人重新聽見這一面。

星耀問：

「課表怎麼安排？」

姿永已經先想過。

「保留原本的歌唱課。」

「不另外增加太多堂。」

「星期二鋼琴後，不練完整歌曲。」

「星期五美術課結束後，可以練半小時。」

「星期日只做輕度練唱或休息。」

星耀看著他。

「TRB長課後呢？」

「不唱。」

「星期四男舞者技巧課當天？」

「歌唱課可以改到星期五或星期日早上。」

「如果連續幾天太累？」

「減少練習。」

星耀點頭。

「看起來有想過。」

妻子則轉向星澤。

「你呢？」

「我的歌唱老師會幫我選歌。」

「每星期上一次正式課。」

「平常不會唱太久。」

星澤回答。

「我知道自己的呼吸不能一直撐。」

妻子問：

「你最想唱什麼類型？」

「慢歌。」

「有情緒的。」

「不要一直高音。」

姿永在旁邊點頭。

「適合他。」

星安立刻問：

「那哥哥唱快歌嗎？」

姿永回答：

「還不知道。」

星妤坐在鋼琴旁。

「你們可以唱同一首嗎？」

星澤搖頭。

「我們要各自選。」

星願按下溝通器：

「哥哥。」

「唱歌。」

「兩個。」

星耀看著兩名兒子。

「報名以前，還有一件事要說清楚。」

姿永與星澤同時看向他。

「這是選秀。」

「不是所有人都會通過初選。」

「可能一個人進，一個人沒進。」

「也可能兩個都沒進。」

星澤點頭。

「我知道。」

姿永也回答：

「知道。」

星耀繼續問：

「如果只有姿永進呢？」

星澤安靜了一下。

「我會不開心。」

「但還是會支持他。」

「如果只有星澤進呢？」

姿永回答得很快。

「我也會支持他。」

星耀看著兩人。

「不能因為是兄弟，就要求結果一樣。」

「也不能把自己沒進的失望，變成對另一個人的不滿。」

姿永點頭。

「不會。」

星澤也說：

「我拉哥哥去，不是要他陪我一起輸或一起贏。」

妻子的表情柔和下來。

「那就報名。」

星澤的眼睛立刻亮起。

姿永也忍不住笑了。

星安在旁邊拍手。

「又有比賽！」

星耀看向他。

「不是你比。」

「可是我可以看。」

「還沒確認觀眾規定。」

星安的笑容立刻停住。

「為什麼每個比賽都要先確認？」

姿永回答：

「因為規定本來就不同。」

星安皺著眉。

「大人的世界好多規定。」

餐桌旁再次響起笑聲。

---

隔天的歌唱課，老師替兩兄弟進行了不同的評估。

星澤先唱。

他選了一首自己平常很喜歡的抒情歌。

前段音域不高。

副歌卻需要長時間控制氣息。

老師聽完後，沒有立刻決定。

「這首歌很適合你的聲音。」

「可是副歌最後兩句太長。」

星澤問：

「可以換氣嗎？」

「可以重新安排。」

「也可以降一點調。」

老師說。

「選秀不是看誰硬撐原唱版本。」

「是看你能不能把自己的聲音唱好。」

星澤點頭。

「那我想留這首。」

「先試改編版。」

「如果整首唱完身體負擔仍然太大，就換歌。」

「好。」

接著輪到姿永。

他沒有選自己以前拿獎的歌。

而是挑了一首節奏較明顯、情緒從壓抑逐漸轉為明亮的流行作品。

老師聽完第一段便說：

「這首很像你。」

姿永問：

「哪裡像？」

「一開始很收。」

「後面才慢慢打開。」

姿永沒有否認。

老師又說：

「但你唱歌也有和芭蕾一樣的問題。」

姿永立刻皺眉。

「什麼？」

「太知道自己哪裡好聽。」

星澤坐在旁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姿永看向他。

「你笑什麼？」

「和大師課老師說的一樣。」

歌唱老師不知道大師課的完整經過。

聽見後也笑了。

「看來不只我發現。」

姿永有些無奈。

「那要怎麼改？」

「不要每一個漂亮轉音都特別停給人聽。」

「歌曲不是技巧展示。」

「先把歌詞說清楚。」

姿永站在麥克風前。

忽然想起大師課第一天的提醒。

不要展示自己的柔軟度。

現在換成了：

不要展示自己的聲音。

芭蕾和唱歌看似完全不同。

真正的問題卻很相似。

當一個人太知道自己的優點，就容易讓優點跑到作品前面。

姿永重新唱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把第一個轉音拉得特別漂亮。

而是讓歌詞自然向下一句前進。

老師點頭。

「比較好。」

星澤在旁邊說：

「哥哥，你又要重新學控制了。」

姿永看向他。

「你先把自己的換氣點唱好。」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同時笑出聲。

---

報名當晚，星耀讓兩人自己填寫大部分資料。

姿永負責自己的個人組表格。

星澤則使用手機與語音輸入完成報名內容。

遇到需要醫療或無障礙說明的地方，再由父母協助確認。

星澤在備註欄寫下：

**參賽者使用電動輪椅，需要無障礙後台及上台動線。演唱可於輪椅上完成，不需額外搬動。**

他看了兩遍。

問星耀：

「這樣會不會寫太多？」

「不會。」

「主辦單位需要知道。」

「他們會不會看完就不讓我參加？」

星耀看著他。

「如果賽事規則允許，你就有參加資格。」

「如果場地真的無法提供安全動線，我們也要提早知道。」

星澤點頭。

按下送出以前，他的手指仍然停了幾秒。

姿永坐在旁邊。

自己的報名資料早已經填完。

「緊張？」

星澤點頭。

「有一點。」

「只是報名。」

「我知道。」

「按下去以後才真的開始。」

姿永沒有替他按。

只坐在旁邊等。

星澤深吸一口氣。

最後自己按下送出。

頁面很快出現：

**報名成功。**

星澤看著那四個字。

嘴角慢慢揚起。

姿永也在自己的頁面按下送出。

同樣的通知跳了出來。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星澤伸出拳頭。

姿永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一起去。」

星澤說。

「一起去。」

姿永回答。

不是一起唱同一首歌。

也不是保證一起通過。

只是一起走進那個陌生的候場區。

各自拿著自己的號碼牌。

各自面對評審。

也各自唱完一首真正屬於自己的歌。

---

得知兩名哥哥都報名後，家裡很快出現了新的分工。

星願負責聽音高。

只要有音偏差，她便會立刻指出。

星妤負責聽伴奏與節奏。

星澤若因換氣稍微拖慢，她很快就能察覺。

星安則自願擔任觀眾。

雖然他給出的意見通常只有：

「很好聽。」

「這裡比較大聲。」

「哥哥剛才的臉很奇怪。」

姿永第一次完整試唱時，星安便突然舉手。

「哥哥。」

「怎麼了？」

「你唱到副歌時，眼睛一直看上面。」

「那是表演。」

「可是上面沒有人。」

姿永一時說不出話。

歌唱老師反而點頭。

「他說得對。」

「你不要把舞台表情做得太刻意。」

姿永看向星安。

星安立刻挺起胸口。

「我也會教哥哥。」

星澤坐在旁邊笑得幾乎唱不下去。

輪到星澤試唱時，姿永則更專注地聽他的呼吸。

副歌第一句很穩。

第二句稍微吃力。

到了最後長音，星澤的氣息明顯不足。

他仍然想撐完。

姿永卻抬手示意停止。

星澤停下伴奏。

「我可以唱完。」

「可以不代表應該。」

姿永說。

星澤愣了一下。

這是大師課老師曾經對姿永說過的話。

現在被他原封不動地用在弟弟身上。

「重新設計換氣點。」

姿永說。

「比賽不是看你能不能撐到沒氣。」

星澤想了想。

最後點頭。

「好。」

兩兄弟開始一起研究歌曲。

卻沒有互相替對方決定。

姿永可以提醒呼吸。

星澤也能指出哥哥的情緒太刻意。

他們不是老師與學生。

也不是一個人帶著另一個人參賽。

而是兩名各有優勢與限制的參賽者。

---

晚上練習結束後，星澤坐在客廳裡。

姿永正將歌詞收回資料夾。

「哥哥。」

「嗯？」

「如果我初選沒過，你會不會覺得陪我報名很浪費時間？」

姿永停下動作。

「不會。」

「可是你本來就很忙。」

「參加是我自己答應的。」

「不是你逼我。」

星澤低頭看著輪椅扶手。

「我只是很想知道，評審會先看見輪椅，還是先聽見聲音。」

姿永走到他面前。

「他們一定會看見輪椅。」

星澤抬頭。

姿永沒有說那些人一定會忽略。

也沒有假裝外表不會影響第一印象。

「但是音樂開始以後。」

姿永繼續說。

「你要讓他們沒有辦法只看輪椅。」

星澤安靜了很久。

「你覺得我做得到嗎？」

「做得到。」

姿永回答得很直接。

「因為你唱得真的好。」

星澤笑了一下。

「你現在會說一定了。」

「我沒有說一定通過。」

姿永說。

「我說你一定能讓他們聽見。」

這兩件事並不相同。

結果由評審決定。

可是能不能把聲音真正送到舞台上，星澤可以自己準備。

星澤伸出手。

姿永握住。

「那我們一起去。」

「嗯。」

「如果只有你過——」

「我會繼續比。」

「如果只有你過呢？」

星澤看著哥哥。

「你也要繼續。」

姿永點頭。

「好。」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客廳裡放著兩份報名成功通知。

一份屬於姿永。

一份屬於星澤。

姿永接下來會越來越忙。

TRB的訓練不會因歌唱比賽而停止。

畫室裡還有作品等待完成。

鋼琴、二胡與流行歌唱也仍然需要維持。

可是他的課表裡依舊有休息。

也有一個為弟弟留下的位置。

不是因為星澤離開他就什麼都做不到。

而是在人生第一次走進全國選秀候場區時，星澤希望一轉過頭，就能看見哥哥也拿著自己的號碼牌。

兩個人的歌不同。

舞台風格不同。

身體條件也完全不同。

姿永會自己走上舞台。

星澤則會坐著電動輪椅進入燈光之中。

可是當主持人依序叫出他們的名字時——

他們都會用同一個身分走出去。

不是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不是什麼都很厲害的大哥哥。

也不是罕見疾病患者。

而是參加「雲耀星聲全國流行歌唱選秀大賞」的歌手。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cTL6Vth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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