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十章　似曾相識的家人

學校裡有幾位年資較深的老師，從星耀第一次帶三個孩子入校時，就覺得他格外眼熟。

尤其是幼兒部的林老師。

她每次在走廊看見星耀，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那雙眼睛、皺眉時的神情，還有面對孩子時過度緊張的模樣，總讓她想起很久以前曾經在這所學校讀書的兩個女孩。

一個叫姿愛。

另一個叫姿妍。

只是歲月已經過去太久，林老師一時無法把眼前這名成年男子，與記憶裡的孩子們連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星耀帶著星願到保健室補交家族病史資料。

校護翻開資料夾，看見緊急聯絡人與家族關係欄時，忽然停住了。

「姿愛？」

星耀抬起頭。

「那是我姊姊。」

站在一旁的林老師愣住。

「那姿妍呢？」

「是我妹妹。」

空氣安靜了幾秒。

林老師終於想起來了。

她看著星耀的臉，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原來你就是姿愛的弟弟，也是姿妍的哥哥。」

星耀微微一怔。

「老師認識她們？」

林老師的神情慢慢變得柔和。

「姿愛以前曾經在這所學校讀過一段時間。」

「姿妍年紀小一點，後來也來過。」

她看著星耀身旁的星願。

小女孩正抱著白兔玩偶，因為看見牆上閃亮的裝飾而開心地拍手。

啪、啪、啪。

林老師眼眶微微發紅。

「難怪我一直覺得你很眼熟。」

「你和姿愛很像。」

星耀沉默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見別人提起姊姊。

「哪裡像？」

「眼睛。」

林老師輕聲回答。

「還有你看著孩子的樣子。」

「姿愛以前也很依賴家人。只要看見熟悉的人，她的眼神就會立刻不一樣。」

星耀低頭看向星願。

星願正好發現父親在看她，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爸……爸！」

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伸手抱住星耀的腿。

星耀立刻彎腰扶住她。

「慢一點。」

林老師看著這一幕，心裡更加確定。

眼前這個總是緊張得過了頭、對每個醫療細節都不願妥協的父親，就是當年那個總跟在姿愛與姿妍身邊的男孩。

只是如今，他已經長大了。

也成了三個特殊孩子的父親。

「你小時候是不是常來接姿愛？」

林老師問。

星耀點了點頭。

「有時候是我陪家人來。」

「姿妍住院時，我也常在醫院。」

林老師終於想起一個模糊的畫面。

多年前的放學時間，一名年紀不大的男孩站在校門外，安靜地替坐在輪椅上的姊姊整理外套。

那個男孩很少說話。

但只要有人靠近姊姊，他便會立刻警覺地看過去。

原來那就是星耀。

「難怪你會這麼保護孩子。」

林老師說。

星耀的手停在星願肩上。

「我看過她們吃很多苦。」

「所以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也遇到一樣的事。」

林老師沒有告訴他，他不可能替孩子擋住所有痛苦。

因為她知道，星耀其實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件事。

他只是仍然想試著多擋一點。

星願忽然又開始拍手。

啪、啪、啪。

她抬起漂亮的臉，笑著看向林老師。

林老師蹲下來。

「星願，妳知道嗎？」

「老師以前也認識妳的姑姑。」

星願當然聽不懂。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老師的手臂，接著又咯咯笑了起來。

星耀站在旁邊，神情有些恍惚。

姿愛曾經走過這裡的走廊。

姿妍也曾坐著輪椅來到這所學校。

如今，他又親手把自己的三個孩子送了進來。

像是這個家族兜兜轉轉，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過特殊教育學校與醫院。

林老師看出他眼底的情緒，輕聲說：

「星願不是姿愛。」

「星妤和星澤，也不是姿妍。」

星耀抬頭看她。

「他們有自己的疾病，也會有自己的人生。」

「你不用害怕所有事情都會重新發生一次。」

星耀沉默很久。

最後，他低頭摸了摸星願的長髮。

「我知道。」

可他的聲音裡，仍帶著無法完全放下的恐懼。

林老師沒有再勸。

她只是把星願的手交回父親手中。

「放心吧。」

「這一次，除了你以外，學校也會陪著他們。」

星耀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

「謝謝老師。」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相信，這所學校並不只是三個孩子上課的地方。

它也曾經承接過姿愛與姿妍的人生。

如今，又準備接住下一代的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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