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愛 - 第五十九章　她也想考級

星妤準備第三次挑戰鋼琴六級後，家裡的鋼琴聲比以前更密集了。

不是因為她練得更久。

而是她開始更仔細地拆解《雨夜托卡塔》。

有時只練左手跨越的位置。

有時只彈三連音與重音交錯的兩小節。

還有些時候，她甚至不發出聲音，只讓手臂在鍵盤上反覆移動，記住從低音區到中央的位置。

星願經常坐在旁邊聽。

她從小便有絕對音感。

任何一個琴鍵落下，她幾乎都能立刻辨認音高。

星妤彈錯時，鋼琴老師還沒有開口，星願有時便會先抬起頭。

如果兩人熟悉，她甚至會直接按下溝通器。

「錯。」

「左手。」

「低一個音。」

第一次，星妤還會皺眉。

「我知道。」

第二次，她便開始直接問：

「哪一個？」

星願走到琴旁。

用手指指出大概位置。

她不會像鋼琴老師一樣完整分析指法與聲部。

卻能非常準確地聽出音高偏差。

久而久之，星願幾乎成為星妤練琴時的另一雙耳朵。

只是所有人都以為，她喜歡的是聽。

沒有想到，她也開始想彈。

---

那天下午，星妤剛完成《深海書信》的慢板段落。

最後一個和弦消失後，星願仍然坐在沙發上。

沒有像平常一樣立刻拍手。

她盯著鋼琴看了很久。

星妤轉向她的方向。

「怎麼了？」

星願拿起溝通器。

按了幾次。

又停下。

重新組合句子。

姿永正坐在另一側整理專輯歌詞。

看見她一直沒有播放，便沒有催促。

全家人早已經習慣等待星願完成表達。

過了一會兒，溝通器終於發出聲音。

「我也想考鋼琴。」

星妤愣了一下。

姿永也抬起頭。

「妳想考級？」

星願點頭。

又按下一句：

「像妹妹。」

星妤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高興。

「妳要從第一級開始嗎？」

星願點頭。

「第一級。」

「真的想考？」

妻子從廚房走出來。

星願再次點頭。

這一次沒有透過溝通器。

動作非常確定。

---

星耀知道後，第一個問題不是「能不能考」。

而是：

「她是真的想學，還是只是看星妤考，所以也想要一張證書？」

姿永回答：

「兩個都有可能。」

星妤立刻說：

「受我影響也不是壞事。」

「我沒有說是壞事。」

星耀看向星願。

「妳想要的是考試，還是想學鋼琴？」

這個問題對星願而言有些複雜。

她低頭操作溝通器。

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選擇。

「學。」

停了一下。

又加上：

「也考。」

星耀點頭。

「那就先讓老師評估。」

星願立刻拍了兩下手。

姿永笑了。

「還沒有報名。」

星願看向他。

按下：

「會。」

她的語氣很有把握。

像已經確定自己一定會走進考場。

---

鋼琴老師第一次替星願評估時，並沒有直接讓她彈曲子。

先讓她坐到琴前。

確認椅子高度。

觀察她能否維持坐姿。

再讓她聽不同音高。

老師隨意按下幾個單音。

星願幾乎沒有停頓。

「C。」

「F。」

「A。」

「升D。」

她透過溝通器一一回答。

老師又同時按下兩個音。

星願稍微想了一下。

仍然回答正確。

接著是簡單三和弦。

她無法立刻說出完整和弦名稱。

卻能指出組成音。

鋼琴老師看向星耀。

「她的聽力條件非常好。」

星耀問：

「可以直接準備考級？」

老師搖頭。

「聽得出來，不代表手就會彈。」

「她需要先建立坐姿、手型、指法與練習習慣。」

星願聽見後，立刻把手放到琴鍵上。

像在證明自己可以。

老師卻沒有讓她直接按下去。

「先放鬆。」

星願的手指有些僵。

手腕也抬得太高。

老師輕輕示範。

「不是抓住琴鍵。」

「只是把手放上去。」

星願模仿。

第二次比較自然。

姿永站在旁邊看。

他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穿硬鞋時，老師也是從站立開始。

不是因為知道怎麼站，就能直接進中央。

星願有絕對音感。

也仍然需要從第一個手型開始。

---

老師先教她五指固定位置。

右手放在中央C附近。

一指到五指依序對應。

星願第一次按下C時，用力太大。

琴聲非常響。

她自己也被嚇了一下。

老師沒有說錯。

只問：

「妳想讓它這麼大聲嗎？」

星願搖頭。

「那再一次。」

第二次，她按得太輕。

音幾乎沒有完整發出。

星願皺眉。

第三次，聲音終於穩定。

她立刻露出笑容。

「C。」

溝通器播放。

老師點頭。

「對。」

「但妳已經知道它是C。」

「現在要學的是，怎麼讓C唱成妳想要的樣子。」

星妤坐在旁邊聽。

這句話她很熟悉。

考到五級後，她早已經知道，彈對音只是最基本。

同一個音可以重。

可以輕。

可以向前。

也可以停留。

星願從第一天便開始接觸這件事。

---

評估結束後，老師認為星願可以進入鋼琴考級基礎班。

但不會立刻設定考試日期。

先用三個月建立基本能力。

第一階段內容包括：

五指位置。

左右手獨立。

簡單節奏。

基本力度。

兩首短曲。

以及聽辨與模仿。

若三個月後穩定，再決定是否報考第一級。

老師替她選的第一首小曲叫：

**《小星鐘》。**

旋律只有八小節。

右手負責主旋律。

左手只在每句開頭加入單音。

音域不大。

節奏也很清楚。

卻需要控制聲音，不能每個音都用相同力道。

第二首叫：

**《走過彩虹橋》。**

速度稍快。

左右手輪流彈奏。

中間有兩次休止。

也有簡單的強弱對比。

星願一聽完示範便記住大部分旋律。

老師卻沒有讓她直接靠記憶彈。

「妳也要學看譜。」

星願皺眉。

她沒有視覺障礙。

可以閱讀一般樂譜。

可是她更習慣直接聽。

老師指著第一個音符。

「這是什麼？」

星願透過溝通器回答：

「C。」

「妳是看出來的，還是聽過記得？」

星願停住。

老師笑了一下。

「所以我們要分開。」

「耳朵知道，不等於眼睛讀過。」

星妤在旁邊說：

「我以前也是不能只靠聽。」

「妳要學譜。」

星願看向妹妹。

最後點頭。

---

姿永原本只打算陪星妤練六級。

現在，鋼琴旁又多了一個需要陪練的人。

星妤的練習內容是《雨夜托卡塔》的跨手、賦格聲部與浪漫曲踏板。

星願則是五指位置、單音力度與八小節短曲。

難度完全不同。

姿永沒有把兩人安排在同一時段。

星妤每次四十分鐘。

星願第一次只有二十分鐘。

因為她的注意力較容易疲累。

若一次練太久，後面會開始反覆按自己喜歡的音，而不再跟隨樂譜。

第一次陪練時，星願只彈了《小星鐘》前四小節。

第一小節很順。

第二小節右手三指用力過大。

第三小節她忘記左手。

第四小節則因為太高興，直接往後彈到老師尚未教的地方。

姿永立刻說：

「停。」

星願抬頭。

「我會。」

她按下溝通器。

「我知道妳記得旋律。」

姿永回答。

「但今天只練四小節。」

星願指向後面。

「會。」

「會也明天再學。」

星願明顯不滿意。

她把雙手放在琴鍵上，不願意收回。

星妤坐在旁邊笑了。

「她和你很像。」

姿永看向妹妹。

「哪裡？」

「覺得自己會，就想直接往後。」

姿永無法反駁。

他蹲到星願旁邊。

「第一天多彈，不會讓妳更快考級。」

「手型還沒穩。」

星願按下：

「我有絕對音感。」

「有。」

姿永回答。

「但絕對音感不能替妳控制手指。」

星願沉默。

姿永又說：

「就像我柔軟，也不能只靠柔軟跳芭蕾。」

星妤立刻補充：

「柔軟不是技術。」

星願看了兩人一眼。

最後終於把手收回。

---

同一個星期，姿永也提出了自己的新計畫。

他想買吉他。

還想買一把電吉他。

不是唱片公司送的。

也不是請星耀付款。

他打算用自己的錢買。

這些收入來自畫作、比賽獎金、演出與唱片合作的部分款項。

姿永已經能負擔。

但這一次，他沒有直接買回家。

而是先找星耀談。

晚上，星耀正在書房看資料。

姿永敲門後走進去。

手裡拿著平板。

「爸爸，我想買東西。」

星耀抬頭。

「什麼？」

「一把木吉他。」

「還有一把電吉他。」

星耀停了一下。

「兩把？」

「嗯。」

「你會彈嗎？」

「還不會。」

「那為什麼一次買兩把？」

姿永把平板放到桌上。

上面是他整理好的資料。

不是購物網站上隨便挑的圖片。

而是兩種樂器的用途、預算、課程安排與收納方式。

「木吉他主要用來寫歌。」

「可以在家裡練和弦、伴奏與創作。」

「電吉他是專輯後面可能會用到。」

「我想學基本音色、節奏和錄音。」

星耀往下滑。

「你已經有鋼琴、二胡、芭蕾、歌唱、畫畫。」

「現在還要兩把吉他？」

姿永點頭。

「所以我先來問。」

星耀看向他。

這句話讓氣氛稍微不同。

以前的姿永若真的想要，可能已經先去試琴。

甚至可能買回來後，才說自己會安排。

現在，他把所有資料先帶來。

沒有把「用自己的錢」當成可以完全不告知家人的理由。

---

星耀問：

「多少錢？」

姿永打開預算頁。

木吉他不選最高級型號。

以適合錄音、手感穩定的中階琴為主。

電吉他也不追求昂貴收藏款。

加上音箱、導線、背帶、琴架與保養用品，總預算控制在一定範圍。

「全部我自己付。」

姿永說。

「我知道你付得起。」

星耀回答。

「我問的不是只有錢。」

「時間呢？」

姿永翻到下一頁。

「吉他課先一星期一次。」

「不影響TRB。」

「也不排在錄音日後面。」

「每天練習二十分鐘。」

「不會同時練兩把。」

星耀問：

「二胡呢？」

「維持。」

「鋼琴呢？」

「不準備考級。」

「只用來創作和陪星妤、星願。」

「畫畫？」

「目前沒有新的全國展截止。」

「每星期保留一個創作時段。」

星耀繼續問：

「你為什麼一定要自己學？」

「唱片公司有樂手。」

「因為我不想只用嘴巴形容和弦。」

姿永回答。

「我會鋼琴，但吉他的寫法不一樣。」

「電吉他的音色也不是鋼琴能代替。」

「我不需要立刻成為專業吉他手。」

「但至少要能理解編曲老師在做什麼。」

星耀看著他。

「是不是又想全部自己完成？」

姿永停了一下。

「有一點想。」

他沒有否認。

「但這次不是要取代樂手。」

「我知道正式錄音還是可能由專業的人彈。」

「我只是想多一個創作工具。」

這個回答比「我什麼都想會」成熟很多。

---

星耀沒有立即答應。

他把資料完整看完。

又問：

「收在哪裡？」

「音樂室。」

「已經量過位置。」

「音箱會不會影響星妤和星願練琴？」

「電吉他可以接耳機。」

「不開大音量。」

「木吉他練習也避開她們的鋼琴時段。」

「誰教？」

「唱片公司的編曲老師推薦了一位老師。」

「我還沒有正式約。」

姿永說。

「等你答應後再約試課。」

星耀把平板放下。

「你這次準備得很完整。」

姿永坐在對面。

「因為我知道你會問。」

「所以只是為了通過我？」

「不是。」

姿永回答。

「我自己也需要知道能不能安排。」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星耀點頭。

「可以買。」

姿永眼睛立刻亮了。

「兩把都可以？」

「可以。」

「但有條件。」

「你說。」

「先試琴。」

「不要只看外型。」

「第二，買了以後至少維持半年正式學習。」

「不能一時興起。」

「第三，不准因為新樂器減少睡眠。」

「第四，如果TRB或專輯製作開始受到影響，就重新調整。」

姿永全部答應。

「好。」

星耀又問：

「還有一件事。」

「什麼？」

「你這次為什麼先說？」

姿永停了一下。

「因為雖然是我的錢。」

「但樂器會放在家裡。」

「也會影響家裡的時間和空間。」

星耀點頭。

「很好。」

「那就去試。」

---

姿永把消息告訴家人時，星安第一個興奮。

「哥哥要買電吉他？」

「嗯。」

「會很吵嗎？」

「不會亂開音箱。」

「可以彈搖滾嗎？」

「可以學。」

「你要留長頭髮嗎？」

姿永看向他。

「彈電吉他和留長頭髮沒有關係。」

星澤則問：

「你真的不是想在專輯裡全部自己來？」

「不是。」

姿永回答。

「正式錄音還是會看製作需要。」

「那木吉他呢？」

「想學寫歌。」

「以後可以自己彈唱。」

星澤點頭。

「這個很適合。」

星妤問：

「木吉他和電吉他聲音差很多嗎？」

「差很多。」

姿永說。

「木吉他聲音直接從琴身共鳴出來。」

「電吉他要靠拾音器、音箱和效果器。」

星願聽見後，立刻按下溝通器：

「我要聽。」

「買回來再讓妳聽。」

姿永回答。

星願又按：

「我知道音。」

星妤笑了。

「她一定會先聽出你彈錯。」

姿永停了一下。

「這確實有可能。」

---

週末，姿永和星耀一起去樂器行。

不是唱片公司安排的商業合作。

也沒有攝影師跟著。

只是父子兩人去試樂器。

店員先帶他們看木吉他。

姿永沒有先選最漂亮的一把。

而是依照老師建議，確認琴頸寬度、弦距與抱持舒適度。

第一把聲音很亮。

但琴頸略厚。

長時間按和弦可能比較吃力。

第二把低音很好。

高音卻稍微悶。

第三把外型最普通。

木色自然。

沒有華麗鑲嵌。

但聲音平均。

抱起來也很舒服。

姿永彈不了完整和弦。

只能依照店員教的方式，按下幾個單音。

再試簡單空弦。

星耀問：

「喜歡哪把？」

姿永看著第三把。

「這個。」

「不是最貴的。」

「也不是最好看的。」

「手感最好。」

星耀點頭。

沒有再多問。

---

電吉他選擇更複雜。

不同琴型。

拾音器配置。

重量。

音色。

還有音箱與效果器。

姿永一開始被一把外型非常醒目的深色電吉他吸引。

琴身線條銳利。

在舞台上一定很好看。

店員讓他背上試試。

姿永剛調整背帶，便發現重量偏重。

若長時間站著彈，肩頸負擔可能不小。

星耀只看了他一眼。

「你想的是外型？」

姿永沒有否認。

「一開始是。」

「現在呢？」

「太重。」

他把琴放回去。

沒有因為好看就勉強。

後來選中的，是一把重量較輕、琴頸舒適、音色範圍也比較廣的型號。

外型仍然好看。

卻不是整間店最搶眼的一把。

姿永試著撥弦。

音箱裡傳出乾淨清楚的聲音。

接著店員切換音色。

同一個音立刻變得厚重。

星願如果在場，應該會非常興奮。

姿永問：

「可以接耳機嗎？」

「可以。」

「家裡練習不一定要開音箱。」

這正符合他的需求。

最後，他也選擇了小型音箱、導線、背帶、調音器與琴架。

全部由自己的帳戶付款。

---

回家時，星安早就在門口等。

看見兩個琴盒後，立刻跑過來。

「真的兩把！」

姿永提醒：

「不要撞到。」

星安立刻停住。

木吉他先被拿出來。

自然木色的琴身在客廳燈光下很溫暖。

星妤伸手摸了摸琴身形狀。

「這個裡面是空的？」

「對。」

姿永回答。

「聲音會在琴身裡共鳴。」

星願則坐在旁邊等。

姿永輕輕撥了一根弦。

聲音響起。

星願立即按下溝通器：

「E。」

姿永看向調音器。

正確。

他又撥另一根。

「A。」

再次正確。

星願明顯非常高興。

她走到吉他旁邊。

想伸手碰琴弦。

姿永先問：

「要摸嗎？」

星願點頭。

姿永讓她輕輕撥一下最粗的弦。

低音響起。

星願笑了。

「好低。」

溝通器說。

---

電吉他拿出來後，星安更興奮。

「這個比較帥。」

姿永問：

「所以木吉他不帥？」

「木吉他比較溫柔。」

「電吉他比較酷。」

星澤坐在旁邊看著配件。

「你今天會彈嗎？」

「不會。」

「那買回來第一天做什麼？」

「學怎麼拿。」

姿永回答。

「還有調音。」

星安顯然不能理解。

「不能先彈一首？」

「我連和弦都不會。」

「你鋼琴九級。」

「吉他是另一種樂器。」

姿永說。

「鋼琴九級不會讓我的手自動知道吉他怎麼按。」

星妤笑了。

「所以你也是第一級。」

姿永停了一下。

「大概比第一級更前面。」

星願立刻按：

「初學。」

全家人都笑了。

姿永也笑。

「對。」

「初學。」

---

第一次吉他課安排在星期二下午。

老師先從木吉他開始。

沒有教完整歌曲。

也沒有直接教姿永拍攝影片時常見的華麗技巧。

第一堂內容只有：

正確坐姿。

抱琴方式。

右手撥弦。

左手按弦。

六條弦的名稱。

以及最基本的兩個和弦。

姿永原本以為，以自己的鋼琴與音樂基礎，應該會很快。

結果第一個和弦便按得不乾淨。

其中一根弦被手指碰到。

聲音悶掉。

老師說：

「再來。」

姿永重新按。

另一根弦又出現雜音。

第三次，手指位置正確。

按弦力量卻太大。

手腕開始僵。

老師立刻叫停。

「不用把弦壓進琴頸裡。」

姿永放鬆。

「我怕聲音不清楚。」

「力量不是越大越好。」

老師回答。

這句話又是如此熟悉。

芭蕾不是腿越高越好。

高音不是越響越好。

現在，按吉他也不是越用力越乾淨。

姿永重新調整。

第四次，六條弦終於比較完整地響起。

他立刻笑了。

「這次對了？」

「比較對。」

老師說。

「不是完成了。」

姿永點頭。

「知道。」

---

電吉他第一堂只學了基本持琴與乾淨音色。

老師沒有讓他直接使用失真效果。

「先把乾淨音彈清楚。」

「效果器不會替你修正左手。」

姿永背著電吉他站好。

重量比店裡那把外型誇張的輕很多。

肩頸沒有明顯壓力。

老師教他單音爬格子。

一根弦。

四個手指。

慢慢移動。

姿永的手指獨立性因鋼琴基礎不錯。

但按弦角度仍然陌生。

第四指尤其容易碰到旁邊的弦。

他做了幾次。

老師說：

「今天十分鐘就好。」

「這麼少？」

「你的左手還沒習慣。」

「而且晚上有TRB嗎？」

「有。」

「那更不能加。」

姿永沒有爭取。

只把吉他放回琴架。

他已經知道，新樂器最容易讓人因興奮而過度練習。

手指痛。

肩膀僵。

晚上芭蕾也會受影響。

所以第一天，只有十分鐘。

---

星願的鋼琴學習也慢慢進入穩定。

她的聽音遠比第一級要求高。

可是手指控制仍然需要時間。

《小星鐘》學到第六小節時，她開始因為旋律太簡單而不耐煩。

會故意加入高八度。

或把最後一個音延長。

鋼琴老師問：

「譜上有嗎？」

星願搖頭。

「那為什麼加？」

星願按下：

「好聽。」

「自己創作可以。」

老師回答。

「考級曲目不可以。」

星願看向姿永。

像希望哥哥替她說話。

姿永卻說：

「老師說得對。」

星願皺眉。

「你唱歌會改。」

「錄音時可以和製作人討論改編。」

姿永回答。

「但比賽或考試如果有規定，就不能自己亂加。」

「我跳芭蕾也不能突然多轉。」

星願沉默了一下。

最後把高八度拿掉。

依照原譜完成。

但練習結束後，姿永另外拿出一張空白五線譜。

「妳剛才想加什麼？」

星願眼睛立刻亮起。

她把自己想加入的高八度重新彈出來。

姿永幫她記下。

「這個放在妳自己的版本。」

「考試彈原版。」

星願點頭。

這樣，她既沒有被禁止創作。

也開始理解規則與自由可以分開存在。

---

晚餐時，星耀問姿永：

「買了以後有沒有後悔？」

「沒有。」

「比想像難嗎？」

「比想像難。」

「那還想兩把都學？」

「想。」

姿永回答。

「但不會同時追進度。」

「木吉他先學和弦和寫歌。」

「電吉他先練基本手型與單音。」

星耀點頭。

「目前有影響TRB嗎？」

「沒有。」

「錄音呢？」

「也沒有。」

「那就好。」

姿永看向父親。

「謝謝你答應。」

星耀停了一下。

「是你自己買的。」

「不用謝我付錢。」

「不是錢。」

姿永回答。

「是你沒有覺得我又增加東西，就直接不准。」

星耀看著他。

「因為你這次不是只說想要。」

「你有安排。」

「也有先說。」

姿永點頭。

這正是他這次與以前最大的不同。

---

晚上，家裡出現了新的練習聲音。

星妤在琴房另一側準備六級。

《雨夜托卡塔》的節奏逐漸穩定。

星願坐在旁邊練《小星鐘》。

每四小節便停一次。

姿永則在音樂室裡抱著木吉他。

非常慢地切換兩個基本和弦。

第一次有雜音。

第二次少了一根弦。

第三次終於完整。

他沒有立刻加快。

只記住手指位置。

電吉他則安靜放在琴架上。

今天不練。

星安跑進來。

「哥哥，你買了兩把，為什麼只彈一把？」

「因為今天木吉他練習時間到了。」

「電吉他不是還沒練？」

「老師說星期四再練。」

「可是它就在旁邊。」

姿永看向那把電吉他。

當然很想拿起來。

新琴剛買回來。

音色又完全不同。

只要接上音箱，他就能聽見那個讓星安覺得很酷的聲音。

可是明天有TRB。

左手也已經因木吉他按弦有些疲累。

「在旁邊也不代表今天要彈。」

姿永回答。

星安點頭。

「可以，不代表應該。」

「對。」

---

另一邊，星願完成《小星鐘》後，沒有立刻離開鋼琴。

她看向星妤。

星妤正在摸《雨夜托卡塔》的點字譜。

星願按下溝通器：

「我會考第一級。」

星妤笑了一下。

「妳還沒報名。」

「會。」

「先把兩首曲子彈穩。」

星願再次點頭。

接著問：

「妳六級會過嗎？」

星妤停了一下。

「不知道。」

星願看著她。

又按：

「我陪妳。」

星妤的表情柔和下來。

「好。」

「妳幫我聽錯音。」

星願立刻回答：

「會。」

以前，是星妤影響星願想學鋼琴。

但從這一刻開始，星願也開始成為星妤練琴的一部分。

她們不在同一級。

甚至不使用同一種讀譜方式。

星妤摸點字。

星願看五線譜。

一個正在努力通過六級。

一個才剛從第一級前的基礎開始。

可她們坐在同一架鋼琴前。

都在學習如何不只依賴自己的天賦。

---

睡前，姿永替兩把吉他找到固定位置。

木吉他放在較容易取用的琴架上。

電吉他則放在旁邊。

導線收好。

音箱關閉。

所有配件都有自己的位置。

他沒有把新琴帶回房間。

也沒有躺在床上繼續看教學影片。

晚上十點後，不再增加需要大腦處理的新內容。

這也是他和星耀約定的一部分。

姿永坐到書桌前。

在新的樂器筆記第一頁寫下：

**木吉他：創作、和弦、彈唱。**

**電吉他：節奏、音色、錄音理解。**

接著寫下：

**都是初學。**

他看著這四個字。

沒有覺得丟臉。

鋼琴九級。

二胡二級。

芭蕾卓越組。

歌唱決賽第二名。

全國美術展第一名。

這些成績都沒有讓他跳過吉他的第一堂課。

手指仍然會按錯。

琴弦仍然會發出雜音。

姿勢也需要老師調整。

這種重新成為初學者的感覺，反而讓他很高興。

因為不是每一次開始，都要證明自己已經很厲害。

有時只是因為想學。

也因為已經學會，在真正開始之前，先和家人說清楚。

---

樓下的鋼琴聲逐漸停下。

星願的《小星鐘》只學到第六小節。

星妤的《雨夜托卡塔》也還沒有正式通過六級。

姿永的兩把吉他，更只會幾個單音與兩個和弦。

家裡沒有誰在這一天抵達新的最高級別。

可是新的方向已經出現。

星願不再只坐在旁邊聽妹妹彈琴。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琴鍵，準備從第一級開始。

姿永也不再只透過鋼琴與語言參與專輯創作。

他買下木吉他與電吉他，準備理解另一種聲音。

更重要的是——

他這一次沒有把「這是我的錢」當成不必討論的理由。

他先找星耀。

說明想法。

整理預算。

安排時間。

再得到父親的同意。

這不是代表姿永失去自己做決定的能力。

反而代表他真正明白：

獨立並不是什麼都不告訴家人。

成熟也不是因為付得起錢，就不需要考慮別人。

有些決定屬於自己。

卻仍然會進入共同生活。

所以值得先說。

值得被討論。

也值得在真正帶回家以前，確認每一把琴，都有自己的位置。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vMQpA7j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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