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西天蛾 | 十三道遺言 - 【第2章】第二道遺言：殘頁的超渡

【舊城區異常生物解剖報告：編號 002】

- 觀測對象：雌性鬼臉天蛾（Acherontia atropos）

- 捕獲地點：舊城區屠宰場後巷，寄生於一具流浪漢的凍死屍體口腔中。

- 外觀特徵：體型較一般品種略小，但腹部異常膨脹，剖開後可見大量半透明、類似人類腦脊髓液的黏稠胃液。其背脊顱骨花紋呈現一種「正在微笑」的扭曲感。

- 備註：此個體內蘊含的阿加西碎頁極不穩定。解剖時必須採取「意識分流」法，否則觀測者會被其記憶碎片強行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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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自毀準備 —— 艾蓮的手記】

我把神父化成的那灘血水，用試管一滴不漏地收集起來。

血水裡面的銀灰色鱗粉還在微微的蠕動着。這不是毒藥，這是路標。地圖顯示的巴洛克溫室迷宮入口，就在舊城區那個荒廢了半個世紀的「白骨地下蓄水隧道路口」。

在進入迷宮之前，我的肉體必須維持在最接近「繭」的狀態。

我用浸過飛蛾胃液的剃刀，一片一片刮掉自己左手臂上的皮膚。不為了別的，只因為吸入第一隻巨蛾的鱗粉後，我的皮膚下面開始長出一層密密麻麻、好像死魚眼一樣的灰色增生組織。那不是病，那是我的肉體在響應死亡女神的召喚，正在準備「結繭」了。

劇痛讓我保持着絕對的清醒。我一邊用綁帶把流血的手臂纏緊，一邊從捕蛾網裡抓出今天下午在屠宰場抓到的第二隻鬼臉天蛾。

這隻天蛾在我的指尖瘋狂地扭動着。牠的腹部很鼓脹，裡面好似塞滿了從某個將死之人身上偷來的、還熱騰騰的靈魂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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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讓我看看你超渡了誰。」

今次我沒有用骨針，我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死死的捏住牠的胸膛。我的指甲陷進牠的顱骨花紋裡，鱗粉黏滿了我的指紋。

我閉上雙眼，主動將自己的精神撕裂成兩半。一半留在這間發霉的地下室，另一半，直接墜入這隻畜生的胃袋裡。

【阿加西的靈魂殘頁 —— 死者的彌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Ee2fu5Iw

（記憶載體：舊城區編號409 流浪漢·默爾，死於昨夜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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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凍。舊城區嘅雨打落喺身上，好似無數根冰針扎進骨頭。

我倒喺屠宰場後巷嘅爛泥入面，隔離有一堆廢棄嘅豬骨。我快要死喇，我知道。但令我最痛苦嘅唔係凍，而係我個腦入面，那些關於我個女嘅記憶正在被抽走。

我記得七年前，佢著住一條白色嘅裙，喺舊城區唯一一棵沒枯死嘅蘋果樹下對我笑。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KI8cwyyb

但系而家，嗰幅畫面開始模糊。裙嘅顏色變成咗灰色，個女個樣慢慢溶化成一團黑霧。

唔好……求下你，唔好拿走呢個記憶。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乾淨嘅嘢。

一隻巴掌大嘅飛蛾爬上我嘅嘴唇。

牠嘅觸角好癢，伸進咗我嘅喉嚨。我沒力氣去拍走牠。我感覺到牠正在用那捲曲嘅口器，好像吸食花蜜一樣，將我腦袋深處關於個女嘅笑聲、溫度、連同我最後一口氣，全部都大口大口咁吞進牠那個生滿骷髏嘅身體入面。

「謝謝你……」

當最後一絲記憶被抽乾嘅時候，我竟然感覺到有一種解脫。我不再痛苦，不再內疚。我嘅靈魂變成咗一張白紙。飛蛾喺我嘅口腔入面拍動翅膀，牠發出一聲滿足嘅嬰兒尖叫，然後飛向夜空。

而我嘅屍體，就變成咗一具沒有靈魂嘅空殼。

【遺言的結尾】

「呼——！」

我猛力地睜開雙眼，手指再用力，直接將解剖檯上那隻飛蛾的胸膛捏碎。我滿手都是綠黑色的內臟和銀灰色的黏液……

而流浪漢默爾的記憶碎片，此刻正在我的大腦皮質裡瘋狂的流竄着。我「看」到那個穿白裙的女兒，我也體會到那種靈魂被抽乾時、極度乾淨的解脫感。這就是阿加西天蛾的「超渡」——用最徹底的遺忘，來換取靈魂的安息。

如今舊城區那麼多失魂症的患者，原來都是這樣被「超渡」的。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增生組織。在讀完這道遺言後，那些組織竟然開始慢慢的變硬，隱隱呈現出薔薇荊棘的紋路。

死亡女神是不需要活人，牠只需要一具盛滿了萬物記憶的完美容器。而我，正在一步一步把自己裁剪成牠想要的形狀。

第二道遺言寫完了。

看完這段文字的你，現在是不是也在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你猜，此時此刻，是不是也有一隻生著骷髏臉的飛蛾，正靜靜地停在你的窗簾背後，等待著你今晚入睡，然後拍動翅膀，來超渡你那些最不願放手的痛苦記憶？

不要睡。

因為在第三章裏面，我要帶你行入那個地下蓄水隧道的入口了。

那裡的雨，比地面的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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