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溪 - 二十三、火鍋

到了鑫源火鍋，小公子提著衣擺就急吼吼的往裡頭走。看起來他是真的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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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店，夥計迎上來：「二位客官，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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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個位置還能看見我們放在下頭的驢。然後他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小林，坐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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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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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我有點不知所措，「我、我去旁邊那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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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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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您是主子，我是下人……」我小聲說，「哪有主子跟下人一起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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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瀾看著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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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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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覺得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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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老闆的伴侶，是莊子的……主母。」我說完就後悔了，這稱呼好像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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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瀾的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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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他重複了一遍，「那你覺得阿澈是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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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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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往後靠在椅背上：「剛剛對雲錦樓夥計說的話，那是只對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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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過沒有？我平時叫墨漪叫什麼？叫淮澈、叫阿澈。我叫你叫什麼？叫小林。我不會叫他什麼『老爺』『相公』……嗯，在外頭不會。我們的莊子並不是什麼有錢人家階級森嚴的莊園，我們的莊子只是我和淮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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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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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也是你的、劉小妹的、阿福的，那些沒有家人的雇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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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好像沒有懂，便繼續道：「小林，你知道淮澈為什麼要買那個莊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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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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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可以住在暗香，或者隨便找個地方落腳。」湘瀾的聲音很輕：「但他買了那個莊子，雇了你們這些人——劉小妹、三丫頭、張叔、周嬸，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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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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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的不是『下人』，是『家人』。」湘瀾看著我：「他從小沒有家，也不知道家是什麼樣子。但他想試試看。他想試試，對一些人好、和一些人親近，讓大家組成一個……或許並不是那麼常規，但是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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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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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自己是下人，」他繼續說：「但你會幫他守著莊子、會包容他脾氣不好，他也會教你武藝、我也會為你看病煎藥……這叫家人做的事，不叫主僕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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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說完還是小聲嘀咕了一句：「雖然有時他懶得做的事情還是讓你們去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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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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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主母，你也不是下人。阿澈沒有把你們當下人，他想要的是一個家。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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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所以你現在，坐下來，跟我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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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愣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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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的，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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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這就對了。」接著轉頭喊：「夥計，上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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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那裡，心裡亂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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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主母……不是下人……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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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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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在家裡等我。劉小妹會喊我「林哥哥」。三丫頭會給我留菜。張叔會教我怎麼修門。周嬸會念叨我「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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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會嫌我蠢，但還是會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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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會帶我買衣服，然後說「你不是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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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老闆那天說的話：「記住，你是代表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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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代表「莊子」，是代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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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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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呆？」湘瀾的聲音傳來，「肉來了，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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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見他已經夾了一筷子肉放進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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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小公子。」我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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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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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小公子吃得很多，比以往在家裡吃的都多。他平時在家裡好像很少這樣吃，平時都是極其養生的讓劉小妹她們做一些健康的菜色。我看著今天桌上的這些大魚大肉，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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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小公子也是會偶爾放縱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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