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去之後，我花了幾日把那三本書看完，對老闆投資商舖這事也算有了點了解。後來我又自己思索了許多種模式，自己試著推演，過了約莫七八天，我才開始有了點自信，覺得自己大約能應付那樣的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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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又出門了，說是要去鄰近的一個城鎮幫人處理點事。因為估計兩三天就回來，而且路程不長，所以就沒帶上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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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個當口，小公子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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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淮澈是不是吩咐你去辦什麼事情？」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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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老闆讓我在月中的時候去和一個商舖老闆談續約的事情。」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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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了然，又道：「你現在有什麼衣裳？讓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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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愣了，趕忙搖手：「我那個……我那邊的衣裳也沒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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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今天若是淮澈要帶你去一個宴席，你要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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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我之前買的靛青色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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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間推杯換盞，你的衣裳都被打濕了，於是你回來就把衣裳拿去洗。結果隔天，淮澈又讓你去和別人談事兒，你要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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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一下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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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沒有什麼其他體面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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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現在是淮澈莊子裡的管事，出去代表的是我們的臉面。並不是讓你要極盡奢華、炫耀與人看，但是基本的舒適和禮貌總是要有的吧？」他溫聲：「你尋常在莊子裡穿的那些衣裳，若是你習慣了、覺得這樣自在，也無甚不好。但那些衣服畢竟有些舊了、破了，若是穿出去，旁人還以為淮澈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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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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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你受了風寒，養好了之後大抵是飲食有了改變，加之淮澈也教了你一些簡單的武藝，因此你沒以前那麼瘦了、背也挺了，發現沒有？以前的衣裳有些可不能再穿了。」說完，他又道：「我們去城裡買些衣裳吧，順道用個飯。好久沒去下館子。」他舔了舔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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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感覺好像目的不太純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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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點點頭：「好的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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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倒是沒有騎馬讓我綴在後頭，而是和我一起慢悠悠的騎驢往城裡去。不想他並未帶我去那間老闆時常合作的布莊，反倒帶著我往城中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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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我們去哪兒？不去原本那一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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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小公子淡淡道：「咱們去另外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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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解，但只好依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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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小公子的穿著後來和老闆越來越像了。他原先來的時候穿的好像是他門派裡的衣裳，都以白色、淺青為主，現在他跟我出門的時候，穿的竟然也是老闆那樣的黑色裘領子披風和黑色外衫。他還戴了個帷帽，也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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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一處華麗的牌樓前，他才停下了腳步，翻身下了地，把驢拴在一旁。我趕忙跟上，他稍微拽了拽衣擺，然後優雅的往一處屋宇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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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了看牌匾：雲錦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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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了那一間舖子，只見裡頭空間寬敞，燈火明亮，好幾個展櫃上都掛著華美的衣飾。我看得有些怔愣，夥計已經上前來迎客了，對著小公子笑問：「公子，要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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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這位挑衣裳。」他回身指了指我：「是我們家老爺的管事，升了職呢，老爺器重得很，讓我來給他挑新衣服了。把你們這兒雅致文氣的衣裳都拿來，不要那種華而不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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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好像有些疑惑，眼神在我和小公子之間掃了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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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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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大概是在思忖小公子究竟是那「老爺」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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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快就恢復了神色，忙笑道：「好勒，公子您進來稍坐，我去給您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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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帶著我和小公子到一處舒適的軟椅上坐了，回後頭去取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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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拿著幾件顏色偏素、看著沉穩大方的套裝走了出來，到我和小公子旁邊，將衣裳一件件展開：「公子，您看，這幾件的樣式可還合眼緣？這件青色的設計風格是雨後初荷，出淤泥而不染，象徵著高潔。這玄色的呢，是空谷幽蘭，是那含熏待清風之感……還有這件，是林斷山明竹隱牆的隱逸之感……您看，喜歡哪一件？若是不滿意，還有別的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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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思索了一會兒，問我道：「怎麼樣，喜歡哪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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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衣裳看著料子都是極好的，泛著光澤，我看花了眼，只訥訥道：「……啊，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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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喜歡？」小公子笑了笑：「那去試穿，看看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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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夥計立刻拿起衣裳，帶我去了一旁的裡間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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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裡頭手忙腳亂的試，生怕一不小心給人家扯壞了弄破了，穿了半天才勉強把那件青色的穿上身。我小心翼翼的推開門看了兩眼，然後慢慢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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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那會兒翹著腳在軟椅上啃花生，看見我出來了，便放下筷子迎了上來。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兒，輕聲道：「嗯……還不錯，就是有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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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看了看那上面被扯緊的衣料，嫌棄的嘖了一聲：「看人這般不准……怎的給你拿那麼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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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我到店裡一個大銅鏡前讓我看：「樣式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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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見全貌。鏡中的人在那身衣服襯托之下，看起來好像確實挺拔了，不是以前那個小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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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會兒小公子在我身邊近處直起了身，我才發現他比我高了。他剛來宅子裡的時候還矮我一個腕子的寬度，怎的現在幾乎已經要和老闆一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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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傻愣愣的，他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臉：「嗯，臉也長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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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反應過來，臉就紅了，結結巴巴道：「小公子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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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剛來的時候，你瘦得和什麼似的，臉頰都凹下去，顴骨凸出來，看起來像被虐待不給飯吃的小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面我好像看到了一點小小的壞心：「現在長好了……有肉了，身子也健壯了。白白淨淨的，看著可人。」說完，又捏了捏我的手臂，點了點我的鼻尖：「眼睛秀氣，鼻子挺，臉型端正，你這樣穿好了以後出去，路邊的姑娘都會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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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慌忙否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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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兒沒有，旁人看的總比你看的準。」他笑了一下：「我覺得這身不錯，你要是也覺得行的話，便讓夥計拿個大一些的，再試一遍，確認尺寸可以了，我們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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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看了幾件，最後挑選了珠子褐、月白色的兩套，還有原先那套青色和玄色的，總共四套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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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八兩六錢。」那夥計對小公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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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聽人都傻了，就四套衣服要八兩六錢……合著一套要二兩有餘！雖說也不是付不起，但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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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卻只是淡定的拿了老闆的印，結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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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道：「不對，小公子，這是我的衣服，怎麼能花老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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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你別管。」小公子笑了一下：「……知道你勤儉，這本就不該讓你自己花。這衣裳是你工作需要的。你工作是為了誰？為了淮澈。你本來可以不需要買這麼貴的衣服的，是為了他才來買，那這樣當然是要花他的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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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小公子說得暈乎乎的，好像不太對……但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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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衣服，為的是體面。我和阿澈穿的都是我們認識的老店家的訂製款，為什麼今天要讓你來這雲錦樓買？因為你去和那布莊談續約的時候，對方不見得認得出你穿的訂製，但他們絕對認得出雲錦樓。」小公子指了指衣服上頭的標記：「雲錦樓代表的，就是這衣裳貴、有份量，若是他們還有些眼見，在看見你穿的這個的第一眼，就會知道，不能看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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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懵懵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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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衣裳平時就好好放著、好好打理，在要見人的時候穿。你若是還想要些日常穿的，把你那些破舊的衣服換一下，那咱們待會兒還可以去之前那家布莊給你訂做。那個，就是讓你穿舒服的，知道嗎？」小公子揉了揉我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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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我了解了。」我篤定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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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會先經過那個鑫源火鍋……咱們先去吃。」說完，小公子飛快的把買來的衣裳往驢身上一掛，然後一腳跨上去開始往那個餐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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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好像很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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