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停在1863：我用餘生，洗妳一張不老底片 - 第十章

租界安靜得像那晚的輝煌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我提早離開宴會，不知道後續怎麼了，只聽聞大小姐說了聲累，早早回了安家。

照片洗出來之後，我替自己多留了一套。

午餐時間，我有時會打開筆記本，翻到夾著照片的那頁，看一眼，再小心翼翼地闔上，收進口袋裡。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就是覺得要放在身上。

同事端著餐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微光，有好事發生嗎？看你笑得這麼燦爛。」

「沒事，只是心情好吧。」

「是嗎。」他夾了口菜，「那告訴你一件最新消息——安冷凝要接手安家最不賺錢的產業，金融業，也就是銀行。」

「這不是挺適合她的。」

同事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哪裡適合了？一個女人不找個世家少爺結婚，跑去搞金融，租界可沒有這樣的先例。目前銀行的大鱷不是外國人就是中年男子，她一個弱女子，如何殺出一片天。」

「你瞧不起她？就因為她是個女人，就不管她的能力？搞不好她能闖出一片天——她在國外學的可是財務金融。」

「微光你幹嘛這麼激動，你袒護她唷。」同事搖搖頭，笑著說，「採訪採訪出友誼了？要是有這樣的朋友，職業生涯鴻圖大展，不用努力就能保送高職位。要不你也介紹我認識認識這個大小姐，搞不好她看上我，我從此變成駙馬爺，一生榮華富貴——」

「你知道哪裡有榮華富貴嗎？」

「哪裡？」

「夢裡。你做夢去吧。」

隔壁桌有人笑出聲。我轉過頭——

「林閱？」

「嗨，好巧呀，又遇到你。」

「嗯，挺巧的。」

我低下頭，莫名地有點失落。

林閱把同事請走，坐到我旁邊，側過臉看著我。「你看到我好像挺失落的，是想見到誰呢？手帳裡面的人嗎？」

我抬頭，驚訝地看著她。「你看見了？」

「你是問我看見照片的內容，還是看見你小心翼翼夾好的動作？」

兩樣都瞧見了。我扶額嘆氣。

「還有，」她補充，嘴角往上扯，「照片裡的當事人也看見了。倒數三、二、一——」

我驚恐地正要起身開溜，被林閱按住肩膀。「坐下，跑什麼。」

安冷凝帶著帽子在對面坐下，手肘撐著桌面，臉上掛著一個說不清楚是什麼的笑，就那樣看著我。「好久不見，微編輯。」

我的小秘密被人發現，偏偏當事人就坐在眼前，真想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我還有事，能否先——」

「你唬誰呀？」林閱截住我，「剛才聽完你跟同事的對話，你下午放假還能有什麼事。」她轉向安冷凝，面帶詭異的笑，「是在躲安小凝嗎？敢做不敢當，算不算條漢子。」

「我本就不是漢子。」

「那剛才義正嚴詞替人家說話，說到臉都脹紅，見到本尊卻要逃，什麼意思呀。」

「你們都聽到了。」我捂住臉，真是沒臉見人。

安冷凝笑得合不攏嘴。「林閱你別說了，她臉皮薄。」

「齁，安小凝居然袒護外人。」

「她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她咬著唇，轉過臉對我說：「我從安宅搬出來了，現在住在這裡。你也知道我要接手安信銀行，林閱會來幫我。」一張寫了地址的紙條推過來。

「恭喜，有自己的事業可以打拼了。」

「恭喜個頭，」林閱搶先說，「安信銀行那麼小，要在租界立足實在困難，硬仗才剛開始。再說老爺子斷了金援，空有一家不賺錢的銀行能做啥？」

「有自由呀。」安冷凝頓了一下，「有能愛的人。」

她把手放在唇上，挑眉看著我。「這還算不算數？微光。」

我張了張口，又閉上。

那個「算數」幾乎就要說出口了，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吻是真的，那晚走回家路上街燈都很好看也是真的，可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我說不準，我沒有把握，我不想給她一個自己都沒想清楚的答案。

我移開目光。「再給我一些時間確定好嗎？」

安冷凝臉上的什麼東西，肉眼可見地滅了一下。

她轉向林閱。「我們走吧，別打擾微編輯。」

林閱被她拖著站起來，還回頭說：「這就走了？不是要約她去看電影嗎？」

門開了，關上。

我坐在那裡，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心裡悶悶地疼了一下。

我握緊手上的紙條，站起來，追出門去。

外頭的街上，哪裡還有她們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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