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停在1863：我用餘生，洗妳一張不老底片 - 第十一章

我對著紙條上的地址找過去，是一棟洋樓，不大，但看起來夠她一個人住。

我在外頭等。

等到下午，等到黃昏，等到天色全黑，街燈亮起來，她都沒有回來。

我靠著牆垣坐下來，想著自己真是蠢透了——她把話說得那麼清楚，把地址都塞到我手裡，我還在那裡猶豫，說什麼再給我時間，傷了她，然後追出去又沒追上，最後坐在這裡對著一扇空門發呆。

等到後來，眼皮撐不住，就這樣睡著了。

有人握住我的手。

我緩緩睜開眼，看清楚來人，天色是魚肚白的灰。

「坐這裡睡，不怕有壞人嗎？」

「現在幾點了？」我聲音還是沙的。

「早晨五點吧。你手都是冷的，雖然入春了，夜裡還是涼的。」

安冷凝就坐在我旁邊，我身上蓋著她的大衣外套。我沒說話，看著她，看著她在這個灰藍色的清晨坐在我旁邊，臉上沒有昨天那個熄滅的神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忽然就想清楚了。

不是很複雜的事情，就是——喜歡她，就是這樣。

「你一整晚沒回來，去哪裡了？」

「在林閱家住一晚，喝了點小酒就睡下了。你怎麼在這裡？」

「我在等你。」我揉揉眼睛，「追出去的時候你們已經走遠了，不知道你會去哪，就只好來這裡。」

「等了多久？」

「從白天等到現在。」

安冷凝靜了一下，沒說話。

我跳起來，猛地想起一件事，拍了下自己腦袋，蹲下身來，與她對視。

「算數的。」

我握起她的手，低頭，把嘴唇印在她的手背上。

「我晚點再過來。」

她點了頭。

我站起來，帶著一身清晨的涼意往前走，嘴角一路壓不下去。

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坐在那裡，看著我。

我轉回去，繼續走。

到達雜誌社時，主編抬頭看了我一眼。「微光你昨天沒有回去嗎？跟昨天一樣的衣服。」

「嗯，有點事就來不及回家。」

「你可真忙。走吧。」

我急忙跟上去。上車後還在恍惚，主編突然開口：「微光，你要替大小姐多拍幾張照唷。」

我懷疑耳朵聽錯了。「替安冷凝照相？我們要去哪？」

「安信銀行。」主編翻著手上的稿件，語氣有點不耐，「我不是跟你說過她們改時間了嗎？你最近怎麼回事，不是發呆就是恍神，連這麼重要的採訪都沒聽清楚。」

我按住自己的腦門。

原來她今早回家是因為有採訪，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呢。

安信銀行是棟歐式建築，相對於租界其他銀行稍嫌樸素，但自有一種乾淨的氣派。主編走到櫃檯。「請問安總裁在嗎？我們是時光雜誌社，約了採訪。」

櫃檯撥了電話，掛掉後說：「總裁在辦公室等你們，右邊的旋轉梯上去，盡頭那間就是。」

我舉起相機，對著大廳拍了一張，立刻被安保阻止了。

辦公室的門開了，開門的是林閱。我皺著眉直勾勾盯著她，微笑。「林小姐，又見面了。」

「你好，微編輯。」

我跟著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她。

安冷凝穿著黑色絲質襯衫，外面套著寶藍色剪裁得宜的西裝外套，同色的西裝褲，黑色高跟鞋，領口的扣子沒扣上，長髮盤起來，整個人俐落得像是從哪本商業雜誌的封面走出來的。

我把相機舉起來，這個動作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想多看她幾眼。「安總裁，我能先替你拍張宣傳照嗎？」

「全身還是半身？」

「兩張都行嗎？一張是你坐在辦公桌辦公的樣子，另一張是全身照。」

她的微表情讓我頭皮有點發麻。「我們需要兩張。」我弱弱地補了一句，手比著二。

旁邊的林閱掩面笑出聲，主編急忙上前解圍。安冷凝瞇眼盯著我，拿起鋼筆假裝認真辦公。「這樣行嗎？」

我按快門的速度比平常還快。「可以，但安總裁能看一眼鏡頭嗎？」

她看過來。

但她看的不是鏡頭，是我。我在取景框後面感覺得到，心跳不受控地快了半拍，手上卻穩著，繼續按。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好了，安總裁能換一張全身的嗎？」

「林閱一起拍吧，你也是大股東。」

兩個人站定，安冷凝把手搭在林閱肩上，那種熟悉的隨意是真正的交情。「那就看這邊，能給個微笑會更好。」她們兩個都很給面子，鏡頭裡的笑容是真實的。

按下快門，我退到主編後面坐下，聽著採訪一問一答地進行。安冷凝說話時很篤定，談起銀行的方向和她對女性金融的想法，那個神情和在林閱家裡鬆散的樣子不一樣，但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她是認真的，認真得讓人想多看一會兒。

我一邊做著記錄，一邊忍不住偶爾抬頭。

採訪結束，主編起身握手道謝。安冷凝點頭，等主編轉身的空隙，她拉住我的手腕，在我的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我朝她點頭。

回到雜誌社，我連忙去暗房把照片沖洗出來，把整套放上主編的桌子，自己也埋頭進其他的稿件裡。一認真就忘記時間，等再抬頭，天色已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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