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門停在1863：我用餘生，洗妳一張不老底片 - 第九章

宴會當天的傍晚，各大媒體人已經聚集在舞廳門口，就等著安家的車出現。一台一台黑色的汽車駛過來，租界四大家的公子小姐、政界高官、名流軍官魚貫而入，相機的閃燈在暮色裡沒停過。人擠得水泄不通，我被推到角落，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車裡下來的是誰。

突然間人群躁動起來。

安家的車到了。

我爬上二樓的平台，看見安繼先行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跨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精緻禮服的女子，臉上帶著絲綢面紗，真容若隱若現，反而讓人更加好奇。她挽著安繼的手臂，一同走進去。

人太多，我和主編走散了。

我盯著二樓的平台看了一眼，翻進去。

後台的酒保換班的空隙，我把制服換上，盤起頭髮，戴上男子的假髮，壓低帽沿，對著暗處的鏡子確認了一遍——認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托盤走出去。

宴會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我全程低著頭，視線只落在托盤和前方的路上，穿梭在賓客之間，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找到安冷凝。

相機藏在胸前的口袋裡，我能感覺到它的重量。我已經有她的兩張照片，但那兩張我不打算上交——說不清楚是什麼緣故，只是不想讓那兩張臉出現在雜誌的版面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我在人群裡慢慢靠近她。

這時主持人的聲音響起來：「燈光師麻煩照一下安大小姐。」

燈光打下來，整個場子的目光跟著聚過去。

安冷凝拿下面紗。

媒體人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落，閃燈幾乎連成一片。我躲進酒保的隊伍裡，站在宴會廳的側邊，看著她站在那片光裡——她在揮手，臉上掛著那種端正的笑，但我看見了，她的眼底有一絲不悅，細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藏不過我。

太多閃燈了。她不喜歡。

我低頭看了看托盤上的紅酒，腦子裡的念頭還沒轉完，腳已經朝她走過去了。

不全是為了任務。我知道。

我裝作被什麼絆了一下，托盤一傾，幾杯紅酒潑上安冷凝雪白的裙子，酒色暈開，觸目驚心。我連忙低頭。「安小姐非常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請您這邊請，讓我替您處理一下酒漬。」

抬起頭，對上她的臉，嘴角往上扯了一點——只讓她看見。

「你是怎麼回事，端個酒都端不好。」她沉著臉，聲音不輕不重，「這可是你做一年工資都賠不起的價格，你最好確保能清理乾淨。」邊說邊離開會場，上了二樓。

貴賓室的門關上，安冷凝走過來，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眼。「你看起來對毀了我的裙子完全沒有悔意。」

「很抱歉安小姐，我實在沒辦法替您把酒漬清乾淨，只能請您換上其他衣服了。」我頭沒有抬。

「那衣服呢？」

「這裡。我的衣服。」

安冷凝沉默了一下。「你讓我穿這樣回去？」她飆出一句英文，我聽不懂，但語氣我聽得懂。她盯著我，怒氣還壓著，卻沒有立刻動作，像是在猶豫。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笑，莫非欠揍。」

「我看你不太想回去的樣子，所以才出此下策——你換上我的衣服，就可以趁機逃走了。」

安冷凝眼神暗了一下。「別鬧了，我去找安繼，讓人送衣服過來。」她往門口走，我拉住她的手。「我看出來你快要生氣了。」

她轉過頭。「你再不鬆手，我才真要生氣。」

我鬆了手。

她出去讓人請安繼，不久安繼帶著新的服飾出現在門口。「姊，衣服送來了，開個門。」我站在門口——因為剛才已經被她趕出來了。

安冷凝開門接過衣服，側過臉看了我一眼。「你進來幫我。」

我走進去，她開口：「轉過去，我要換衣服。」

我照做，背對著她，盯著牆壁，聽著身後的窸窸窣窣。

「好了，幫我拉一下背後的拉鍊。」

我轉過身。

她已經換上一套黑色的魚尾裙裝，背對著我，一手按著低胸的禮服，一手攏著她的長髮拉到一側，露出整條背來。燈光從側面打過來，那條背的弧線——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下。

我沒有立刻動作，就那樣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秒，又一秒。

「有個條件，」我開口，聲音比預期的平穩，「等會能讓我拍張照嗎？還有不可以生我的氣。」

她皺眉。「行，趕緊的。」

腦子還沒想清楚，手已經動了。

我右手從她側臉伸過去，輕輕捂住她的雙眼，另一手環上她的腰，俯身，把嘴唇貼上她的背脊，沿著那條線親下去。

最後才替她拉起拉鍊。

我退後一步，保持安全距離，從口袋裡摸出相機，心跳還沒完全收回來，臉上卻繃著一個淺笑。「你剛剛說不生氣，並且讓我拍一張的。」

安冷凝沒有發火，沒有跳腳。

她鬆開攏著頭髮的手，對著面前的鏡子把儀態整理好，冷冷地轉過來。「可以拍了。」

我舉起相機，按了幾下快門。

「好了，謝謝大小姐，能交差了。差不多時間我也該走了，你慢慢享受宴會。」

嘴上這樣說，腳卻沒有動。

我在等她打我。像上次一樣，一個巴掌，把我打回應有的距離。

但她什麼都沒有給我，只是從我身邊走過去，走到門前，手握上門把。

我低著頭，視線的角度能看見她的手——她用力握緊了。

然後她轉過身，快步走回來，托起我的臉，一言不發地吻上來。

我愣住了。

整個人都愣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想。她的唇很柔軟，她的手還托著我的臉，她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氣——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陷進去了，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環上她的腰。

敲門聲。

她驚嚇地退後，露出那個調皮的表情，把手指放在唇上，眼神示意我別出聲。「來了。」

這是第二次。

那天晚上走回家的路上，租界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我一路走一路覺得什麼都很好看，連路邊的野貓都順眼。夜裡躺下來，沒多久就睡著了。

做了一個夢。

關於她的。

好吧，是春夢。

那次之後，將近一個月沒有安冷凝的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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