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星墜落之時 - 02 紅霧中的視線

02 紅霧中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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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裡那些混亂的線條動了起來——無數黑色的髮絲從文字縫隙中鑽出，纏上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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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猛地抽離思緒，呼吸急促，她方才彷彿陷入了精神恍惚，差點就要往更深的層面沉浸下去，非常像是她認知裡的⋯⋯被污染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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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了甩頭，翻了一頁，強迫自己的視線繼續往下：

【附錄－000／早期語言模組觀測紀錄（節錄）】

載入時間：T+0 至 T+5h

觀測對象：Subject-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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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h－T+2h

容器穩定度維持於 43%–49%。

未觀測到明確語言輸出。

收容室內持續存在低頻震盪訊號，其頻段與人類發聲器官之共振區間高度重疊，但未形成可辨識內容。

多名觀測員表示，震盪訊號具有強烈語言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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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描述如下：

「像隔著很厚的牆壁，有人在持續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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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設備未記錄到任何異常。

另有三名觀測員回報聽見自身姓名。

經交叉比對，三人所述發音方式並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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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3h

首次出現穩定語言輸出。

內容由單一音節組成。

該音節於不同錄音設備中呈現不同結果。

目前無法確認其實際發音。

語義分析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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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4h

收容體開始產生完整句式。

語法結構符合現代語言特徵。

語意連貫。

對話測試中出現異常現象：

收容體之回應紀錄，平均早於提問紀錄 0.31 秒。

設備檢測結果正常。

重複測試七次。

結果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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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組顧問備註如下：

「若紀錄無誤，則它並非正在回答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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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備註於後續版本遭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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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5h

觀測到明顯語調變化。

此前所有輸出均保持固定頻率與固定節奏。

於本時段內，收容體首次出現停頓、重音與語氣轉折。

語言模組學習速度超出預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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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員李維留下最後紀錄：

「它開始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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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李維申請退出觀測室。

申請未獲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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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終止

本班次觀測人員後續皆未通過心理評估。

其中四人於報告中反覆提及同一項異常：

收容體並非學會人類語言。

而是在某個時間點後，

開始假設自己原本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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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員配對程序於當日啟動。

原始紀錄檔案現已列入限制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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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隔離區的廣播響起，冷冷的女音從擴音器中傳來：「監管員AZ-5166，請立即前往Ａ隔離室。重複，監管員AZ-5166，請立即前往Ａ隔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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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沈知微站在觀察室門口時，有一瞬間不知道如何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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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員AZ-5166，身份驗證通過。」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空曠的緩衝間響起，將她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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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了拉袖口，指尖觸碰到手腕上冰冷的監控手環。那一刻，精巧的儀器正式啟動，發出清脆的提示音。她思緒微頓，隨即深吸一口氣，像下定決心般走向那扇通往禁忌的重型合金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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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壓閥應聲釋放，低沉的嘶吼聲貫穿走廊。一股濃稠的暗紅霧氣猛地從門縫中噴湧而出，像擁有生命的觸肢，瞬間纏繞上沈知微的腳踝。那霧帶著陳舊檀香與燒紅生鐵混合的乾燥氣味，瞬間侵入人的感官。緩衝室原本白慘慘的燈光被這層紅霧折射後，扭曲成某種肉質般的陰影，濃得近乎固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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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後退半步，看見自己白袍的下擺迅速染上一層不祥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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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離室內沒有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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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三組現實穩定錨投射出的幽藍光束，在濃重的紅霧中劃出凌亂的光路。紅霧在那裡緩慢蠕動，貪婪地吸食著每一絲光線，讓整個空間的感知變得極其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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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層特製玻璃，就在那片如鮮血般濃稠的霧氣深處，一個修長的黑影靜靜坐著。紅霧在祂身側湧動、翻騰，彷彿那是祂呼出的氣息，又像是祂正在緩慢融化的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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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涼的霧氣竄入肺部，帶來的不是窒息，而是灼熱——以及一種被窺視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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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霧在她的視網膜上留下了無數閃爍的殘影，像是無數細小的紅色眼睛在霧中開合。在那片迷離的緋紅之中，她看見了檔案中描述的那抹嫣紅——不是霧，而是那個男人的眼尾，正隔著朦朧的血色，精準而毫不留情地攫住了她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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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霧氣在特製的金屬牆面上留下鏽蝕般的痕跡，空氣中迴盪著一種不屬於人類頻率的低鳴。她看著那抹紅，心底那股「被窺視」的直覺終於有了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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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霧氣深處傳來一個低沉、語調慵懶的笑聲，那聲音如同直接在她腦海中炸裂開來：

「……看看這是誰，新的監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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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中的0號收容體，從深淵中甦醒的怪物，樞機至今唯一成功捕獲的舊神——宴敕，終於出現在沈知微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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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並沒有像普通實驗體那樣狼狽，而是坐在機構特製的黑色懸浮椅上，閒適得彷彿那是祂的王座。黑紅古祭服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大片蒼白得刺眼的胸膛，肌膚上嵌著幾個冰冷的數據接頭，神聖與褻瀆的強烈對比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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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抬起頭，那張妖媚得驚心動魄的臉龐映入眼簾。祂以完美的人形現身，黑長直髮，眼尾永恆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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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來的監管員⋯⋯」聲音忽然停頓，隔離室陷入一瞬異常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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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抬起頭，對上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祂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她身上，像是穿過了她，又像是正藉由她，看向某個極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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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只覺自己彷彿只是站在那道目光的途中，而不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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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寒意竄上脊椎，但只不過一瞬間，那種微妙感消失，空氣又恢復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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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聞起來很乾淨。」祂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扶手，節奏忽快忽慢，竟隱約與沈知微凌亂的心跳頻率同步。祂的視線從她臉上緩慢移過，像是在仔細地確認某份只有祂才能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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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讓我看清楚妳。」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yKE8iF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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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心跳徹底失序。她觀察過那麼多實驗體——發瘋的、畸形的、精神崩壞的——但從來沒有一個像眼前這位這樣，能如此輕易動搖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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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祂的與眾不同。那種神性的美麗，卻又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強烈地侵入她的感官，讓她差點忍不住落下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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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她無意識地低喃，隨即有些狼狽地低下頭，在平板上快速輸入紀錄：「0號實驗體意識高度清醒，具備極強精神侵蝕性。建議……禁止近距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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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近距離接觸？」低沉的嗓音忽然在極近的距離響起。沈知微猛地抬頭，愕然發現方才還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站在玻璃另一側，與她僅隔一層薄薄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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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終端監控器發出急促的蜂鳴。那是基因鎖在警告——眼前這位的生命徵象極度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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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緩緩抬起頭，那雙帶著病態潮紅的慵懶眼眸精準鎖定她。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唇瓣微啟，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優雅卻充滿壓迫感：「監管員小姐，妳看……終端監控器在發燙對吧？那是因為我的心跳正為了妳，加速到快要自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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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將修長的手掌貼在玻璃上，臉上的皮膚隱約浮現出烏青色的裂紋。金屬頸環瘋狂閃爍紅光，卻仍無法完全壓制那股正在洩漏的神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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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祂的語氣卻依然低沉慵懶，帶著致命的引誘：「妳的任務是要看管我七天，對吧？距離168小時的終結還很漫長。妳打算就這樣隔著這層薄薄的障礙物，看著我慢慢爛掉？還是……打算履行妳的職責，進來親自確認我的穩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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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手腕上的終端監控器在這一刻發出一聲低鳴——容器穩定度：31%，持續下滑。七天的職責在她腦海中反覆閃現。她明白，這是她無法逃避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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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打開了厚重的隔離室門，踏入了祂所在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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