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神息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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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機構培養出來的人才，沈知微自認對於所謂的「舊日（The Olden Ones）」具備足夠的了解。那是每個在這個世界掙扎求生的人類都必須背誦的生存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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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樞機的教材裡，「舊日」被定義為一種高維度的資訊污染。祂們不具備人類理解中的生物邏輯，而是某種物理法則的具象化。當祂們降臨時，隨之而來的不是單純的肉體殺戮，而是對「存在」本身進行篡改——重力會逆流、色彩會產生尖叫、時間會像融化的糖漿般變得黏稠且不可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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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將這些不可名狀的威脅量化為「虛數污染值」，並根據破壞力將其分為數個能階。從最底層、僅能在陰影中徘徊的雜魚「影織怪」，到能讓整座城市陷入永恆幻覺的「次級荒神」。而像宴敕這種被稱為「正神」的存在，在檔案中則是近乎空白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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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曾看過絕密的報告。那些被捕獲、封進電力塔作為「電池」的低階舊日，身體構造是由純粹的負能量與不穩定的分子所組成。祂們沒有心跳，只有頻率；沒有血液，只有溢出的、發著幽藍微光的「神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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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對待祂們的方式很簡單：不能理解，就將其拆解；不能消滅，就將其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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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生於酸雨、長於合金大樓的這一代人來說，舊日更像是某種高風險的「礦產」。危險，卻是維持這顆星球苟延殘喘的唯一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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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她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時，她才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絕對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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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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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宇宙中一段被遺忘、卻又意外被啟動的錯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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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永恆而冰冷的異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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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可名狀且不可觀測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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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古老而悠遠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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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感覺到一種強大的壓迫力讓她幾乎窒息。接著，她聽到了那個不屬於人間的、震碎空間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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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𝔅𝔢 𝔊𝔬𝔫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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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火光或震動，整層辦公區的影織怪在眨眼間化為了最細小的塵埃。連同那些扭曲的建築結構，都在這一聲敕令下被強行「矯正」回了原狀，隨即又在神性的威壓下徹底崩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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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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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緩慢地轉過頭，長髮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律動。祂將沈知微拉進懷裡，指尖摩挲著她因為能量共振而發燙的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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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麼安靜。」祂垂眼看著她，語氣分不出是感慨還是嘲弄，「兩千年了……知微，妳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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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看著眼前這幕超出人類理解的暴力美學，大腦一片空白。宴敕轉過臉，指尖按上她顫抖的唇瓣，微涼的觸感壓得她說不出話： 「妳親手打碎了籠子，監管員小姐......現在，妳打算拿什麼來賠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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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耳鳴得厲害，視網膜上的輔助顯示器殘留著燒毀後的紫色斑塊，像是一塊塊醜陋的馬賽克。精神穩定值閃爍著橘紅色的光，不斷在40到49間劇烈震盪。但四周剛才還密密麻麻、足以將人撕碎的影織怪，此刻全都化作了地面上一層薄薄的、閃爍著銀灰色微光的細碎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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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脫力，雙腳軟得幾乎無法支撐自己，要不是因為宴敕還將她攬在懷裡，她肯定已經滑跪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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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沈知微盯著宴敕近在眼前的嫣紅唇瓣，除了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與喘息，她幾乎什麼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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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裡也割裂成了兩半，其中一半一片空白，甚至異常平靜。而另一邊則陷入歇斯底里的崩潰——剛才那頓操作可不只是單純按下了一個按鈕而已，她基本上是在沒有其他後手的情況下，半解放了這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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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基因鎖，但既然這是樞機出品，天曉得這東西的機制運作需不需要她處在「活著」的狀態？如果系統只需要基因穩定，那把她的骨灰收集起來，說不定也能起到同樣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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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暗紅的眼睛沉沉地盯著她失焦的雙眼，忽而輕嗤一聲：「在想什麼呢？臉色這麼白。」祂的手指輕輕將她被汗水黏住的髮絲勾到耳後，動作甚至堪稱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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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沈知微感覺鼻尖被一股濃烈到近乎辛辣的檀香緊密包裹，如同祂密不透風的懷抱，讓她無處閃躲。「祢會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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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喉間溢出低沉的震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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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妳？」祂湊近她的頸窩，在被冷汗浸濕的肌膚停留片刻，像是在確認某個只有祂能辨認的頻率，「我怎麼捨得？沈知微，告訴妳一個小秘密......這可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妳。妳的小命，對我來說比妳想得更加重要。明白了嗎？監管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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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抬頭，指尖按住她顫抖的唇瓣，笑容裡看不出情緒：「況且，比起殺了妳，我更想看看，什麼情況能把妳逼到放棄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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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撐著發軟的雙腿，試圖從宴敕那濃郁得近乎侵略的檀香味中掙脫出來。她手心冒汗，一手緊握脈衝槍試圖找回理智，指尖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然而另一隻手卻矛盾地緊抓著祂的衣領，想要在這片混亂中找到能繼續支撐自己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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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想殺我，那就履行祢的承諾。」她強迫自己鬆開手，扭頭看向那座已經扭曲成螺旋狀、且每一階都在緩慢蠕動的樓梯，「我們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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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的輕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像是在嘲笑她無謂的掙扎：「悉聽尊便，監管員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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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110的內部已經徹底淪為非歐幾里得空間的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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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在某些轉角會突然消失，沈知微不得不抓緊扶手，以免整個人撞上長滿黑色菌絲的天花板。每隔幾層樓就會湧出一波影織怪，但在半解放狀態的宴敕面前，這些怪物甚至連靠近沈知微的資格都沒有——祂僅僅是抬了抬手指，那些被污染的存在便如同被按下了撤銷鍵，在空中崩解成無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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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來到第五十層時，空間的畸變達到了頂峰。前方的樓梯徹底斷裂，化作一片漂浮在虛空中的建築碎片，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暗紅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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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路了……」沈知微看著手環螢幕上跳動的「座標遺失」，呼吸變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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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這空間裡的靈魂已經被吃光了。」宴敕優雅地踏在虛空邊緣，回頭看向沈知微，眼神戲謔，「不過，如果監管員小姐願意開口求我，或者……先支付一點點『過路費』，我倒是可以讓這段無聊的有氧運動直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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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看著祂那張寫滿惡趣味的臉，想到所剩無幾的時間，終究帶著恥辱低聲道：「等任務結束後再來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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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歪頭看著她，半晌笑道：「這是妳自己說的……沈知微，到時候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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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祂牽住她的手，只是簡單往前走了兩步。眨眼之間，眼前的景象像是水墨暈染一般模糊了片刻，復又重新組成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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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終於踏上了110的塔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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