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撕裂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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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濕冷氣息在車門開啟的同時竄入鼻尖，帶著一股眾人早已習以為常的滯悶酸味。沈知微莫名覺得今天的雨勢格外滂沱，像是要將整片天幕徹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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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建築矗立在眼前。這座昔日城市最標誌性的地標，即使經過多次修繕維護，仍掩不住被歲月與污染蠶食的破敗氣息。然而即便如此，仍有少數人執意在這棟「歷史建物」中維持生活。也正因這些人的存在，樞機才能第一時間察覺這裡的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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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調整手環，讓它在踏出車廂的瞬間展開反重力傘，避免雨水立刻將她淋成落湯雞。她本想也為宴敕開啟同樣的保護，卻在回頭時發現——雨滴在距離祂五十公分處便自動避開，在祂周身形成了一道絕對乾燥的真空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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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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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靴跟踩在碎石地面上的喀噠聲，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刺耳。她看向小跑過來的駐地指揮官。對方身穿戰鬥服，外骨骼覆蓋大半身體，眼部戴著全金屬掃描目鏡。那極具樞機風格的改造外觀，無不彰顯他是一名徹底的「改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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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6監管0號收容物前來支援，請匯報目前狀況。」其餘人員早已悉數撤離，僅留指揮官負責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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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骨骼關節轉動時發出高頻的機械聲，他簡單行禮後，以平穩卻帶著急促的電子語音穿透雨幕回報：「報告，目前內部空間已開始『重疊』，先前派出的兩組偵查小隊回傳座標全部變為負數。我們已在外部架設十六組穩定器，但狀態依然極不穩定。你們必須在一小時內於頂樓完成新穩定錨的架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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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金屬目鏡掃過沈知微的手環，瞬間完成指揮權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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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調度權已轉移至5166。警告，建築內部損害評估：核心區現實塌陷率68%。常規武器效能下降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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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帶剩下的人手撤退到安全區，盡量維持目前的穩定係數。」沈知微示意他退下，同時透過手環向Vincent發送確認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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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只回傳了一行文字：「對了，110的電梯五十年前就壞了，你們得自己爬上去。這算有氧運動，不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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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盯著那行字，用力磨了磨後槽牙，差點氣得笑出來。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脈衝槍，看向身旁一直安靜的男人，「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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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卻沒有立刻邁步。祂微微仰頭，暗紅的雙眼穿透那層撕裂天幕的滂沱大雨，望向110塔頂黑煙繚繞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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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重疊、座標負數、核心塌陷……」祂優雅地重複著指揮官剛才吐出的冷硬詞彙，語氣中帶著近乎慈悲的嘲弄。祂側過頭，長髮滑過拘束衣的金屬環，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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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員小姐，你們人類真的很喜歡用數字來粉飾恐懼。那裡面現在可不是什麼『塌陷率』，而是一張長滿牙齒、正準備把你們這顆微縮星球徹底嚼碎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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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緩步走向沈知微，那道「真空地帶」隨著他的移動，強行擠開了她反重力傘的邊緣。在那一瞬間，沈知微感覺周遭吵雜的雨聲全部消失，只剩下祂帶著檀香殘溫的氣息，以及磁力環發出的低頻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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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壞了？」宴敕低下頭，嫣紅的唇湊到她耳邊，手隨意搭在她握槍的手腕上，指尖的溫度隔著防護衣依然讓她心驚。「沒關係，我比較喜歡……看著妳在階梯上精疲力竭、不得不依附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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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直起身子，對著不遠處正準備撤退的指揮官冷冷一瞥。那名改造人指揮官的金屬目鏡瞬間爆出一串短路火花，嚇得他踉蹌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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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監管員小姐。」宴敕率先牽起她的手，踏入那道被黑影覆蓋的大門，兩人的身影瞬間被無形的虛影吞沒。「讓我看看妳如今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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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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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冰涼的「膜」。儘管她明白這是現實扭曲與緊急防護裝置交互作用後的感官體現，仍忍不住微微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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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處一片死寂的空間。沈知微轉頭望向來處，身後的門早已消失不見。現實扭曲的後果比預期更糟——他們被隨機投送到了建築中段的辦公區。原本整齊的隔間此刻像是被巨獸咀嚼後又吐出來，牆面與天花板扭曲成怪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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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通訊功能在進入這片異常磁場後，除了基本監控功能外已全數癱瘓。這道唯一能與外界聯繫的「電子枷鎖」，此刻竟讓她感到一絲荒謬的安心。那一瞬間，她甚至慶幸是祂拉著自己的手，才不至於在這片維度迷宮中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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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強迫自己收回心神。天花板上垂掛著無數像黑色血管般的絲線，緩緩律動著，發出濕黏的吸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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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重力係數在跳動。」她看著手環螢幕上瘋狂閃爍的警告，聲音緊繃，「宴敕，我們必須在三十層樓以上找到主控核心……唔，座標鎖定失敗，目前樓層……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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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皺起眉，快速從腰間抽出兩枚感應式震盪蟬，精準地甩向走廊兩端，「宴敕，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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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從陰影深處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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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成群的影織怪。在110這種高濃度污染區，它們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形成了一種集體意識的黑色浪潮。沈知微冷靜地舉起脈衝槍，外骨骼裝置發出高頻的轉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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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發電磁彈都精準貫穿影織怪的內核。沈知微的身影在廢墟中高速移動，滑鏟避開噴濺的腐蝕性黏液，反手接住飛回的震盪蟬，動作利落得像是一台精密計算過的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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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怪物的數量遠超負荷，物理規則開始加速崩解。沈知微的一發脈衝彈在半空詭異地轉彎，射向了空處——空間被摺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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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她被一頭巨大的影織怪撞飛，重重摔在大理石柱上。外骨骼發出刺耳的損壞報警，肋骨傳來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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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掙扎著想站起來，卻發現更多的黑影從扭曲的牆縫中溢出。彈藥僅剩15%，而核心區依舊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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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員小姐，人類的勇氣……在不完整的物理法則面前，真的是⋯⋯薄如蟬翼。」一直冷眼旁觀的宴敕緩步走近。祂站在那群躁動卻不敢靠近的怪物中心，磁力環在頸部瘋狂跳動，電擊產生的藍光照亮了他那張寫滿惡質趣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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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優雅地半跪在沈知微面前，修長的手指揩去她臉側的血跡，語氣低沉且充滿誘惑：「妳已經做得很好、很努力了。但看看這裡……妳的槍殺不死空間的裂痕，妳的數據也算不出這片虛無的深度。再這樣下去，妳會被這裡的一切徹底吞噬，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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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敕的臉湊近，暗紅的雙眸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血池，「只要一秒鐘，知微。只要妳親手解開這道鎖，我就能讓這片廢墟安靜下來。妳不需要再開槍，不需要再受傷……妳只需要看著我，這一切都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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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劇烈地喘息著，視線因失血而模糊。手腕上的終端監控器同步閃出數條警告，她的精神穩定值急劇下滑到49，繼續這樣下去，很快，她的大腦將失去做出理智判斷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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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這尊邪神，知道按下按鍵後便是對職責的背叛。但宴敕眼裡的渴望讓她戰慄——而且，她也確實不打算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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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管不利要死，解放了祂也會死，那還不如再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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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後，祢最好真的能清理掉它們。」沈知微咬著牙，顫抖的手指按在了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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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妳。」宴敕露出了那抹近乎殘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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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權限越級。監管員5166正試圖解除0號收容物第一至三級物理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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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按下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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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宴敕全身的磁力環同時發出「嗡——」的一聲長鳴。原本幽藍的光芒瞬間轉為不詳的暗紅，隨即如同破碎的鏡面一般，炸裂成無數細小的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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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一直被強行壓抑的神息，在這一刻像是一場靜默的核爆，從宴敕的體內轟然釋放。沈知微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人掀翻，卻又在落地前被一隻冰冷且有力的手穩穩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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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檀香味瞬間濃稠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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