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的北宋打工日記：開局被雷劈 - 第二十章鬥嘴?

走在碼頭邊，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來。

木板路咚咚作響，人聲漸漸多了起來。

林明雪忽然停下腳步。

雙手叉腰，一臉理直氣壯。

「不管。」

她抬頭看他。

「我也要謝禮。」

凌皓側頭看她一眼。

「？」

林明雪越說越認真，還伸出一根手指強調。

「我救你一命欸。」

「傷口我包紮的欸。」

語氣像小土匪在討債。

還帶點莫名可愛的得意。

凌皓：「你想什麼。」

林明雪眼睛一亮。

毫不猶豫。

「我要——」

她拉長音。

「你、背、我。」

凌皓低頭看了她一眼，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還沒完全恢復的紗布。

動作很乾脆。

「不行。」

林明雪：「……」

她眨眼。

「喔。」

轉得非常快。

「那換一個。」

凌皓：「說。」

林明雪立刻接上。

「給我買好吃的。」

她點頭。

「可以吧？」

凌皓語氣平淡。

「我沒錢。」

林明雪：「……」

她沉默兩秒。

才想起來——

對喔，他現在唯一值錢的東西在頭上，還要拿去換船。

「啊……」

她有點心虛。

但下一秒又立刻恢復精神。

「那你唱歌給我聽！」

凌皓：「……」

「船上唱過了。」

林明雪立刻皺眉。

「那不一樣！」

她往前一步，語氣開始撒嬌。

「我現在要聽嘛。」

她甚至抬手比了一個很不標準的「槍」手勢。

「要拉——」

「我要聽。」

凌皓：「……」

他盯著她那個莫名其妙的手勢看了兩秒。

完全不理解。

「那是什麼。」

林明雪：「逼你唱歌的武器！」

凌皓：「……」

他沉默了一瞬。

最後像是終於放棄理解她的邏輯。

微微吸了一口氣。

開口。

聲音低沉、乾淨，帶著一點剛醒不久的沙啞。

不刻意，不修飾。

卻意外地穩。

像夜裡的江水一樣沉。

也像遠處的風一樣冷。

起音很輕。

但一開口，就把整個周圍的喧鬧壓下去一點。

林明雪原本還想鬧。

結果忽然安靜。

她愣住。

眼睛慢慢睜大。

他唱得不快。

沒有技巧。

甚至可以說很簡單。

但那種音色，乾淨又低沉，像是從很安靜的地方慢慢流出來。

帶著一種不常說話的人才會有的克制。

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卻又不張揚。

像是他這個人本身——

冷淡、克制、沉穩。

卻在某個瞬間，願意為她破一點例。

林明雪不知不覺就沒再鬧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風吹過來。

她忽然覺得——

這首歌好像比昨晚的流星還亮一點。

凌皓剛唱完，聲音還沒完全落下。

他看著她，語氣很平。

「換你了。」

林明雪：「啊？」

她眨眨眼，立刻進入思考模式。

「來啊，我想想啊……」

她腦袋裡快速翻找。

——唱什麼好呢？

「喔！」

她眼睛一亮。

「周杰倫的青花瓷！」

她自己還點點頭。

「這個可以。」

「嘿嘿。」

凌皓：「……」

林明雪清了清喉嚨。

還特地擺出「我要開始表演」的姿勢。

然後開口。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她一唱，整個人都進入狀態。

聲音不算專業，甚至有點稚嫩。

但就是那種乾淨、很真誠的少女音。

「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里～」

她邊唱還邊輕輕晃。

像是真的在畫一幅畫。

「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

唱到這裡，她還偷偷看了凌皓一眼。

像在確認他有沒有被驚到。

「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最後一句，她稍微拉長音。

尾音輕輕往上飄。

停下來的瞬間。

林明雪自己還有點得意。

「怎麼樣？」

她抬頭看他。

「我是不是很厲害？」

凌皓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看著她。

那種目光很安靜。

不像評價。

更像是在聽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過了幾秒。

他才淡淡開口。

「還行。」

林明雪瞬間皺鼻子。

「什麼叫還行！」

凌皓：「能聽。」

林明雪：「……」

她氣笑。

「你這個人真的很難搞欸。」

但嘴角卻是上揚的。

江風吹過碼頭。

人聲很雜。

可在那一刻，他們之間的距離，好像比剛剛更近了一點。

江風還在吹，碼頭邊人聲嘈雜，但他們這一小塊地方，偏偏像被她硬生生「隔音」了。

林明雪唱完還不滿意。

她雙手一叉腰，整個人往前一步。

「說好聽！」

凌皓：「……」

他看著她。

那張臉寫滿理直氣壯，還有一點「你敢不說試試看」的氣勢。

林明雪再補一刀。

「說！」

語氣乾脆，像在審犯人。

凌皓沉默了好幾息。

像是在認真思考——這題到底有沒有標準答案。

最後，他才慢慢開口。

聲音低低的。

「……好聽。」

林明雪瞬間愣住。

「真的？」

凌皓：「嗯。」

他說完就想轉身繼續走。

結果林明雪立刻追上去。

「不行不行不行！」

她整個人興奮起來。

「你剛剛那個‘嗯’太敷衍了！」

凌皓腳步微頓。

「……」

林明雪直接站到他面前，雙手叉腰，仰頭看他。

「重說一次。」

凌皓：「……」

他看著她。

安靜了一瞬。

然後語氣比剛才更輕一點，也更認真一點。

「很好聽。」

這次沒有敷衍。

也沒有停頓太久。

林明雪這才滿意。

嘴角瞬間彎起來。

「這還差不多。」

她點點頭。

像是老師終於給過關。

然後又很自然地補一句：

「以後你要常聽喔。」

凌皓看了她一眼。

「……」

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

只是繼續往前走。

但腳步，好像比剛才慢了一點。

林明雪剛剛還沉浸在「點評成功」的快樂裡，下一秒立刻得寸進尺。

她往前一步，眼睛亮亮的。

「那你說。」

她抬頭看他。

「我好可愛。」

凌皓：「……」

他停了一瞬。

像是在思考這題是不是又是某種陷阱。

最後還是開口：

「你好可愛。」

林明雪立刻點頭。

「很好。」

她完全進入指揮模式。

「那說我好漂亮。」

凌皓：「你好漂亮。」

林明雪滿意到不行。

「對嘛。」

她越來越起勁。

「那說我好聰明！」

這次，凌皓沉默了。

林明雪眨眼。

「說啊。」

凌皓看著她。

眼神很平靜。

然後慢慢開口：

「我不想說謊。」

林明雪：「……」

她整個人僵了一秒。

然後瞬間炸毛。

「欸——！」

她雙手叉腰。

「我很聰明啊！」

凌皓語氣依舊很穩。

「並無。」

林明雪：「？？？」

她直接氣笑。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她指著他。

「前面都可以，為什麼到這裡就不行！」

凌皓淡淡看她一眼。

「前兩句，是妳要聽的。」

林明雪：「……」

她卡住。

然後小聲嘀咕：

「這人邏輯怎麼這麼清醒……」

凌皓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

語氣淡淡補了一句：

「但不笨。」

林明雪瞬間抬頭。

「蛤？」

他沒回頭。

只是走在前面。

「只是吵。」

林明雪聽見那句「只是吵」。

整個人立刻不服。

「什麼叫只是吵！」

她快步追上去。

凌皓沒理她。

林明雪眼珠一轉。

忽然想到什麼。

她立刻露出得意表情。

「那你也不聰明。」

凌皓終於側頭。

「？」

林明雪理直氣壯。

「因為你不說我聰明。」

凌皓：「……」

林明雪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開始認真分析。

「你看喔。」

她伸出手指。

「如果我很聰明。」

「而你說我不聰明。」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就代表你判斷錯誤。」

第三根手指。

「判斷錯誤的人不聰明。」

最後得出結論。

她開開心心宣布：

「所以你不聰明。」

凌皓：「……」

碼頭邊剛好有個賣魚的大叔路過。

聽到最後一句。

都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凌皓沉默良久。

久到林明雪以為自己贏了。

結果下一秒。

他淡淡開口。

「妳這是強詞奪理。」

林明雪：「不是！」

「是邏輯！」

凌皓：「並非。」

林明雪：「就是！」

凌皓：「不是。」

林明雪：「就是！」

凌皓：「不是。」

兩人一路吵到碼頭。

最後凌皓終於停下腳步。

低頭看著那個還在努力辯論的小姑娘。

忽然問了一句。

「若妳如此聰明。」

林明雪立刻驕傲抬頭。

「當然。」

凌皓神色平靜。

「那為何昨日跳船前，還說自己不會游水？」

林明雪：「……」

她的笑容瞬間凝固。

凌皓補了一句。

「最後不是游上岸了。」

林明雪：「……」

她張了張嘴。

半天想不到怎麼反駁。

最後惱羞成怒。

「那是求生本能！」

凌皓點頭。

「嗯。」

「運氣很好。」

林明雪：「凌皓！！」

碼頭上，不少人都忍不住看向這對一路拌嘴的少年少女。

而走在前面的凌皓，唇角似乎極輕極輕地揚了一下。

快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林明雪被堵得啞口無言。

偏偏凌皓還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

彷彿剛剛那刀不是他補的。

她越想越氣。

最後直接炸毛。

「哼！」

小姑娘鼓著臉。

像隻氣呼呼的小貓。

然後抬手。

啪。

輕輕打了他手臂一下。

力道不大。

與其說是打，不如說是在表達不滿。

「活該！」

她氣呼呼地說。

凌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又看了一眼面前那隻炸毛的明雪。

「何事活該？」

林明雪理直氣壯。

「誰叫你剛剛笑我！」

凌皓：「我沒有。」

林明雪：「有！」

凌皓：「並無。」

林明雪：「我看見了！」

凌皓：「妳看錯了。」

林明雪：「你騙人！」

說完又不服氣地拍了他一下。

啪。

這次更輕。

凌皓沉默。

半晌。

他低低嘆了口氣。

「林明雪。」

「幹嘛？」

「傷口疼。」

林明雪瞬間僵住。

「欸？」

她立刻心虛地縮回手。

「我、我很輕欸！」

凌皓看著她。

沒說話。

林明雪開始慌。

「真的很輕！」

「我發誓！」

「我小貓拍人那種力氣！」

凌皓：「……」

他看著她著急解釋的模樣。

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然後才慢悠悠道：

「嗯。」

「騙妳的。」

林明雪：「……」

安靜一秒。

「凌——皓——！」

她氣得追上去。

而前面的少年終於沒有再維持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唇角微微揚起。

像春日冰雪消融的一角。

很淡。

卻真實存在。

林明雪愣了一秒。

反應過來之後，整個人炸了。

「凌——皓——！」

她氣得直接追上去。

「你給我過來！」

凌皓腳步微微一頓。

林明雪張牙舞爪。

「我要打死你！」

路過的碼頭工人紛紛回頭。

結果平日裡端方守禮的凌家大公子，居然十分配合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語氣難得帶了點笑意。

「不要啊。」

林明雪：「？？？」

她直接傻了。

「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凌皓立刻恢復面無表情。

「沒有。」

「有！」

「沒有。」

「你有！」

「並無。」

林明雪氣得追著他跑。

「站住！」

「不要。」

「凌皓！」

「嗯。」

「你還嗯！」

少年腳步不快。

明明能輕易甩開她，卻始終保持著剛好讓她追得上的距離。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

一前一後。

林明雪跑得氣喘吁吁。

「你、你給我站住！」

凌皓回頭看了一眼。

看見她頭髮都跑亂了。

像隻炸毛的小鳥。

他唇角又揚了一下。

很淺。

偏偏被明雪看見了。

「你還笑！」

她氣得直接撲過去。

凌皓下意識伸手接住。

下一秒。

兩個人都愣住了。

林明雪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凌皓低頭。

看見懷裡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林明雪也呆住。

眨了眨眼。

半晌。

「……抓到了。」

她小聲宣布。

凌皓：「……」

林明雪立刻恢復精神。

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報仇成功！」

說完自己先笑了。

凌皓看著她。

無奈地搖了搖頭。

「幼稚。」

林明雪立刻反駁。

「這叫有仇必報！」

兩人一路吵著鬧著。

朝著碼頭走去。

誰也沒發現。

剛剛那一瞬間。

凌皓其實並沒有急著放開手。

林明雪成功「報仇」之後，整個人都飄了。

她雙手叉腰。

得意得不得了。

「哼哼。」

那表情彷彿剛剛不是拍到凌皓一下。

而是打贏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若是她身後有尾巴。

此刻大概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還會得意地晃來晃去。

「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她昂著小下巴。

「這就是惹我的下場。」

凌皓看著她。

沉默。

看著那副快樂得意的模樣。

忽然抬起手。

林明雪還在得意。

完全沒察覺危險正在靠近。

下一秒。

咚。

一個不輕不重的腦門彈。

準確落下。

「啊嗚！」

林明雪瞬間捂住額頭。

眼睛都瞪圓了。

「痛！」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罪魁禍首。

凌皓收回手。

神情平靜。

「報仇。」

林明雪：「？？？」

她整個人炸毛。

「齁呦——！」

「凌皓——！」

她捂著額頭氣得直跺腳。

「你給我過來！」

「我要打死你！」

凌皓轉身就走。

「不要。」

「你站住！」

「不站。」

「你心虛！」

「沒有。」

「你就是心虛！」

「並無。」

林明雪氣得追上去。

結果剛追兩步。

凌皓忽然回頭。

林明雪沒煞住。

差點直接撞上去。

她嚇得急忙停下。

「幹嘛啦！」

凌皓低頭看她。

忽然伸手。

林明雪立刻護住額頭。

「不准彈！」

凌皓：「……」

他無奈。

最後只是輕輕揉了一下她剛剛被彈的地方。

「不疼了。」

林明雪愣住。

原本炸開的毛。

莫名其妙又順回去一半。

但嘴上還是不服。

「疼！」

凌皓：「哦。」

「很疼！」

「嗯。」

「超疼！」

「那我下次輕些。」

林明雪：「……」

她張了張嘴。

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最後只好氣呼呼地瞪著他。

「你真的很討厭。」

凌皓點頭。

「嗯。」

林明雪：「不准嗯！」

碼頭邊的晨風輕輕吹過。

少年低眸看著那隻氣呼呼的小貓。

眼底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而小貓本人。

還在努力研究怎麼才能報仇成功。

林明雪捂著額頭。

越想越委屈。

雖然其實已經沒那麼痛了。

但這不妨礙她開始控訴。

她鼓著臉。

嘴巴都快能掛油瓶了。

「很壞。」

凌皓看她一眼。

「嗯？」

林明雪開始細數罪狀。

「欺負我。」

「笑我。」

「彈我額頭。」

「還不承認。」

說到最後。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可憐。

於是理直氣壯補充：

「人家漂亮、可愛、乖巧又柔弱。」

「你居然欺負我。」

凌皓：「……？」

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顯的疑惑。

沉默。

非常長的沉默。

林明雪眨眼。

「幹嘛？」

凌皓看著她。

又想了一遍剛剛那句話。

漂亮。

這個……

他沒意見。

可愛。

嗯。

但後面兩個。

凌皓陷入思考。

林明雪催促。

「說話呀。」

凌皓終於開口。

「柔弱？」

林明雪立刻點頭。

「對啊。」

凌皓神情平靜。

「昨日是誰扛著我走了半個村子。」

林明雪：「……」

「又是誰追著我要打死我。」

林明雪：「……」

「還有。」

凌皓淡淡補刀。

「妳剛剛說要殺我兩次。」

林明雪：「……」

她張了張嘴。

發現無法反駁。

於是乾脆耍賴。

「那是特殊情況！」

凌皓：「哦。」

林明雪：「平常我很柔弱！」

凌皓看著她。

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

「並無。」

林明雪：「凌皓！」

她氣得又想撲上去。

凌皓已經提前往旁邊退了一步。

「不要啊。」

林明雪：「你學壞了！！」

凌皓神情依舊淡定。

「跟妳學的。」

林明雪當場愣住。

半晌。

她捂住胸口。

一臉受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那個高冷端莊的凌公子去哪了……」

凌皓看著她演。

看了半天。

最後只淡淡說了一句。

「被妳吵走了。」

林明雪：「……」

碼頭上。

某隻自稱「乖巧柔弱」的小姑娘又一次氣得跳腳。

林明雪被堵得毫無還手之力。

整個人氣呼呼地站在原地。

她瞪著凌皓。

凌皓神情平靜。

甚至還有心情整理一下被風吹亂的袖口。

林明雪越看越不服。

最後一跺腳。

「那你也一樣！」

凌皓抬眸。

「嗯？」

林明雪雙手叉腰。

理不直氣也壯。

「你也不漂亮！」

「不可愛！」

「不乖巧！」

「不溫柔！」

說完還重重哼了一聲。

像是終於扳回一城。

凌皓安靜聽完。

沉默兩秒。

然後淡淡道：

「我是男的。」

林明雪：「……」

凌皓語氣平靜。

「本就不需乖巧。」

「也不需可愛。」

「至於漂不漂亮。」

他頓了一下。

「那是形容女子的。」

林明雪：「……」

她呆住。

發現這人居然還一本正經地分析起來了。

完全沒有被攻擊到。

甚至還像在上課。

林明雪氣得鼓起臉。

「重點不是這個啦！」

凌皓：「那是什麼。」

林明雪：「重點是我要罵你！」

凌皓：「哦。」

林明雪：「……」

她快氣笑了。

「你這個人怎麼那麼難欺負。」

凌皓淡淡看她一眼。

「彼此。」

林明雪：「欸？」

凌皓繼續往前走。

「妳也很難管。」

林明雪立刻追上去。

「誰要你管了！」

「哦。」

「不准哦！」

「嗯。」

「也不准嗯！」

碼頭邊晨光正好。

少年步伐沉穩。

少女在旁邊嘰嘰喳喳。

明明一路都在鬥嘴。

卻誰也沒有真正走遠。

兩人折騰了半天，總算在碼頭找到願意載他們南下的船家。

凌皓拿頭上的簪子換了船資。

船家看得眼睛都亮了，二話不說就答應。

上船後。

江風徐徐。

船身微微晃動。

凌皓找了個位置坐下。

傷口還沒完全好，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而林明雪——

還沒吵完。

她跟在後面，像條小尾巴。

「你、你、你——」

凌皓閉眼養神。

「也不帥！」

凌皓沒反應。

「不厲害！」

依舊沒反應。

「不可愛！」

凌皓眉毛都沒動一下。

「不乖巧！」

凌皓終於睜眼。

看了她一眼。

然後很平靜地說：

「會暈船喔。」

林明雪：「……」

安靜一秒。

然後瞬間炸毛。

「你不準跳過——！」

她直接坐到他旁邊。

「聽我講話啦！」

凌皓：「我在聽。」

「你根本沒有！」

「有。」

「那我剛剛說什麼？」

凌皓平靜回答：

「我不帥。」

「不厲害。」

「不可愛。」

「不乖巧。」

一字不漏。

林明雪：「……」

好像真的有在聽。

但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凌皓淡淡補一句。

「還有歪理。」

林明雪：「欸！」

她立刻撲過去。

「那不是歪理！」

凌皓側身避開。

「是。」

「不是！」

「是。」

「不是！」

船家在遠處撐著船。

聽著這兩個人一路鬥嘴。

忍不住笑出來。

「小姑娘。」

林明雪回頭。

「啊？」

船家樂呵呵地說：

「妳家公子脾氣可真好。」

林明雪剛想反駁。

結果旁邊的凌皓忽然淡淡道：

「並不好。」

船家哈哈大笑。

「若這還不算好脾氣，妳怕是早被丟下船了。」

林明雪眨眨眼。

回頭看向凌皓。

凌皓正低頭整理袖口。

神色依舊平靜。

她忽然想起。

若換成別人。

大概早就被自己煩死了。

可這個人。

卻總是聽著。

陪著。

縱著。

於是她偷偷彎起嘴角。

然後下一秒。

「可是你還是不帥！」

凌皓：「……」

很好。

剛剛那點感動。

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船在江面上慢慢往前推。

水聲規律地拍著船身，像是在替他們的對話打節拍。

林明雪還不死心。

「不帥！」

「不可愛！」

「不乖巧！」

凌皓終於停下來看她。

眼神很平。

「對。」

林明雪一愣。

「……蛤？」

凌皓語氣淡淡，像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帥。」

「不可愛。」

「不乖巧。」

林明雪：「！」

她瞬間卡住。

下一秒又立刻反應過來。

「對啊！」

她理直氣壯。

「幹嘛！」

凌皓看著她。

像是已經預判她會這樣接。

「一。」

他抬起一根手指。

「我是男的，不用可愛。」

林明雪：「……」

凌皓再抬第二根手指。

「二。」

「我十七，不是五歲。」

林明雪：「……」

她張了張嘴。

發現自己完全被堵死。

「喔……」

然後她忽然抓到漏洞。

眼睛一亮。

「那不帥呢？」

她湊近一點。

笑得很壞。

「嘿嘿。」

「你承認了齁。」

凌皓還沒回話。

不遠處碼頭邊，幾個路過的小姑娘正偷偷看過來。

視線在凌皓身上停了一下。

下一秒，全都臉紅，立刻轉頭竊竊私語。

林明雪：「……」

她表情瞬間凝固。

剛剛那句「不帥」，突然變得不太有說服力。

凌皓順著她視線掃了一眼。

語氣平靜：

「你真的會暈船。」

林明雪：「我沒有！」

凌皓：「有。」

林明雪：「我在跟你講道理！」

凌皓：「先不要講。」

他頓了一下。

語氣更淡了一點。

「會吐。」

林明雪：「……」

她剛想反駁。

船身輕輕一晃。

「欸……」

她臉色微微一變。

凌皓看她一眼。

直接補了一句：

「不要說話了。」

林明雪：「？？？」

她憋了一秒。

「你這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嫌我煩！」

凌皓：「兩者皆是。」

林明雪：「凌皓——！」

船家在前面撐船，聽得笑出聲。

江面風更大了一點。

船繼續往前。

而某位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小姑娘，終於安靜了三秒。

然後小聲嘀咕：

「……那幾個小姑娘也沒有比我可愛啊。」

凌皓：「……」

「閉嘴。」

林明雪還想再補一句，嘴巴才剛張開。

下一秒。

凌皓直接抬手。

輕輕、但很乾脆地摀住她的嘴。

「噓。」

他聲音不大。

甚至有點低。

「會暈。」

林明雪：「……」

她整個人瞬間定住。

眼睛眨了眨。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江風吹過來。

她被摀住嘴，只能發出一點模糊的聲音：

「唔唔唔——」

凌皓看著她。

表情依舊很平靜。

但手沒有鬆。

像是在確認她真的不會再繼續亂說話。

林明雪眼睛瞪得圓圓的。

下一秒卻不知道為什麼——

安靜了。

不是因為被制止。

而是因為距離太近了。

他的手掌有一點點溫度。

不算用力。

但剛好讓她整個人被「按住」那種安靜。

林明雪眨了眨眼。

心跳突然慢半拍。

「……」

凌皓見她安靜下來，才慢慢鬆手。

「好點了？」

林明雪立刻回神。

「我、我沒有暈！」

她小聲反駁。

但語氣明顯弱了一截。

凌皓看她一眼。

淡淡道：

「嗯。」

「那就別說話。」

林明雪：「……」

她鼓了鼓臉。

想反駁。

但船又晃了一下。

「……好啦。」

她最後小聲妥協。

然後往旁邊挪了一點。

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凌皓已經把手收回去，恢復原本那種安靜坐著的樣子。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明雪卻莫名其妙地安靜了很久。

連鬥嘴都暫停了三秒。

只剩江水聲，一下一下拍著船身。

船在江面上慢慢晃著。

風比剛剛更柔了一點，陽光也變得溫和。

林明雪原本還撐著不說話。

結果撐著撐著，頭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掉。

凌皓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半睜半閉，剛剛還在努力「我沒有暈船」的樣子，現在已經完全沒了戰鬥力。

下一秒。

她很自然地往他那邊靠了一下。

手也跟著伸過去。

直接——

摟住他的手臂。

動作自然到像是做過無數次。

沒有猶豫，也沒有客氣。

然後頭一歪。

輕輕靠在他肩上。

「哈……」

她小小地呼了一口氣。

就這樣睡著了。

凌皓：「……」

他整個人微微頓住。

視線落在她臉上。

她睡得很快。

眉頭還有一點點沒完全放鬆的痕跡，但呼吸已經穩了。

像是終於找到可以安心的地方。

他的手還被她抱著。

沒有很緊。

但很確定。

凌皓低頭看了一會兒。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他沒有抽手。

也沒有動。

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一點。

風從江面吹過來。

帶著一點水氣。

他垂著眼。

神情依舊冷靜。

但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像是怕她滑下去。

而林明雪完全不知道。

她只是睡得很安心。

像是理所當然地，把整個世界的安靜，都交給了他。

船在江面上穩穩往前行。

木板偶爾輕響一下，水波拍在船身，發出規律的聲音。

船家本來在前頭撐篙。

撐著撐著，忍不住偷偷往後瞄了一眼。

然後——

他動作停了半拍。

只見船尾那一角。

少年坐得筆直，神情淡淡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肩上，卻靠著一個睡得正沉的小姑娘。

手還很自然地摟著他的手臂，像怕他跑掉似的。

船家：「……」

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又偷看了一眼。

那少年明明一臉冷淡，甚至連眼神都沒什麼波動。

卻沒有把人推開。

甚至還微微側了一點角度，讓她睡得更穩。

船家忍不住低聲笑了一下。

「現在的年輕人……」

他搖了搖頭。

繼續撐船。

但笑意一直沒散。

而另一邊。

凌皓目光落在遠方江面。

神情依舊平靜。

只是偶爾。

他會低頭看一眼肩上的人。

確認她還在。

還睡得安穩。

然後才重新抬起眼。

江風很輕。

船也很穩。

像是連時間都刻意放慢了一點。

船一路往江心去。

風更涼了一些，吹在衣袖上帶著微微的潮意。

凌皓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很久了。

肩上的重量不重，但很穩地壓著一側。

手臂則被林明雪摟著，幾乎固定在原地。

一開始還沒什麼感覺。

但時間一長。

手臂開始一點一點發麻。

先是指尖。

再到手腕。

然後慢慢往上延。

像有細細的針，輕輕扎著神經。

凌皓垂著眼。

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抱住的手。

沒有動。

林明雪睡得很沉。

呼吸均勻，偶爾還會輕輕蹭一下他的肩。

像是覺得那裡剛好舒服。

凌皓沉默了一瞬。

然後微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肩膀的角度。

讓她靠得更穩。

但手臂依然沒有抽出來。

麻意繼續往上爬。

他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船身晃了一下。

林明雪在睡夢裡皺了皺眉，手又下意識收緊了一點。

凌皓動作立刻停住。

像是怕驚醒她。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還在睡。

很安穩。

凌皓收回視線。

然後，像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

繼續保持原本的姿勢。

江風掠過船沿。

水聲一下一下。

他的手臂已經麻得有點失去知覺。

但他依然沒有動。

船在江面上繼續往前。

太陽慢慢往高處移，光變得更亮了一點，照在水面上有細碎的金色反光。

凌皓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

肩上的重量穩穩靠著。

手臂的麻意已經從「刺」變成一種鈍鈍的僵。

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微微垂眼。

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又停住。

林明雪睡得很沉。

甚至因為船身晃動，還無意識地更靠近了一點。

額頭輕輕蹭過他的肩。

凌皓動作一頓。

他下意識想抬手替她擋一下風。

但抬到一半，又停住。

怕吵醒她。

於是那隻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一瞬，最後慢慢放下。

船家在前頭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又笑了一聲，趕緊轉頭假裝專心撐船。

凌皓沒注意。

或者說，他根本沒心思注意。

他只是低頭看著她。

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冷漠。

更像是他很久沒有這樣「什麼都不做，只是待著」。

手臂的麻感還在。

甚至有點發酸。

但他依然沒有換姿勢。

過了一會兒。

林明雪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要滑下去。

凌皓幾乎是瞬間反應。

微微側身，讓她重新靠穩。

動作很輕。

快得像本能。

她又安穩下來。

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凌皓停了一下。

然後低聲，幾乎像是對自己說：

「……麻煩。」

語氣很淡。

卻沒有任何真的嫌棄。

他依然沒有動手抽開。

江風從船邊吹過。

帶著水氣，也帶著一點陽光的暖意。

時間繼續往前走。

而他還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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