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凌帶著一名助理舍監,腳步沉穩地走過長廊。盤查幾乎接近尾聲,只剩下白玄凜與馮彥儒共住的那間寢室。何凌停在門口,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穿透木門看到室內的虛實。
馮彥儒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靠在門邊,嘴裡還咬著根餅乾,連拖鞋都穿反了,語氣滿是埋怨:「何凌老師……現在都幾點了,這點小事不能明天再查嗎?我都快困死了。」
而真正的白玄凜則站在窗邊,像是早已清醒多時,神情冷峻地看著這場鬧劇,一言不發。
何凌平靜地打量著兩人,語氣不帶波瀾:「剛才整棟樓都在盤查,別緊張,只是例行性確認。等檢查完,你們愛怎麼睡就怎麼睡。」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搞例行盤查……」馮彥儒小聲嘀咕著。
何凌沒理會他的碎念,目光緩緩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似乎在搜尋某種微小的蛛絲馬跡。最終,他語帶深意地留下一句:「看來沒事了。打擾你們休息,晚安。」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時,卻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向白玄凜,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對了,睡前還是少吃點麵包,免得胃食道逆流。」
說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馮彥儒滿頭霧水地轉過頭,看向白玄凜:「他剛剛……是在跟你說話?莫名其妙提什麼麵包啊?」
白玄凜沒有回應,只是眉頭微蹙,眼神深不見底。
「欸,對了!」馮彥儒突然瞪大眼睛,「剛剛查房前你好像不在床上,難道是真的去偷吃宵夜了?你要是偷吃不分我,我可是會很傷心的喔!」
白玄凜語氣淡漠地反問:「你覺得呢?」
馮彥儒聳了聳肩,目光無意間掃過自己的書桌,總覺得桌上的東西似乎被人挪動過,今晚的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今天的運氣是不是背到家了?連那扇鎖死幾百年的後門都能被打開,我入學到現在還真沒見過那門動過。」
白玄凜沒有接話。正當兩人準備回房時,一陣刺耳的警鈴聲驟然撕裂了寂靜的夜空,如雷霆般震動整棟宿舍。
「我靠……今晚到底是撞了什麼邪!?」馮彥儒徹底傻眼了,「從爆炸案、後門失守,現在連警報器也來湊熱鬧?」
走廊再次陷入一片混亂,急促的腳步聲此起彼落。
人群遠處,一名建築系的男生頹然靠在牆邊,臉色慘白如紙。
「對不起……我最近有在吃安眠藥,頭有點昏……剛才不小心按到警報器了……」
他叫薛崇恩,是校內眾所皆知的邊緣人,沉默寡言得近乎孤僻。有人私下議論他患有憂鬱症,也有人說他半夜常聽見莫名的低語,經常在驚恐中醒來。
聽完解釋,眾人無奈地嘆了口氣,騷動才逐漸平息。但這一夜遺留下的不安,卻像一層揮之不去的薄霧,依然在空氣中瀰漫不散。
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
那間透著異樣香氣的空房裡,月荷背靠著牆,早已在催眠般的氣息中沉沉睡去。室內靜謐得落針可聞,只剩下她平穩卻孤獨的呼吸聲。
然而她的夢境,卻如惡靈附身般,無聲地將她拽入記憶的深淵。
月荷沉沉地陷入夢土,腦海像被捲入一場陰影交錯的暴風雨。她站在一間熟悉卻扭曲的教室裡,黑板頹圮,天花板裂出一道幽暗的縫隙。那群曾經將她的自尊踐踏在地的霸凌者,此刻一個個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臉上掛著空洞且僵硬的微笑。
「妳以為換了皮囊,就能換掉過去嗎?」
「妳永遠不會變強,妳只會逃避。」
「這不是妳的世界,妳不屬於這裡!」
她驚恐地想轉身逃跑,雙腳卻像被泥沼死死黏住,動彈不得。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她張大嘴拼命吶喊,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道強光突然刺破天際,女孩們的臉孔在光影中瞬間變形,如同融化的蠟像般扭曲模糊。教室牆壁轟然崩塌,化作無數花瓣四散飛舞。混亂中,一束冷光照亮了她的掌心。她低頭一看,一朵淡藍色的鬱金香正靜靜地盛開,彷彿在無聲地提醒:這場夢境,並不全是虛幻。
她的意識一陣劇烈震動——隨即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空氣中仍殘留著那股催眠般的異香。然而,當她下意識收緊五指時,掌心竟傳來真實的觸感——那朵淡藍色的鬱金香,正真真切切地被她握在手中。
「啊!」
月荷驚呼一聲,觸電般地坐起身。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寒:整間寢室布滿了淡藍色的鬱金香,從地板、書桌到窗台,每一處角落都像被誰精心佈置過。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飄落,美得如夢似幻,卻也詭異得令人窒息。
昨晚進來時,這間房明明空無一物!
她顫抖著低下頭,才發現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她的肩膀上,不知何時被蓋上了一條質地溫軟的薄毯,上面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不屬於她的體香。
有人,昨晚趁她沉睡時悄悄靠近,甚至溫柔地為她蓋上了這條毯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近乎破碎,連語調都透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空氣中仍瀰漫著那股幽微的花香。這香氣本應令人放鬆,此刻卻像是在一寸寸地提醒她:這房間的每一角,都曾有陌生人的氣息駐足過。有人曾近距離看著她入睡,有人知曉她的秘密,卻什麼也沒留下,除了這鋪天蓋地、美得詭異的藍色鬱金香。
她不敢再往深處想。「不……不能再想了……先離開這裡再說……」她強迫自己冷靜,死死咬住下唇,試圖壓制住靈魂深處的顫抖。
她像隻受驚的小獸,踮著腳尖悄悄挪向門邊,警覺地傾聽著門外微小的動靜。握住門把的那一刻,她才發現手心早已濕透,冰冷而黏膩的汗水沿著掌紋滑落。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門邊的矮櫃上,竟整齊地疊放著一套衣物。
她微微一愣,轉頭望去——
那是一套全新的女裝,簡約的針織上衣搭配深色百褶裙,乾淨平整得連一絲摺痕都沒有,標籤甚至還未拆掉。最令她毛骨悚然的是,連內衣褲的尺寸都分毫不差,地上的鞋子也彷彿是為她量身訂製。
月荷僵住了,心中掀起巨浪。她並沒有帶這些衣服來,這裡原本也空無一物……到底是誰放的?
這套衣服風格樸素,卻意外地適合她此刻的狀態,擺放的位置刻意靠近床頭,就像是算準了她醒來的第一眼會看到,並期待她換上一般。
別再穿那件不合時宜、太過顯眼的禮服了。 冥冥中,彷彿有人在她耳邊這麼低語。這不只是照料,更像是一種沈默的操弄。
整裝完畢後,她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踏出房門。
此時的走廊空無一人,唯有清晨的曙光斜灑在瓷磚地板上,靜謐得如同凝結的畫面。遠處傳來零星的腳步聲,與蟬鳴交織成夏日的晨間樂章,與她心頭的混亂格格不入。
月荷不知道的是,那雙曾在深夜悄悄靠近她的眼睛,此刻依然躲在某個深邃的黑暗角落,靜靜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一如凝視著那場即將翻轉命運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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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週日停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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