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整整半個小時過去,月荷始終沒有回房。吳思妤在外面焦急地等著,最後終於忍不住穿牆而入。一進門,就看見了那讓人心疼的一幕:月荷蜷縮在馬桶上,臉埋進掌心,極力壓抑著啜泣聲,彷彿不想讓世界察覺她的脆弱。
「月荷!」吳思妤急忙喊道,語氣滿是擔憂。
她正想靠近安撫,卻在那一瞬間,胸口猛地一緊——
一股冰冷的刺痛從心臟蔓延全身,彷彿靈魂正被某種力量強行撕扯。
「……不……對勁……」吳思妤喃喃出聲,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她死死捂著胸口,靈魂的輪廓在空氣中扭曲搖晃,眼前的世界正迅速失去色彩。隨著一陣空間的震顫,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如晨霧般逐漸消散,最後只留下一句未竟的關心,以及一抹靜默的遺憾。
她,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而月荷依然坐在馬桶上埋著頭,沉溺在情緒的深淵裡,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唯一的依靠,已在這一刻悄然遠離。
這時,兩名男生推門走進廁所。
「這學期的期中作業也太難了吧?老師根本是故意的,都快畢業了還搞這套,真的要命……欸,薛崇恩,你有在聽嗎?」
「……我先去吃顆安眠藥。」薛崇恩的聲音低沉,透著明顯的心不在焉。
「好啦,早點睡。」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離開。
薛崇恩獨自站著,從口袋掏出藥丸時,其中一顆不小心滾落在地,他並未察覺,吞下藥後便逕自離去。
過了許久,月荷才從膝蓋間抬起頭,眼神顯得有些呆滯。她不安地環顧四周,心跳開始加速。
思妤……不見了。
與此同時,真正的白玄凜回到了宿舍,正好在房門口與馮彥儒撞個正著。
白玄凜一臉冷淡,眼神銳利如刀,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場,讓馮彥儒不禁想起剛才房裡那個像「害羞女孩」般的白玄凜。他心中忍不住感嘆:果然是自己看錯了,還以為能看到什麼有趣的變人格。
「唉……」馮彥儒故意重重地長嘆一聲。
「你嘆什麼氣?」白玄凜皺眉瞥了他一眼,懶得理會,逕自推門入內並順手關上房門。
「等等!我也要進去,別鎖門啊!」馮彥儒大喊著追了上去,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房內一片寂靜,冰冷中透著冬夜的蕭瑟。窗縫沒關緊,滲進一道道帶著濕意的冷風,在牆角打著旋發出細微嗚鳴。整個房間如同被困在雪夜裡的冷藏室,空氣凝滯得令人不自覺縮緊脖子。其他寢室早已熄燈,唯獨這間房還亮著白玄凜桌上的檯燈,微黃的燈光在牆上拉出他銳利、孤獨且冷峻的側影。
馮彥儒剛洗完澡,沒開吹風機,只是用毛巾靜靜擦拭濕漉漉的頭髮。他的動作不緊不慢,顯得毫無生氣,像在執行某種機械程序。沉默的房間裡,只剩下毛巾拂過髮絲時那細微的窸窣聲。
而坐在電腦前的白玄凜,目光銳利如刃。他一動不動,指尖停在滑鼠上,死死盯著螢幕上一篇篇跳出的新聞報導:
【突發】雙子大樓驚傳爆炸,初估逾三十人傷亡
【獨家畫面】火光沖天!目擊者驚呼:以為活在電影裡
【最新進展】搜救持續進行,尚有兩人下落不明
【官方公告】雙子大樓列為危樓,明日公布完整名單
白玄凜的神情愈發沈重,他下意識點開一段現場直播。影像中,消防員在煙塵瀰漫的建築前穿梭,黑夜被火光映得通紅。警戒線外哭喊聲起伏,救護車鳴笛聲斷斷續續,像一場永不結束的災難。
他死盯著直播畫面上擔架上模糊的人影,眼神幾度動搖,卻仍拼命壓抑情緒。畫面切換到家屬專訪,有人哭訴親人失聯,有記者追問預謀爆破的跡象。白玄凜始終沒說話,只有胸口在緩慢起伏。
他反覆刷新頁面,瘋狂尋找任何與「她」有關的線索。
吳思妤的名字,不該出現在名單上。他一邊告訴自己,一邊咬緊下顎。她明明斬釘截鐵地說過,今晚不會參加那場盛宴。他也信了。
但現在,她的電話打不通,訊息石沈大海,整個人就像從這個世界蒸發了一樣。那種說不出的不安像鐵絲般勒緊他的心臟,讓他難以呼吸。
「……彥儒,你有看到思妤來雙子大樓找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像被冷風從窗縫捲進來的一根冰針,猛然刺入凝固的空氣中。
馮彥儒一愣,下意識抬頭看向白玄凜。電腦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另一半卻被陰影徹底吞噬。那雙眼睛在燈下泛著冷光,正無聲地逼視著他。
「哈?你覺得我可能知道嗎?那裡亂成那樣,人擠人的。再說了,你自己不是也說她根本沒打算去嗎?」
馮彥儒乾笑了兩聲,但那笑聲乾澀地卡在喉嚨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不自在。
白玄凜沒有接話,房間的溫度卻彷彿瞬間降至冰點。他緩緩轉過身,那股冰冷的注意力像鎖鏈般將馮彥儒死死扣住,聲音低沉得如同從地底滲出:「……你確定,真的沒看到她?」
那語氣冷得不像在詢問,反而像是在審判。每個音節都像薄如蟬翼的刀刃,只要回答稍有閃爍,就會割開這層虛假的表象。
馮彥儒喉頭滾動了一下,視線開始不安地閃躲。他刻意別開臉,語氣含糊地說:「當然沒看到啊……我那時光是找你都快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雖然他努力維持鎮定,但語氣中那絲微妙的慌亂,在死寂的房內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像被拉緊到極限的琴弦,連牆角的影子都彷彿屏息凝視。不安感在房內蔓延,像是某種潛伏在暗處的怪物,正等待著一個眼神或一絲破綻,便要現身吞噬這一切偽裝。白玄凜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面無表情地轉回螢幕,繼續一頁頁向下捲動新聞,搜尋任何細微的蛛絲馬跡。
他必須確認她真的沒去,唯有如此,才能說服自己她是安全的。
凌晨三點。
靜謐的走廊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悄悄移動著。
月荷的肚子咕嚕作響,她溜回寢室,屏住呼吸摸向桌上的錢包。由於光線太暗,她的腳尖不小心撞到了椅腳,發出「喀」的一聲。她嚇得僵在原地,直到聽見屋內規律且沈重的呼聲持續傳來,才鬆了一口氣。
她以為那是白玄凜的睡息,卻沒發現那聲音其實來自早已累癱的馮彥儒。
月荷提著錢包輕手輕腳地下樓,打算隨便找台販賣機解決飢餓。但她對這棟建築完全陌生,繞著繞著,竟然誤打誤撞來到了宿舍後門。
後門微微敞開著,大概是哪個學生進出時忘了關吧?月荷本想順手帶上,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打消了念頭,怕關門聲太響驚動保全。她繼續尋找著,終於在大廳一角看見了散發著冷光的販賣機。
「身為女生卻變成男生的模樣,還得半夜躲起來偷吃麵包……人生怎麼會慘成這樣啊……」她機械式地啃著麵包,卻覺得嘴裡像在咀嚼乾枯的沙土,毫無味道。
啪嗒、啪嗒——
幽暗的走廊盡頭,一陣規律的腳步聲正緩緩逼近。
迎面走來的是一名身穿深色外套的男子,身形高大且氣質沉穩,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嚴。月荷下意識屏住呼吸,腦中瞬間閃過無數驚悚的念頭:是警衛?宿舍管理員?還是那些黑衣人真的追上來了?
就在她幾乎要驚叫出聲時,餘光瞥見了窗戶倒影中的自己——冷峻英氣、輪廓分明。她這才猛然驚醒,她現在不是「笙月荷」,而是白玄凜。
「冷靜點,妳現在是男生,沒人會起疑的……」她在心底瘋狂提醒自己,強迫僵硬的面部肌肉擠出一個看似自然的反應。
那名男子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她:「同學,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裡?」
月荷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她壓低嗓音,盡量讓聲音聽起來低沈些:「……我睡不著。」雖然語氣乾澀且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但總算沒露出太大的破綻。
「這樣啊,但晚上還是別在宿舍區到處走動比較好。如果有什麼煩惱,隨時歡迎來找我聊聊。」男子的語氣溫和,像個體貼的紳士。
但月荷愣住了,這聲音……她總覺得在哪裡聽過,熟悉得令人心驚。
「何凌舍監!」一名路過的學生上前打招呼。兩人交談了幾句後,便一同轉身離開。
月荷不敢在大廳久留,迅速走上逃生樓梯,躲回五樓那間無障礙廁所,打算在那裡將就過完這煎熬的一晚。此時,整棟宿舍的住宿生紛紛被驚醒,聽說後門被人莫名打開了,各樓層的舍監也正緊鑼密鼓地清查是否有學生擅自外出。
月荷維持著白玄凜的模樣,屏息躲進一間不知名的寢室。她不敢貿然行動,也無法確定吳思妤的去向,只能緊盯門縫,感知著四周的風吹草動。
這間房間比白玄凜的寢室寬敞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香氣,既像淡雅的花香,又帶著點類似鎮靜劑的藥味。月荷聞著聞著,眼皮竟不自覺地沉重起來。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與交談聲——
「後門怎麼會突然打開?」
「誰膽子這麼大,連那道門都敢動!」
宿舍後門平時嚴格封鎖,甚至有傳言說門鎖早已鏽死,無人能開。如今門戶洞開,頓時在整棟樓引起不小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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