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渾濁的眼中交織著恐懼與決絕,那是一種唯有長年活在劇烈創傷下,才會刻進骨子裡的神情。月荷看著這一幕,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塞住,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思妤……外婆剛才提到的氣喘,是妳媽媽有氣喘病史嗎?」月荷低聲問道。
吳思妤沉重地點了點頭:「……是,我們家族確實有遺傳性氣喘。」
「原來是這樣……」氣氛變得有些僵硬且沈重,月荷輕聲叮囑:「時間不早了,我先幫妳把外婆安頓好,妳也早點休息吧。」
此時,窗外的大雨正瘋狂肆虐,雷聲在地平線邊際低鳴。
月荷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全身癱軟、神智恍惚的外婆攙扶進屋。破舊的屋子裡找不出幾床乾淨棉被,幸好牆角還堆著些許乾草。月荷細心地將乾草鋪在草蓆上充當墊子,小心翼翼地讓外婆躺下。
她輕輕擦去外婆臉頰殘留的淚痕。看著這位筋疲力竭、終於沉沉睡去的老人,月荷這才靠在牆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屋內重歸寧靜,只剩下窗外如注的風雨聲。空氣中壓抑著沉重的氣息,像是一塊巨石橫亙在每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月荷無力地靠坐在角落,眼前的路依舊迷霧重重,她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更不知道這場噩夢何時才是盡頭。
「月荷,謝謝妳幫我安置外婆。」吳思妤看著熟睡的老人,心底的大石總算稍微放下。她由衷地感謝月荷,卻也因為讓對方捲入這場混沌的命運,而感到深深的愧疚。
「其實……我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我是被爸爸跟外婆拉扯大的。」吳思妤緩緩訴說著自己的童年。
她從小體弱多病,又是獨生女。爸爸在失去妻子後,整顆心都懸在她身上,生怕再失去唯一的親人;所以她一直表現得乖巧懂事,從不讓家人擔心。「可是,我最後還是死了。」她的語氣聽似平靜,眼神深處卻閃爍著微光,那是對往事的眷戀,也是不願觸碰的陰影。
月荷靜靜地聽著,正想開口安慰,目光卻忽然掃過地面的牆角。
一支手機靜靜地躺在乾草堆旁,幾乎隱沒在厚重的灰塵與陰影中。她走上前拾起,發現這支手機的機型與殼色,竟然與自己的那一支幾乎一模一樣。然而,當螢幕亮起時,顯示的卻是完全陌生的開機畫面。
她微微皺眉,心中浮起一絲詭異的不安。
就在這時,屋外狂風呼嘯,大雨傾盆而下,密集的雨點擊打著窗框,發出刺耳的聲響。屋內的燈光忽明忽滅,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砰——!」
一聲急促的敲門聲陡然響起,隨即門被推開。一名男子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神情顯得有些狼狽。他一邊喘氣,一邊急促地說道:「不好意思,雨下得實在太大了……能不能借住一晚?」
月荷一愣,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吳思妤,對方臉上也寫滿了警惕。
「進來吧。」月荷最終還是開了口,語氣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男子走進屋內,動作雖然看似禮貌,視線卻極其細緻地掃視著每個角落。他藉口要借用廁所,卻趁機在房內四處張望,腳步刻意放得很輕,目光陰冷而迅速。
他打量著屋內的兩人——一個年過七旬的老婦,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怎麼看都像是祖孫。但在這間破爛不堪、顯然許久無人居住的老屋裡,這組合顯得極其不協調。
他偷偷舉起手機,拍下女孩的照片發送到群組。
「靠!怎麼黑屏了!」
男子低聲咒罵。一會兒後,螢幕雖然再次亮起,但他完全沒注意到,那張女孩的照片已經在混亂中,不知不覺地傳送給了某個特定的人。
白玄凜在寢室裡,突然收到一條訊息。他查看手機,臉色大變。
照片中,吳思妤正攙扶著老人家坐在草蓆上。
「思妤!」
夜晚,月亮高掛天際,影子深深投射出一名狂奔的人影。
那名男子的行為越來越可疑,尤其是當月荷瞥見他身後藏著一把槍,心中更是懸了起來。
月荷靜悄悄靠近,動作極小,慢慢抬手,然後猛地向他脖子施加一擊。對方倒地後,她還查看了一下意識。
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月荷癱軟在地,卸下之前的緊張感,徹底放鬆下來。
咦……思妤呢?
此時,吳思妤又不見了,躺在草蓆上的外婆倒是睡得很熟。
算了,她四處看看,說不定思妤就在樓上。
老舊的房子共有三層樓。月荷走上二樓,目光四處掃視,接著走上吱嘎作響的樓梯,來到三樓。最裡面的一扇門微微敞開,散發出淡淡的昏黃光線。
月荷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昏暗的空間。牆壁斑駁,地上佈滿灰塵,幾個破舊家具散落一旁,椅子上覆著陳舊布料,顯示曾經的光鮮與今日的淒涼。
月荷踏入房間,環顧四周,房內安靜得有些詭異。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相框,她湊近一看,裡面是一名女子抱著嬰兒,左右兩旁站著兩名男性。
那名女子與吳思妤有著極為相似的臉龐。
月荷猜測,應該是吳思妤的媽媽。
正當月荷持續看著照片時,肩膀忽然被輕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外婆就站在身後,可怕的是半張臉隱沒在陰影中,面容朦朧而詭異。
「啊!?」月荷深吸一口氣,雙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壓住怦然亂跳的心。「外婆,您嚇到我了。」
外婆沒有說話,只是那雙幽深的眼睛靜靜凝視著她,彷彿透視了她的心底。月荷的心跳愈發加速,隱隱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股寒意,寒冷從腳底慢慢攀升,似乎整個房間都被不明的陰影籠罩了。
外婆嘴角微微上揚,浮現一抹詭異的笑意,模糊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怪異。月荷忍不住退了一步,似乎想拉開距離,減緩不安。然而那抹笑容依舊映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外婆,您……還好嗎?」她低聲問,聲音有些顫抖。空氣沉默,回應她的,只有越來越冷的陰影。
月荷愣在原地,看著外婆臉上那股詭異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異常的激動與急切。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手中的相片,眼神中透著無法抑制的情緒,彷彿那照片觸動了深藏已久的秘密。
就在這一瞬間,外婆突然從角落拿出了一把菜刀,眼神凌厲而決絕,根本不給月荷任何反應時間,刀鋒直直向她揮來。她驚得瞪大雙眼,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驅使她猛地向後閃避,仍感到冰冷的刀刃擦過皮膚的瞬間。
月荷左閃右跳,不知不覺被逼到牆角,感覺已無路可退。然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一聲巨響,大門被猛地踹開,一群全副武裝的警察魚貫而入。
「救命!」月荷沒多想為何會有警察,看到救星般地警察們,眼淚都飆出來了。
警察們本預期會面對黑衣人的危險對峙,但眼前卻只有這一對淒然對峙的祖孫。
終於,可怕的鬧劇在警察壓制住瘋癲的外婆後落幕了。
外婆的掙扎漸漸減弱,最終跪倒在地,刀子滑落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的表情從癲狂的怒意漸漸轉為茫然,彷彿剛從深沈情緒中醒來。月荷則是驚魂未定,心跳如擂鼓般看著外婆,而警察們已經將外婆控制住,準備送往醫院進行後續檢查。
月荷心裡百感交集,不禁思索外婆激動反應的背後原因,那本相框裡的照片,或許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根據現場線索迅速調查,逐一檢查每個房間,最終在浴室發現了一具屍體。整間浴室籠罩在陰冷氣息中,令人毛骨悚然。他們立刻封鎖現場,開始詳細勘驗。
月荷則是被帶回警局。
她坐在偵訊室裡,冷冰冰的牆壁和昏暗燈光壓迫著神經。警察開始詢問她有關老房子的事,包括她為何會出現、與現場年長女性的關係,以及當時的所有細節。
月荷避重就輕回答。
「所以她是妳外婆?那她為什麼要攻擊妳?」
「這……」這點她也不知道,要是思妤在就好了,她也更好回答。
見月荷猶豫,盤問的警察越發覺得她可疑。
「那妳有沒有在那間房子看到其他人?」警員繼續詢問。
「沒有……我在那間房子待了快兩天了,什麼人也沒見到。」月荷低聲回答,目光微閃。她心裡清楚,隱瞞吳思妤的事是錯的,但若全盤托出,警察又能幫她什麼?
她並非不相信警察,只是這些經歷過於離奇,誰會相信她和別人互換了身體?
警員聽後,眉頭微蹙,顯然對她的回答不太滿意。「那麼,妳在那間老房子待了兩天,難道沒有看到那具屍體?應該也會聞到味道吧?」
月荷猶豫片刻,原來她一直聞到的臭味正是屍體散發的。她迅速壓下心中恐懼,老實回答:「我確實聞到難聞的味道,但我不知道有屍體的存在。」
警員凝視著她,似乎在評估她的真實性。
「妳說在那裡待了兩天?我想請問妳怎麼會身穿禮服呢?據了解,三天前,附近有一棟大樓正在舉辦開幕慶典,卻突然發生了恐怖攻擊。看妳的穿著,難道妳當晚就在那裡?」
月荷感到四周空氣越來越冷冽,面對警員的咄咄逼人,她已不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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