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廟不到半坪大的泥土地上，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潮濕與冰冷。
午後的暴雨依然不知疲倦地砸在破舊的燕尾屋簷上，濺起濃烈的水霧。向陽死死抓著那條略帶磨損的運動毛巾，整個人蜷縮在角落，光著膀子不說話。他的眼眶有些發熱，心裡滿是說不出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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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個剛才一閃而過的黃金鏈條鑰匙圈是那麼眼熟，表面的粗糙弧度也像極了記憶裡那個總是壞笑的大哥哥，可為什麼偏偏想不起對方的名字？那種強烈的熟悉感在心頭瘋狂地抓撓，可任憑他怎麼用力去想，記憶的畫面就像斷了訊號的螢幕，怎麼也對不上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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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彆扭的是，那個冰塊臉哥哥為什麼要用那種冷冰冰、防著陌生人一樣的眼神，刻意把東西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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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靠在另一側紅磚牆邊的宇澄，此時內心也同樣毛躁。他看著外頭白茫茫的雨幕，一隻手無意識地隔著工裝短褲的布料，捏著那串剛剛被他暴力收回的黃金鑰匙圈。他有些懊惱自己剛才的反應過度，那小鬼只是好奇想碰，他卻像被踩了尾巴一樣搶走，這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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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聽到這小鬼講出那句「有夠給他……」的口頭禪，他理智的內心就會瞬間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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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赤裸著上半身，狹小的空間讓空氣顯得格外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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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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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不合時宜的飢餓轟鳴，突然打破了廟內僵持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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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用毛巾把自己裹得更緊，恨不得整個人陷進土裡。
宇澄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向陽那微微起伏的肉乎乎肩膀上。他嘆了口氣，那張冰塊臉到底還是崩裂了一角。他默默轉身，從車上的馬鞍袋裡翻出早上在三峽領到的物資，那是那罐外殼生鏽、看起來有些年代的魚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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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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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一邊單膝跪地，一邊熟練地用瑞士刀的多功能錐撬開罐頭的鐵皮。一股濃郁、帶著點鹹香的茄汁魚肉味瞬間在狹小的廟宇裡炸開，引得向陽暗暗吞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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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宇澄把罐頭利落地一分為二，將魚肉最厚實、沒有任何雜質的那一半往向陽面前一遞，語氣依舊是習慣性的冷淡與毒舌：「裡面沒有毒藥紅蘿蔔。吃飽了就閉嘴，別死在土地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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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本想很有骨氣地扭過頭去，可那股魚肉香實在太具有毀滅性了。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彆扭地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去接宇澄遞過來的破鐵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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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交接的剎那，向陽粗心大意的手指不小心擦過了宇澄遞過來、長滿厚繭且滾燙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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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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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的心臟毫無預警地又漏跳了一拍。那股屬於成熟少年的乾爽肥皂味與滾燙的熱氣，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再次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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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小口小口地啃著魚肉，一邊將大半張臉埋在毛巾的陰影裡，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開始不受控制地偷偷觀察眼前的宇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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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正巧勾勒出宇澄精緻俐落的金色鎖骨。少年的肩膀很寬，皮膚上還殘留著剛才擰乾毛巾時留下的細小水珠，隨著呼吸，胸口與背部的肌肉線條流暢地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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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咬著魚肉，嘴裡酸酸甜甜的。他突然覺得，這個嘴巴很臭、脾氣很壞的冰塊臉哥哥，其實比以前學校裡那些只會炫耀新玩具的朋友可靠多了。雖然目前一切都說不上來，但心底深處那股莫名其妙的依賴感，卻像這場初夏的暴雨一樣，徹底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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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夠了沒？看夠了就快吃，雨要停了。」宇澄連頭都沒抬，自顧自地吃著剩下一半的乾硬餅乾，只是那隻扶著膝蓋的手臂，肌肉有些不自然地緊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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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急忙低下頭，大口把剩下的魚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小氣鬼大哥哥，誰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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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午后，肆虐了幾個小時的暴雨終於漸漸收小，最後化為一片帶著泥土清香的潮濕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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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重新套上那件已經被體溫烘得半乾的黑色車衣，推著腳踏車走出土地公廟。向陽也乖乖穿上制服，踩上後輪的火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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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台三線，他們一路向桃園大溪的方向前進。大地震震碎了柏油路，越往南走，隆起的地裂與坍塌的擋土牆就越多。等他們終於抵達大溪城區外圍時，天色已經擦黑，西邊的晚霞呈現一種詭異而感傷的暗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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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溪的臨時急救站設立在一處歷史公園裡，四周搭滿了由藍色帆布組成的帳篷。民間救援團體正拿著手電筒，在大門口發放乾淨的飲用水、乾糧和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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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牽著車，不准亂跑。我去排隊領物資。」宇澄把黃黑色單車的龍頭交到向陽手裡，冷冷地交代了一句，便轉身擠進了黑壓壓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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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向陽無聊地抓著車把，雙腳在地上踩著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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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所周圍點著克難的燃油火把，濃煙滾滾。就在向陽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一聲微弱的「汪嗚」突然從旁邊破爛的花圃裡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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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愣了一下，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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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把一閃一閃的光暈下，一隻髒兮兮的哈士奇正趴在開裂的磚縫裡。那隻狗原本應該是威風凜凜的，此時卻滿身是泥，一隻耳朵耷拉著，漂亮的藍色眼睛裡滿是末日後的驚恐與無助。在少子化的 2053 年，這種名貴的純種犬在城鎮廢墟裡流浪，顯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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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怎麼會有哈士奇欸。」向陽的社牛屬性一秒破功，他直接把宇澄交代的「不准亂跑」忘到了九霄雲外。他把捷安特往旁邊的樹幹上一靠，一拐一拐地就朝著那隻哈士奇黏了過去，嘴裡還發出逗狗的嘖嘖聲：「小狗狗，你是不是跟主人走散了？你肚子餓不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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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等他摸到那隻狗的毛，腳底下的泥土地突然毫無預警地「轟隆隆」劇烈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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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是餘震！」周圍排隊的人群瞬間爆發出驚恐的尖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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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過後的強烈餘震，威力依然不容小覷。公園中央那座高大的前人歷史人物石雕像，原本就已經在規模 8.3 的主震中裂開了基座，此時在餘震的瘋狂搖晃下，整座沉重的石雕轟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斷裂聲，直直地朝著正蹲在地上逗狗的向陽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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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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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黑影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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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一抹黑色的身影像是撕裂黑夜的閃電，以一種近乎列車通過的速度瘋狂地飛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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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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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帶著極度恐懼與憤怒的暴吼撕裂了夜空。宇澄在千鈞一髮之際，整個人狠狠撞在向陽單薄的肩膀上，強大的衝力帶著向陽整個人飛了出去，狼狽地滾進了旁邊的草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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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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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石雕砸在地上，碎石四濺，激起一片巨大的煙塵。
向陽在草地上滾了兩圈，除了擦傷外並沒有大礙。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剛一轉頭，就看到宇澄正單膝跪在碎石堆旁，右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左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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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弱的火把光芒下，宇澄黑色的工裝短褲上全是泥土，左手臂被尖銳的雕像碎石劃開了一道淺短的血口子，鮮紅的血液正順著手臂滴滴答答地落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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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的眼眶一秒鐘就紅了，嚇得聲音都在發抖：「冰、冰塊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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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傷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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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痛得牙關緊咬，額頭上滿是冷汗。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熊熊怒火，他原本氣得想要狠狠給這個白目小鬼一巴掌，或者乾脆用最惡毒的話把他臭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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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他對上向陽那張沾滿泥巴、因為害怕和自責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無辜小臉時，那些到了嘴邊的毒舌字眼，卻像是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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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深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手臂上的劇痛，伸出右手，有些粗魯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用力掐了掐向陽那張全是眼淚的嬰兒肥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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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聽好了。」宇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裡帶著不容一絲置疑的霸道與口嫌體正直的關心：「我這條要回去台中的命，不是拿來陪你玩命的。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一公分都不准給我走開，聽懂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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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准走開」和那股帶著佔有欲的命令語氣砸中，整個人傻傻地僵在原地。他看著宇澄那張因為擔心而微微扭曲的帥臉，胸口深處那隻溫熱的小鹿，突然毫無預警地、在初夏大溪的夜空下，開始瘋狂地亂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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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被這突如其來的「不准走開」和那股帶著佔有欲的命令語氣砸中，整個人傻傻地僵在原地。他看著宇澄那張因為擔心而微微扭曲的帥臉，胸口深處那隻溫熱的小鹿，突然毫無預警地、在初夏大溪的夜空下，開始瘋狂地亂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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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掐著他臉頰的指節力道，隔著皮膚傳來一陣滾燙的酥麻。向陽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大腦卻在這一瞬間徹底當機。以前在台中，阿澄哥哥生氣時，好像也總是這樣一把捏住他的臉頰肉，一邊嫌棄他這個「小陀螺屁孩又在鬧事」，一邊卻又轉身替他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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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冰塊臉哥哥，不管是手腕的溫度、鑰匙圈、還是現在掐臉的力道，都跟記憶裡那個身影重疊得越來越深。向陽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嚨，卻連一句反駁的垃圾話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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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趕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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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見小鬼傻愣愣地盯著自己，耳根處閃過一抹不自然的暗紅。他有些狼狽地收回手，掌心還殘留著小鬼臉頰肉軟綿綿的觸感。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嘖了一聲，站起身時身子因為疼痛而輕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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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的手……」向陽這才猛然驚醒，手忙腳亂地從草地上爬起來，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小心翼翼地想去扶宇澄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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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不了。只是被碎石劃到，沒傷到肌肉。」宇澄一如既往地用理智的語氣硬撐，但他有些蒼白的嘴唇出賣了他。他推著單車，領著一拐一拐的向陽，走向避難所物資發放點旁邊的醫療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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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歷史公園裡一片混亂，餘震剛過，到處都是低聲哭泣和安撫孩童的聲音。醫療物資極度匱乏，熱心民間團體的志工只能發給他們一瓶過氧化氫碘酒和幾片乾淨的紗布，讓他們自己找地方克難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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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徹底拉下，大溪的夜空因為全台大停電而黑得無比純粹，漫天的星斗在黑夜裡發著冷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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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帶著向陽在公園一角、遠離危險建築的草地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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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宇澄把腳踏車的手電筒丟給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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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向陽吸著鼻子，乖乖把那支手電筒打開，有些顫抖的手指握著手電筒，將那刺眼的白光打在宇澄的左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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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少年的手臂線條流暢，此時那道幾公分長的血口子在黃光下顯得有些猙獰。宇澄用右手接過碘酒，正準備往傷口上倒，向陽卻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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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來啦……」向陽咬著下唇，聲音細細小小的，帶著一絲討好與內疚：「在童軍團的時候，我有拿過急救章，我會包紮。大哥哥，你忍耐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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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挑了挑眉，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自己腳酸得要死、卻一臉認真地湊過來的小屁孩，到底還是沒拒絕，放手把碘酒交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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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跪坐在草地上，屏住呼吸，用棉球沾了碘酒，極其小心地貼上宇澄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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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宇澄冷不防抽了一口涼氣，右手死死抓著草皮，手臂上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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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我很輕了！」向陽嚇得差點扔掉棉球，急忙湊過去，對著宇澄那道火辣辣的傷口「呼、呼」地吹了幾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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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溫熱的、帶著小屁孩特有稚氣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宇澄赤裸的手臂皮膚上。宇澄整個人僵了一下，原本因為疼痛而有些暴躁的內心，在這一刻莫名地軟化了下來。他垂下眼眸，看著向陽那頭因為淋過雨而有些毛茸茸的腦袋，還有在手電筒光暈下，顯得格外專注、溫柔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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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鬼，雖然白目又話癆，但好像……真的沒那麼討人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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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熟練地用紗布在宇澄的手臂上打了個漂亮的平結，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抬起頭，正好撞進宇澄那雙在黑夜裡顯得格外深邃、正凝視著自己的黑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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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曖昧與疑惑的空氣在夏夜的泥土香氣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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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吃完排了很久的乾糧後：「大哥哥，」向陽抿了抿嘴，終於忍不住輕聲問出了盤旋在心頭一整天的疑問：「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台中的哪裡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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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的心臟猛地漏算了一拍。他捏著工裝褲口袋裡的黃金鏈條，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滴水不漏的冰塊臉。他別過頭去，用極其欠扁的痞氣嗓音打破了這份悸動：「少套關係，小鬼。我在台中可沒有你這種會被石雕砸到的白目弟弟，把你的包包顧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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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有些失望地鼓了鼓腮幫子，小聲嘟囔：「不承認就不承認嘛，毒舌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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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在大黑色書包裡翻找著白天的衣服，克難地給自己鋪了個小小的草地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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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初夏的山風帶著絲絲涼意吹過大溪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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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蜷縮在衣服堆裡，原本怕黑的他，在聽見身邊宇澄那沉穩、規律的呼吸聲時，心裡那股不踏實的恐懼感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他悄悄往宇澄的方向挪了幾公分，隔著幾公分的距離，感受著大哥哥身上散發出來的成熟荷爾蒙與滾燙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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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雖然壞掉了，基地台也沒有訊號，但手電筒的微光熄滅後，少年的第二夜，就在這份不知名的依賴與酸澀的心跳共振中，悄悄陷落進了台三線更深的黑夜裡。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JD362Dw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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