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上午，他們告別了大溪那座充滿驚魂與硝煙的歷史公園，沿著台三線正式切入新竹的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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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還帶著暴雨後的潮濕，宇澄的左手臂上，依舊纏著向陽昨晚用平結包紮的乾淨紗布。或許是昨夜那場大餘震和差點砸落的石雕留下了太深的陰影，一向活潑過頭的向陽，今天在火箭筒上變得格外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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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宇澄的肩膀上，一整天都沒怎麼開口抱怨，除了補給與補充能量外，基本上兩人沒什麼對話。宇澄也沒說話，只是雙眼銳利地盯著前方，踩踏的雙腿卻在無形中放緩了節奏，每逢遇到隆起、開裂的劇烈大坑洞，他便會默默地擺動龍頭繞行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迎面而來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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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少年在經歷了三天風塵、暴雨與泥濘的洗禮後，早就髒得像兩隻小泥猴。向陽制服短褲的下擺全是一圈圈黑色的單車鏈條油漬，宇澄赤裸的雙腿也沾滿了乾涸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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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區的氣候變幻莫測，越過了大片隆起地裂的丘陵後，當天傍晚，他們在天黑前駛入了新竹橫山的迷霧路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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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色即將完全黑透、山道上的霧氣濃得伸手不見五指時，前方霧幕深處突然晃過一抹微弱的橘紅色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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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宇澄猛地捏下煞車，單腳撐地，警惕地將向陽護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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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細阿哥（客家話：小男生），這麼大的霧，你們怎麼還在路上騎車啊？」
迷霧散開，一對穿著樸素藍衫的客家阿公阿婆，正提著一盞沉甸甸的防風煤油燈站在一棟古老的三合院老厝門口。瞧見兩個孩子渾身是泥、狼狽不堪的模樣，阿婆心疼得直拍大腿，急忙招手示意他們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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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厝後院此時正傳來「轟隆隆」沉悶的運轉聲，那是阿公架設的古董柴油發電機在勉強運作。在這個大地震後全台停電的第三天，這棟老厝成了台三線上唯一一處散發著熱氣與光明的小小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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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電機剛好在抽地下水，燒了兩大桶熱水，你們兩個小泥猴，趕快進去洗洗！」阿婆一邊嘮叨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接過向陽那身濕黏髒污的台北國中新制服，塞給他們兩條乾淨的粗棉大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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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站在浴室門口，看著手裡那條浴巾，耳根子莫名地有些發紅。因為過度的理智與克制，他清秀的臉龐冷冰冰的，生硬地拒絕一起洗，堅持兩個人輪流進去。阿婆看著這冰塊臉少年彆扭的模樣，無奈地搖搖頭，順手把他們脫下來、沾滿了塵土與血跡的髒衣褲、車衣褲通通拿去後面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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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先洗完了。當輪到宇澄進去時，浴室裡已經被熱騰騰的白霧完全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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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為左手臂受傷綁著紗布不能碰水，宇澄單手洗澡顯得極其不便，水瓢和肥皂在磨石子地板上不時發出「碰、啪」的沉悶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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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穿著那單薄的四角褲，光著腳站在浴室外的長廊上，聽到裡面的動靜，忍不住癟了癟嘴。他沒多想，直接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大喇喇地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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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冰塊臉大哥哥，我進來幫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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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出去。」宇澄整個人猛地一僵，嗓音低沉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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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騰騰的霧氣中，宇澄下半身正緊緊圍著那條粗棉浴巾，背對著向陽。那具十五歲少年的身體在熱水蒸騰下散發著滾燙的蒸氣，寬闊的肩膀與流暢的背肌線條一收一緊。向陽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但他還是上前一步，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幫宇澄舉著受傷的左臂，另一隻手則端起水盆幫單手不便的宇澄倒水、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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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裡，熱氣滾燙而濃厚，幾乎將不到半坪的空間熏得一片白茫茫。宇澄跨坐在矮凳上，腰間的大浴巾圍得極其嚴實，這份令人屏息的熱氣與視覺盲區，恰好將他大腿上那處老舊的燙傷痕跡隱入白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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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只穿著單薄內褲、在一旁幫忙的向陽，貼身的布料與低矮的姿勢，也完美遮擋了他自己臀上那個特殊的三角形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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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與熱氣在彼此呼吸間蔓延，線索在濃霧裡屏息。他們坦誠卻又克制，心跳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劇烈地共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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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近距離的肢體碰觸，卻讓浴室裡的空氣變得無比心動。向陽用肥皂搓出泡沫，有些笨拙地幫宇澄洗著頭。大哥哥的身子微微往下彎著，那股乾爽的肥皂香混雜著成熟少年的滾燙體溫，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離鋪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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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看著宇澄的後背，耳畔全是自己「咚、咚」亂撞的心跳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宇澄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閉著眼，耳根子早就紅得快要滴出水來。小鬼身上那股軟綿綿的甜味隔著水霧不斷往他鼻腔裡鑽，讓他那顆一向自詡最理智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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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洗完澡後，宇澄換上了唯一的乾淨白色上衣和寬鬆的三條線黑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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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也識相的穿上一件紅色素色上衣和淺藍色的短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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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阿婆端出了熱騰騰的飯菜。一碗熱氣騰騰的酸菜乾湯、一盤鹹香的客家小炒，裡面依然沒有向陽最討厭的毒藥紅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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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一邊幫兩個少年盛飯，一邊看著他們身上那些洗不乾淨的擦傷，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幾天來最沉重的現實：「哎呀，你們兩個小鬼，怎麼會騎著單車載人騎這麼遠要回台中？現在沒網路、你們身邊又沒大人，到處都在塌方鬧餘震，你們爸媽到底在哪裡啊？怎麼會放你們兩個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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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大口扒飯的向陽動作猛地一頓，原本晶亮的大眼睛一秒鐘黯淡了下去，心虛與酸楚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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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頭埋得極低，死死抓著手裡的竹筷子，大腦一片空白。他總不能跟阿婆說，自己其實是跟爸媽大吵了一架，賭氣自己偷偷溜去台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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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那些：「台北再怎麼多新玩具、新學校，那都不是他的家。他的秘密基地、他那些還沒分出勝負的戰鬥陀螺對手，還有那個多年前在台中老家對面陽台、答應過要陪他過完一整個夏天的『哥哥』，通通都留在了台中。他總覺得只要自己一走，那個地方的某個重要靈魂碎片，就真的要徹底消失不見了。」所以，就算是用走的，他死也要走回台中。可現在被阿婆一問，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圓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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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一時間陷入了有些尷尬的死寂，只剩下窗外竹林裡呼呼的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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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微微偏過頭，視線在向陽那對快要垂到碗裡的通紅耳朵上掃過。這幾天下來，他早就看出這癟嘴小鬼絕對是瞞著爸媽偷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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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我是他哥哥」宇澄放下了手裡的竹筷，那雙漆黑的眼睛在煤油燈的火光下顯得平靜而毫無波瀾，扯謊扯得跟真的一樣：「大地震前，我弟天天在家鬧著要去台北兒童新樂園玩雲霄飛車、去天文館參加夏令營、買玩具有的沒的，爸媽被他盧得受不了，才叫我這個當哥哥的帶他坐火車上來。誰知道剛到台北第一天就碰上大地震，交通全斷了。幸好遇到台北熱心的單車行老闆，把店裡僅剩的一台自行車和一些裝備借給我們，我才一路載著他往回趕。現在大地震後通訊全斷，我們急著趕回去找他們報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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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阿婆眉頭緊縮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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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一邊冷靜、游刃有餘地面不改色扯謊，一邊用右手拿起筷子，動作自然地把碗裡僅剩的一塊嫩肉夾進了向陽的碗裡。他抬起頭看著阿婆，眼神在微光下顯得無比堅定與成熟，聲音低沉而有力：
「您放心。有我這個當哥哥的在，我一定會把這個小鬼安全帶回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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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有些失神地看著碗裡那塊肉，耳邊充斥著宇澄那句理所當然的「我是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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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酸酸甜甜的依賴感，隨著窗外的迷霧一圈圈擴散。他偷偷吸了吸鼻子，心想，這個冰塊臉大哥哥，說起謊來有夠給他順暢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對方在外人面前護著他、自稱是他哥哥，他那顆原本懸在半空、孤零零的心，竟然奇蹟般地、熱烘烘地安穩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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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橫山的山風在老厝外呼呼地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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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莊園黑得嚇人。沒有高壓電網的 2053 年黑夜，像是一隻巨大的怪獸，將老厝吞噬。
半夜，向陽憋不住想上廁所。他從小最怕黑，此時嚇得死死抓著他一直帶著身上的戰鬥陀螺發射器，並掏出了那台吃乾電池的古董任天堂掌上遊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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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喀噠」一聲，主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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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ㄉ-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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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開機聲響起，像素風的寶可夢圖鑑在黑暗中散發出小小的微光。向陽借著這抹微弱的綠光，一步一步挪向長廊盡頭的木製廁所。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像素怪獸，那種熟悉的、屬於童年的安心感瞬間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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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他哆嗦著上完廁所走回房間時，新竹山區的深夜已經冷得像冰窖一樣，向陽單薄的身體在黑暗中凍得直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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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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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坐在房間裡最左邊的草席上，手裡正拿著單車的手電筒，面無表情地幫它換上剛從阿公那裡換來的、全新未拆封的三號備用電池。強光的邊緣打在宇澄冷峻的臉龐上，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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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關掉手電筒，房間再度陷入黑暗，只剩下向陽手裡遊戲機那點可憐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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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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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愣了一下，看著黑暗中大哥哥那模糊的輪廓，嘴唇囁嚅了幾下，並把手上的遊戲機關機，緩緩地走過去。他手忙腳亂地把陀螺、遊戲機塞進枕頭底下，像一隻夜裡尋找母獸的小動物一樣，一拐一拐地在黑暗中挪了過去，一低頭，便整個人縮進了宇澄溫熱的被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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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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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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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一如既往地毒舌，但他那寬闊、赤裸的上半身，卻在向陽貼過來的瞬間，溫柔地往內側收了收，將這個精疲力竭的十二歲少年整個人穩穩地圈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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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單薄的衣服，向陽的鼻腔裡全是大哥哥洗完澡後、那股乾爽的肥皂清香與屬於成熟少年的滾燙荷爾蒙氣息。他的臉頰貼在宇澄那硬朗的胸膛上，耳畔全是大哥哥胸腔裡那聲聲沉穩、規律、速度極快卻莫名讓人安心的巨大心跳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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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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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在黑暗中拉了拉被子，右手突然在枕頭下摸索了一下，隨後，一個亮著微弱藍色像素螢幕、邊角有些磨損的長條狀古董 MP3 播放器被拿了出來。宇澄分了一邊耳機，有些粗魯地直接塞進了向陽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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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機裡傳來一陣極其乾淨、溫柔的木吉他刷弦聲，接著是熟悉得讓人想哭的乾淨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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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去擁有 一道彩虹，怎麼去擁抱 一夏天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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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整個人猛地愣住了。耳機裡那首五月天的《知足》，混著大哥哥身上乾爽的肥皂清香，像是一把溫熱的鑰匙，瞬間撬開了他大腦最深處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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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你也聽這個喔？」向陽仰起那張嬰兒肥的小臉，圓滾滾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這是《知足》欸……，怎麼會聽這麼老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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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別過頭去，耳朵根子在黑暗中悄悄發燙，語氣依舊痞痞的毒舌：「我爸車上的隨身碟抓下來的。嫌老土就拿下來，電池很貴，不要浪費我的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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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要拿下來咧！」向陽急忙用小手死死捂著耳朵，生怕耳機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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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宇澄熱烘烘的胸膛裡又縮了縮，把大半張臉都埋進了薄被裡。他沒有說出口，很多年前在台中的老家對面陽台，那個總是帶著壞笑、答應陪他過完一整個夏天的阿澄哥哥，也總是戴著耳機、踩著腳踏車，跟著《知足》的旋律瞎哼。那時候他還小，根本不懂什麼叫知足，只知道黏在哥哥屁股後面亂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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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在通訊全斷、科技倒退二十年的 2053 年末日裡，他居然在台三線的迷霧中，從一個陌生高中生哥哥的耳機裡，重新聽到了這首留給台中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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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裡正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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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你身影 消失在 人海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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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那股酸酸甜甜的依賴感徹底溢了出來，向陽揪著宇澄的衣角，耳畔一邊是耳機裡流淌的懷舊旋律，一邊是大哥哥胸腔裡那聲聲沉穩、有力的巨大心跳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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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共用著一條短短的耳機線，在這首「為了你而祈禱 而祝福 而感動」之中，向陽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有些依賴地揪住了宇澄白色的衣角，沉沉地陷入了無痕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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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宇澄在黑夜裡睜開眼，聽著懷裡小鬼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嘴角在黑暗中，又一次極輕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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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三線的第三夜，迷霧依舊未散，少年的心，卻在越過大溪、駛入橫山的客家老厝裡，悄悄地越靠越近。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DdhJVV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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