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早晨並沒有帶來多少暖意。太陽磁暴留下的後遺症讓天空呈現一種混濁的暗灰色,空氣裡漂浮著細碎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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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發生後的第一天早晨,三峽老街兩側古色古香的紅磚拱廊,此時大半已經坍塌,碎磚瓦與斷裂的木樑橫七豎八地躺在街中央。他們在一處由熱心民間團體架設的物資發放點排了很久的隊,只領到了兩塊壓縮乾糧和一罐外殼有些生鏽的魚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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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接過物資,面無表情地將它們塞進黃黑色單車上的馬鞍袋深處。向陽則背著輕了不少的黑色大書包,有些失神地望著老街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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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在當地傳承了百年的古老祖師廟,那些曾被譽為神工鬼斧的石雕鳥柱,如今已在規模 8.3 的地動山搖中化為一地殘骸。雕刻著神明故事的偏殿整個朝內側崩塌,斷裂的石樑斜斜地指向陰沉的天空,透著一股文明止步的滄桑與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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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宇澄單腳跨上單車,扯了扯手上的單車半指手套,冷冷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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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向陽收回目光,踩上後輪兩側的火箭筒,雙手熟練地搭上宇澄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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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再次出發。沿著台三線,他們開始往桃園大溪的方向前進。一離開三峽城區,沿途的景致便迅速被大片隆起、開裂的丘陵地帶取代。柏油路面像是被巨手揉碎的紙張,宇澄必須集中全部精神,不斷變換齒輪比,才能在崎嶇的碎石與地裂間勉強前行。
火箭筒上的震動比坐在車座上劇烈十倍。到了上午十點左右,向陽雙腿的肌肉已經酸痛得麻木了。少年的體力到底有極限,他原本一路上還在喋喋休地數落台北學校的午餐有多難吃,漸漸地,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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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的坡度越來越陡,向陽的身子開始晃動,好幾次差點因為輪胎壓到碎石而摔下去。
「喂,小鬼。站穩,別晃。」宇澄一邊用力控著龍頭,一邊沉聲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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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路上,他們居然還被狗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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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冰塊臉哥哥,你看那裡!有狗狗耶!」向陽眼睛一亮,指著鐵皮廢墟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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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體型精壯、渾身髒兮兮的台灣黑色土狗,因為大地震失去了主人,此時正極具地域性地蹲在廢墟口,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犬齒,喉嚨裡發出「嚕嚕嚕──」的低沉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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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閉嘴,手抓緊。」宇澄甚至連頭都沒回,冷酷的眼眸警惕地掃了那隻黑狗一眼,雙腿本能地加快了踩踏的頻率。他比誰都清楚,末日廢墟裡飢餓的野犬,遠比平時更具攻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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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後座的小泥猴少根筋,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反而覺得那隻黑狗耳朵豎得高高的很可愛。向陽一癟嘴,一邊把右手圈在嘴邊,一邊對著那隻黑狗瘋狂挑釁地大喊: 「汪!汪汪!大黑,看這裡!你叫得好難聽喔,你是大笨狗──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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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死啊!」宇澄的怒斥還沒吼完,那隻黑狗彷彿被向陽那極具嘲諷性的「屁孩汪汪聲」給徹底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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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嗷──!」 一聲刺耳的狂吠瞬間撕裂了山谷的寂靜。黑狗四蹄生風,像一塊黑色的閃電,猛地從鐵皮廢墟裡竄了出來,瘋了一般沿著開裂的柏油路,直直朝著他們的後輪狂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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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啊!牠追過來了!大哥哥快點踩!牠要咬到我的大腿肉了啊啊啊!」向陽一秒鐘破功,嚇得魂飛魄散,兩隻腳拼命往上縮,整個人死死貼在宇澄背上,尖叫聲差點把宇澄的耳膜震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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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就叫你別去惹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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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面色一沉,那張一向冷靜的冰塊臉上罕見地閃過一絲慌亂。眼看著黑狗尖銳的犬齒距離向陽的球鞋只剩不到十公分,宇澄完好的右手與雙腿在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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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鏈條發出一聲清脆的「喀啦」嚙合,重型越野單車在開裂的地裂與碎石間瘋狂地扭動、衝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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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過後的地表極其濕滑,單車後面還載著一個向陽和沉重的黑色大書包。宇澄不僅要瘋狂踩踏甩開惡犬,大腦還要全速運轉,在高速狂飆中單手控穩單車龍頭,瘋狂閃避路面上那些隆起的柏油裂縫和塌陷的擋土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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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 黑狗在後面緊追不捨,爪子在碎石地上抓出刺耳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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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咬緊牙關,大腿肌肉因為超負荷的爆發而劇烈酸痛。在單車即將滑入一處長下坡的剎那,他猛地一扭龍頭,險之又險地擦著一塊崩塌的巨石飆了過去,利用下坡的極速,那台黃黑色的單車就像一枚利箭般衝破了前方的迷霧,這才堪堪將那隻狂吠的黑狗遠遠地甩在了台三線的滾滾黃土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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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單車滑行到安全地帶,宇澄死死捏下煞車,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趴在單車龍頭上,胸腔劇烈起伏,冷汗夾雜著雨水順著他清秀的下顎線條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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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大哥哥對不起,我下次不敢了……」後座的向陽這才慢半拍地抽了抽鼻子,嚇得小臉慘白,兩隻小手還在死死揪著宇澄的排汗衫衣角,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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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緩過氣來,慢慢轉過頭。他漆黑的眼睛裡盛滿了暴躁,右手毫不留情地伸過去,洩憤般地在向陽那張嬰兒肥的右臉頰肉上,用力、蠻橫地狠狠一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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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痛痛痛──!」向陽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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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下次,我就直接把你丟下去餵狗。」宇澄惡狠狠地丟下一句,隨後有些粗魯地揉了揉向陽那頭濕漉漉、毛茸茸的腦袋,重新轉過頭拉了拉黑色排汗衫的袖口,掩藏住手腕上因為剛才瘋狂控車而隱隱作痛的酸麻,再次踩下了踏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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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癟了癟嘴,看著大哥哥因為用力而緊繃的寬闊後背。在又一次劇烈的顛簸中,向陽終於忍不住耍賴了。他往前一挪,整個人貼上了宇澄的背,兩條白白肉肉的手臂毫無預警地穿過宇澄的腋下,攔腰死死地環抱住了宇澄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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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得像一塊花崗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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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踩得正順的腳踏車,甚至在路上歪扭了一下,輪胎在碎石上磨出刺耳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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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放哪裡?幾歲了還要人抱,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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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微微側過頭,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因為突發狀況而起的毛躁。他煩躁地單手抓了抓有些汗濕的頭髮,試圖用嫌棄的語氣掩飾心底的慌亂。然而山風吹過,向陽看不見的角度裡,這個一向高冷面癱的大哥哥,此時那隻原本冷淡的耳朵根子,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悄悄地泛起一層薄薄的、羞赧的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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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我腳真的有夠給他酸的啦!」向陽把整張臉頰直接貼在宇澄黑色的車衣上,悶聲悶氣地耍賴:「司機大哥哥,你就讓我抱一下是會怎樣喔,肉那麼硬,小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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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深深吸了一口氣,喉結有些生硬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再說話,只是強迫自己僵硬的雙腿繼續發力踩踏,把車速拉得更快了一些,試圖用迎面而來的強烈山風,吹散自己身上那股莫名開始發燙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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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向陽第一次黏著男生。以前在台中,他和那些打戰鬥陀螺的男同學玩瘋了,經常互相壓在地上摔角,甚至光著屁股在游泳池裡勾肩搭背,他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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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時此刻,當他整張臉貼在宇澄背上時,事情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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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單薄的車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十五歲少年骨架的強硬。宇澄的背部很燙,隨着踩單車的動作,那裡硬朗的肌肉線條在一收一緊地律動著。那股帶著高強度運動後的滾燙熱氣,混雜著一種男高生特有的、乾爽的肥皂味,順著空氣直接將向陽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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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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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沉重、有力、速度極快的心跳聲,從宇澄的胸腔裡傳過來,透過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向陽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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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眨了眨眼,突然有些口乾舌燥。這心跳聲是誰的?是冰塊臉哥哥的,還是他自己的?他只知道,自己胸口深處也像是被點了一把火,瘋狂地暴跳了起來,大得連腳踏車鏈條的咬合聲都快蓋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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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心慌地想縮回手,卻又莫名地貪戀那股厚實的安全感。這種感覺太陌生、太撲朔迷離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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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向陽想明白,天空中突然「轟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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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夏雷滾過山頭,原本混濁的灰色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積蓄已久的初夏暴雨,在一秒鐘內排山倒海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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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宇澄低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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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大得像是在用盆子往下潑,視線瞬間變得模糊。宇澄單腳在地上狠狠一蹬,銳利的眼神在暴雨的迷霧中掃過,隨即猛打龍頭,載著向陽直接衝進了路邊山壁旁一間極小的破舊土地公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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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公廟不到半坪大,只能勉強容納兩個人和一輛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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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廟簷下,向陽整個人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那件過大的台北國中新制服襯衫死死地貼在身上,濕透的純棉布料黏著皮膚,讓他冷得打了個大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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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把單車靠在牆邊,轉過身,有些煩躁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的車衣也全濕了,緊緊勾勒出少年流暢的胸肌與腹肌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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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衣服脫了。」宇澄一邊解開自己的工裝短褲口袋,一邊冷冷地命令。
「啊?脫、脫衣服?」向陽愣住了,雙手揪著濕透的領口,那張嬰兒肥的小臉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瞬間紅得像顆熟透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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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服是純棉的,不擰乾你想失溫死在土地公面前是不是?」宇澄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自己倒是很乾脆,反手抓著衣角,一條俐落的弧線,直接將全濕的黑色排汗衫脫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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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裸體再次毫無防備地呈現在不到半公尺的狹小空間裡。橘紅色的皮膚上滾落著亮晶晶的水珠,散發著滾燙的蒸氣。
向陽有些心虛地別過頭,手忙腳亂地解開自己的制服鈕扣。他把濕漉漉的襯衫脫下來,一邊用那雙肉乎乎的小手拼命擰著水,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著宇澄。
宇澄此時正蹲在單車旁,從馬鞍袋裡翻找著昨天用的那條毛巾。因為蹲姿,他背部的蝴蝶骨微微隆起,像是一雙即將張開的翅膀。
就在宇澄從包裡拉出毛巾的瞬間,一件小小的金屬物件不小心被帶了出來,「喀啦」一聲掉在黃土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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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低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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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手工打造、用黃金腳踏車鏈條一節一節焊接做成的復古鑰匙圈。因為年頭久了,金屬表面有些磨損,但在這陰暗的土地公廟裡,依舊閃爍著一抹古舊的光澤。鑰匙圈的另一頭,連連接一隻市面上早就絕跡的滑蓋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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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夠給他……眼熟的……」向陽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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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黃金鏈條的弧度、粗糙卻扎實的手工焊點,像是一道閃電,暴力地劈開了他記憶深處的一角。很多年前在台中的老家,對面陽台的那個大哥哥,手裡好像也總是把玩著一個一模一樣的鏈條鑰匙圈,一邊挑著眉,一邊壞笑著對他說:「小陀螺精,想要啊?等你打贏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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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個是……」向陽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顧不得自己還光著膀子,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撿。
然而,一隻長滿繭、指節分明的大手卻比他更快。
宇澄面無表情地一把抓起那串鑰匙圈,動作快得有些刻意。他漆黑的黑眸冷冷地掃了向陽一眼,隨即將鑰匙圈連同那支銀色手機,一併塞進了工裝褲最深、最隱密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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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碰別人的東西,小鬼。」宇澄的聲音冷了下去,恢復了最初那種生人勿近的客套與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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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的手懸在半空中,有些尷尬地縮了回來。他看著宇澄那張再度結冰的帥臉,心裡那股熟悉的既視感越來越濃烈,卻又被宇澄此時的冷漠砸得有些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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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依舊在廟外劈啪作響,將整個台三線困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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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澄把乾燥的運動毛巾扔到向陽頭上,自己則赤裸著上身,靠在土地公廟的紅磚牆邊,偏過頭看著外面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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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抓著毛巾,把半張臉埋在柔軟的布料裡。他看著宇澄金色的側臉,胸口那種忽遠忽近、離不開卻又猜不透的酸澀感,隨著初夏的雨氣,在狹小的廟宇裡靜靜地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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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誰也沒有再說話。名字還在迷霧裡等待搜尋,而台三線的路,才剛走到了桃園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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