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苏念难得没有加班。陈屿也没有。两个人准时在公司门口碰头,他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装着刚在家做好的三明治,以防她加班太晚没时间吃饭。苏念说今晚不用加班,去看电影吧。陈屿点了点头,把保温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腾出右手牵住她。
电影院在海城老城区一栋翻新过的老商场的顶楼,楼下几层是卖衣服和小商品的店铺,顶楼却藏着一家复古装潢的影院,门口挂着手绘海报。陈屿提前买好了票,选的是苏念曾经在日记里写过想看的那部老电影的修复版重映。她在日记里写——“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这部片。最好是下雨天,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雨刚好停。”今天没有下雨,但天气凉爽,从公司走到商场的路上有晚霞。霞光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很适合看电影。
“你连我日记里写的‘最好是下雨天’都记得。”
“记得。但今天没有雨。我用天气App查了一周,这周都没有雨。下周可能会有。”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竟有一丝认真,“如果你想要下雨天的体验,可以等下周再来看第二遍。下周有阵雨,我可以提前买好雨伞——不是两把,是一把。我们一起撑。”
苏念握紧他的手,说没关系,不下雨也可以。和你一起看,什么天气都行。
影厅不大,红色丝绒座椅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干净。来看这部老电影的大多是安静坐在后排的年长观众。苏念和陈屿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他把爆米花放在她右手边,可乐放在杯托里靠近她那一侧,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条薄毯——不是毛毯,是那种飞机上用的折叠毯,叠得整整齐齐,和他在机房里收纳线缆的风格一致。苏念低头看着腿上的毯子,想起高中晚自习他把校服外套搭在她椅背上——那条毯子叠法和当年的校服如出一辙。
电影开始,灯光暗下来。银幕上熟悉的片头音乐响起,那是多年前她独自在宿舍被窝里用MP4看过无数遍的旋律。现在她坐在电影院里,旁边是那个曾经坐在倒数第一排修桌椅的人。他的侧脸在银幕反射的光里忽明忽暗,眼镜片上跳动着细小的光斑。他没有在看银幕,他在看她。苏念感觉到了,但没有转头,只是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描着他虎口上那道茧。
看到一半,银幕上的女主角在火车站送别男主角,说了句“我会等你回来”。苏念感觉到陈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了,正盯着银幕,表情很认真,但耳朵尖在银幕反光中呈现出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颜色。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刻。
从电影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商场门口的步行街上人不多,路灯把地砖照得发亮。苏念手里还抱着那半桶没吃完的爆米花,问他觉得电影怎么样。陈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剪辑节奏比导演之前的作品更成熟,配乐第三段用了变奏,和女主角的情绪转折匹配度很高。男女主重逢那段你的手收紧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手收紧的?”
“女主说‘我会等你回来’的时候。你的手指压在我虎口上,力度比平时重了一点。平时是零点五牛,那时候大概零点八牛。”
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路灯在他镜片上投下两个小小的光点。“你用什么测的?”
“手感。你握我手的次数足够多,样本量充分,误差范围很小。”
苏念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连牵手都建立了压力数据库。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陈屿,你有没有想过——女主等了他三年,他回来了。我们等了十二年。”
“不是等。”陈屿推了推眼镜,“是你一直在往前走,我在后面慢慢跟着。现在跟上了,不会再落下了。”
苏念把爆米花桶塞到他手里,空出双手,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脸颊,不是额头,是嘴唇。很短很轻,爆米花桶被夹在两个人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有一颗洒出来。陈屿没有推眼镜,因为他的手正拿着爆米花桶,没法推。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闭着眼睛轻声叫她的名字。
晚风从步行街尽头吹过来,带着爆米花焦糖的甜香和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苏念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对着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扣子缝线很整齐。她以前在日记里写过——“修板凳的连校服扣子掉了都是自己缝的,针脚很密,比班上所有女生都缝得好。”现在他的扣子还是自己缝的,针脚依然很密。他们都在成为更好的人——她不再是那个只敢在日记里叫他代号的女孩,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敢把外套放在椅背上然后默默走开的少年。他们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再怂,但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个周五晚上可以一起看电影、一起吃爆米花、一起走在这条被晚霞染成橙红色的老街上。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CSuHavv0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