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和孟一凡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严格来说是从海洋馆那天算起。但如果问方悦,她会掰着手指数给你听:旧书店是同科室联谊,海洋馆是试探性接触,真正让她心跳加速到需要发消息给苏念求助的,是孟一凡在牛肉面馆里把她碗里最大的一片牛肉夹给她的那个瞬间。当时她盯着那片牛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完蛋了,我被陈屿化了。这个“陈屿化”是方悦自创的术语,专指那些被陈屿带偏了约会风格的技术部男生:提前踩点、随身带伞、把牛肉夹给对方、用代码逻辑分析约会路线。孟一凡显然是陈屿最得意的门生——他甚至在夹牛肉之前还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
苏念是在周日下午的糖水铺里听到这段复盘的。老街新开了一家糖水铺,陈屿提前三天就踩好了点,给苏念发了详细的菜单分析报告。此刻他正坐在她旁边,用勺子舀起一勺杨枝甘露,表情严肃地评估西柚粒的新鲜度。对面坐着方悦和孟一凡——方悦面前是一碗红豆沙,孟一凡面前是一碗杏仁糊,两个人坐得很近,肩膀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苏念舀了一勺双皮奶放进嘴里。
“算。”方悦放下勺子,表情罕见地认真,“周五晚上他送我到楼下,站在路灯下面憋了好久,说了一句话——‘以后不用假装问接口问题了,想问什么都可以。’我说我想问的接口问题早就问完了,现在想问别的。他问我别的什么,我说你猜。他站在路灯下想了很久,然后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用的就是这种技术直男的书面语。”
孟一凡在旁边低声辩解,说他当时想说的是“我喜欢你”,但话到嘴边系统缓存溢出,就变成了这句。方悦白了他一眼,说这又不是写代码,你缓存溢出什么。孟一凡推了推眼镜——他现在是真的配了一副平光镜,理由是“推眼镜能缓解紧张”——认真地回答:“看到你就溢出。”
方悦的脸从镇定到通红只用了不到一秒。她端起红豆沙猛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这个人平时写代码的时候话那么少,怎么谈恋爱以后嘴巴变这么厉害,到底谁教的。陈屿从杨枝甘露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表示他只教了夹牛肉和辣度选择,表白模块没有培训过,那是他自己的发挥。苏念在旁边笑得双皮奶差点从勺子里滑出去,用纸巾捂着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糖水铺很小,只放得下四张木桌。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字迹工整得让陈屿盯了很久,开始分析是行书还是楷体。苏念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随时随地进入代码审查模式的思维方式,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芒果块夹到他碗里,说这个很甜你尝尝。方悦在对面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把手里那碗红豆沙往孟一凡面前推了推:“你也尝尝我的。不是让你夹给我,是让你尝尝——算了,我自己吃。”孟一凡认真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红豆沙,嚼了嚼,然后把自己碗里的杏仁糊舀了一勺放在她碗旁边的小碟子里,动作笨拙但很稳,说这个不太甜,你应该喜欢。方悦低头看着那勺杏仁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句:“你过关了。”
苏念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陈屿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暖,虎口的薄茧贴在她掌侧,粗糙而踏实。他正在分析糖水铺的菜单排版,感觉到她的手,话说到一半停了,转头看着她。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讲那个关于字体的分析,但手指悄悄穿过她的指缝,在桌子底下十指交扣,轻轻晃了一下。他们都不再是多年前那两个只敢在远处偷偷看对方的人了。
从糖水铺出来,方悦提议去旧书店逛逛,理由是“好久没去看那只橘猫了”。孟一凡跟在后面,还在认真记录糖水铺的菜单——他说要给方悦做一个“甜度偏好数据库”,把她喜欢吃的甜品按甜度、口感、配料分类归档。陈屿在旁边听着,忽然对苏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很认真。苏念听完,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高一课本空白处画下第一只猫的女孩。那时候她画完那只猫,在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猫在想什么?”多年后她有了答案。猫在想——有人在替我修桌椅,有人在替我找猫,有人在替我写完那句没写完的话。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记录下她所有的喜好,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愿望,所有她以为没有人会记得的小事。
“甜品数据库你什么时候建的?”苏念停下脚步。
“高中。”陈屿也停了下来,“你日记里写过一次——‘今天食堂出了新甜品,芒果西米露,很好吃。希望以后有人能记得我喜欢吃芒果。’后来我每次看到芒果味的甜品都会记下来。不是什么数据库,只是在备忘录里存了很多页。”他把“备忘录里存了很多页”这句话说得和“服务器运行正常”一样平静,但苏念看到他推眼镜的手指抖了一下。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在心里默默地说——猫在想什么?猫在想,还好那年我坐在第一排,你坐在倒数第一排。还好我们都记得。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3X7nDu8L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