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复盘会结束后，整个技术部都在讨论陈屿那份跨部门沟通优化方案。周主管当天就把PPT发给了产品部总监，抄送了苏念。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建议两部门联合推进，由陈屿和苏念共同牵头。”方悦看到这封邮件时在工位上发出了一声压抑但绝对不算小声的欢呼，苏念则在心里默默地想——周主管大概不知道，这份优化方案里所有的产品侧案例，都来自她那个坐在倒数第一排修桌椅的高中同学。
但真正让苏念意外的，是另一件小事。周六傍晚，她窝在沙发上看陈屿整理书架时，随口问起他高三那年有没有做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他正蹲在书架前把一本编程书从第二格挪到第三格，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耳朵尖上的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有一件事。高三下学期，班主任让我去办公室拿优秀毕业生推荐表。你在办公室，正在跟班主任说你想考哪个大学。你说想考一所综合类大学，离家不要太远。我听到了。然后我回去填推荐表的时候，也填了同一所。”
苏念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中。高三她确实跟班主任聊过志愿。班主任当时在办公室里问她第一志愿填哪里，她说想考一所综合类大学，离家不要太远。班主任问为什么想考那里，她只说了两个字——没敢多解释。她一直以为那番话只有班主任和她两个人知道，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日记里都没写，因为怕被人发现她想离家的原因。但现在陈屿说他听到了。他在办公室里，不是碰巧路过，是去拿推荐表。他听到了她的志愿，然后回去也填了同一所。
“你不是说你没想好要考哪里吗？”
“那是回答班主任的。班主任问的时候我说还没想好。但推荐表上写的，和你一样。后来录取通知书下来，你去了第一志愿，我也被录取了。”他推了推眼镜，“但大学四年，我没有在校园里碰到过你。学校很大，校区又分成南北两个区，你在北区，我在南区。我以为你会参加社团活动，加了学生会。后来才知道你四年都在图书馆。”
苏念把薯片放回茶几上，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屿站在书架前的背影。他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背对着她，手指还搭在书脊上，装作在整理。她问他为什么不上来跟她说话，他说不敢。高中时他不敢跟她说一句话，后来在一个大学的两个校区里，他还是不敢。不是因为没考上，不是因为没找到她——他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找到了她在的校区，甚至加了学生会想碰运气。但他还是不敢，怕尴尬，怕吓到她，怕她觉得他奇怪。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们在同一所大学？”
“大二。学生会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在宣传部的名单上，照片是你高中学生证上那张——刘海很长，遮了半张脸。我当时想，哦，你也在这里。”他说到这里停下来，把一本旧书轻轻推进书架最深处，“后来大一到大四，你所有公开的获奖名单我都看过。优秀学生奖学金、辩论赛最佳辩手、专业综合排名前三。每次看到你的名字我都在心里想——她果然还是第一名。但我没有去找你。我觉得你大概不记得我了。而且你看起来过得很好，不需要一个高中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冒出来。”
苏念沉默了许久。大学四年她过得并不算特别开心，室友问她为什么不谈恋爱，她说没遇到喜欢的。室友笑着说你这个标准太高了。她没有解释——不是标准高，是在等一个人。但她不知道那个人就在南区，不知道她每一次拿奖学金时，都有人在心里默默为她庆祝。她不知道那个人曾和她擦肩而过无数次，只是从来不敢走到她面前。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和她在同一座校园里，看了四年同一片梧桐落叶。她甚至有过无数次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只是两个人都低着头，一个在看路，一个在看影子。
“你在学生会的时候，有没有去过图书馆？”
“去过。经常去。你坐在四楼靠窗的位置，和高中一样。我喜欢在五楼，从楼上往下看能看到你的侧脸。”他说完推了推眼镜，转过身来面对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
“不奇怪。”苏念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一个翘起来的褶子轻轻抚平，“只是浪费了太多年。”
“现在补回来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大学时没有勇气跟你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苏念，我不是巧合才和你同一所大学。我是跟你报的志愿。不是命运安排的缘分，是我自己选的。”
苏念没有说话。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但这个吻没有落在脸颊上，而是落在他的嘴唇上。陈屿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只是闭上了眼睛，轻轻回吻了她。他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和她想象中修桌椅的手指不一样——那些手指拧螺丝时稳如磐石，但吻她的时候，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分开时陈屿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苏念见过的最明显的弧度。“这个也是补回来的。”
“大学欠的？”
“从高一欠到大学毕业。以后可能还会欠一些，但我会慢慢补回来。”
窗外夜色已深，书房的灯光柔和而温暖。苏念靠在他肩上，看着书架上那些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书，忽然觉得他们都在成为更好的人——不是变成了别人，而是终于变成了自己。那个不敢署名的女孩，现在可以坦然接受所有被他记住的细节。那个不敢开口的男孩，现在可以把多年前藏在心里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他们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再怂，但没关系，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继续练习。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WNXxO6h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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