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转正后的第一个大项目在七月下旬进入了最忙的阶段。需求文档改了又改,跨部门协调会从周一排到周四,她的笔记本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便利贴。方悦那边也不轻松,市场部的活动方案跟产品部的进度紧密挂钩,两个人经常在五楼靠窗的工位上并肩奋战到很晚,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压低的讨论声。
这天又是加班夜。苏念和方悦在五楼赶各自的文档,准备搭末班车回家时,苏念的手机亮了。陈屿发来消息:“还在公司?”她回了个“嗯,准备走了”。他回了一句“等我十分钟”,没有多余的解释。
不到一刻钟,陈屿出现在五楼休息室门口。他手里拎着那个深蓝色保温袋,肩上挎着背包,胸口微微起伏,大概是快步走过来的。他已经下班回家了,换了件深灰色T恤,头发不像上班时梳得那么整齐,但保温袋里的东西显然不是临时买的。
“猜你们还没吃晚饭。”他把保温袋放在休息室的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三个饭盒和两双筷子。饭盒打开,热气涌出来——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杂粮饭。分量明显是两个人的。他在家做好的,然后从家走到公司。他家到公司步行不算太远,但晚上九点多拎着保温袋走过来,不是顺便,是专门来的。
方悦从工位上探出头,看到保温袋里的饭盒时愣了一下。“陈屿,你是神仙吗?我正要啃饼干当晚饭——苏念你看看人家!”苏念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他做的番茄炒蛋是全公司最好吃的。不是食堂那种大锅炒的,他每次只炒一人份。”
“今天是两人份。”陈屿推了推眼镜,从保温袋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急救包放在桌上。苏念认出了那个急救包——上次她加班到很晚,胃不舒服,他第二天就在背包里常备了胃药和创可贴。现在他把急救包也带来了,大概是觉得方悦也在,万一用得上。方悦看着他从小急救包里拿出一盒胃药、两片创可贴、一小瓶碘伏棉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你。
陈屿只是推了推眼镜,说西兰花补充维生素,番茄补充抗氧化剂,加班熬夜身体消耗大。方悦低下头扒饭,苏念看到她用筷子戳西兰花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被人记住了。她也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平时给大家发攻略、组织团建,看起来永远活力满满,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她也会饿着肚子加班,也会在啃饼干的时候假装自己不累。苏念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饭盒里的蛋往方悦那边又推了推。
吃完饭,陈屿收拾好空饭盒,把保温袋拉上拉链。“你们还要多久?”
“再改一个模块就差不多了。大概半小时。”苏念看了一眼笔记本屏幕。
“好。我在旁边等你们。”陈屿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坐在休息室角落的椅子上开始敲代码。方悦凑到苏念耳边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每次你加班都这样?”苏念说是,上次在三楼,这次在五楼。不管她在哪一层加班,他都会来。方悦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句让她意外的话:“以前我觉得你运气好,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现在我觉得不是运气——是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值得他这样对待的人。”
半小时后苏念合上笔记本说改完了。方悦伸了个懒腰说终于活了,把椅子推进工位下面,拿起自己的包背上。陈屿合上笔记本,把急救包收回背包侧袋,保温袋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三个人一起走出公司大门,方悦在路口往地铁站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朝陈屿挥挥手:“下次加班记得多带一份蛋,我饭量比你女朋友大!”陈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念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路灯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她问他急救包是不是特意带的,他嗯了一声,说里面有胃药、创可贴、碘伏棉签,还有上次她加班时用的那种薄荷膏。方悦刚才手指被纸划了个小口子,创可贴刚好用上了。苏念仰头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她会划到手。陈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知道她会划到手,是怕她会划到手。方悦是她在乎的人,他也要在乎。
苏念没有回答,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到家楼下时她站在路灯下,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是脸颊,是嘴唇。很轻很短,像一片被夜风吹落的梧桐叶落在水面上,还没等人看清就漾开了。
“这是加班的谢礼。”
陈屿推了推眼镜,耳朵尖在路灯下泛着熟悉的红色,表情很认真:“那我以后每天都来送夜宵。”
“我没那么多班要加。”
“那就正常晚饭。番茄炒蛋,蛋比番茄多。”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5P1f5LD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