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陈屿没有带她回公司,也没有沿着来路往公交站走。他牵着她拐进了一条她没走过的巷子,青石板路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两侧是老居民楼的侧墙,墙头上探出几枝谁家种的三角梅。巷子尽头是一家很小的照相馆,门面藏在旧书店和杂货铺之间,橱窗里陈列着老式胶卷相机和褪色的样片。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能辨认出“时光照相馆”几个手写体。
“生日计划的第二部分。”他推了推眼镜,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苏念跟着他走进去,迎面是一股旧木头和显影液混合的气味。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有些是风景,有些是陌生人——老人在藤椅上打盹、小孩蹲在巷口吃冰棍、一对年轻夫妻在火车站台上挥手。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铅笔写着拍摄日期,最早的一张摄于二十多年前。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bhjyswrXy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花白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放大镜看一张底片。他看到陈屿,放下放大镜笑了:“小伙子,今天带了女朋友来?上次你说要先来看看,我猜就是准备带人来拍照的。”
“嗯。”陈屿的耳朵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泛红,“今天拍一张。用上次我说的那种方式。”
老先生从柜台上拿起一台老式胶片相机,机身是银黑相间的金属材质,镜头圈上有些轻微的磨损痕迹,但保养得很好。他递给陈屿,陈屿接过来,低头检查了一下卷片杆和快门,动作熟练得让苏念有些意外。
“你什么时候学的用胶片相机?”
“上周,来这里踩点时跟老先生学了一个下午。胶卷相机的快门速度、光圈和焦距都需要手动调节,比数码相机复杂,但成像的质感不一样。”他推了推眼镜,“胶片拍出来的照片有颗粒感,但保存时间更长。数码照片会丢,胶片不会。”
苏念看着他那张认真阐述胶片成像原理的脸,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挑相机,他是在挑一种承诺的方式。他送给她的每一件东西都有超乎常理的使用寿命:那把螺丝刀用了很多年还在用,那双帆布鞋的鞋底花纹能防住暴雨天,那本新日记本和她高中用过的墨绿色封面一模一样,这条手链上的歪猫镶的是和她圆珠笔颜色一样的蓝宝石。现在他选了胶片相机——不是数码相机,是胶片。数码照片会丢,会损坏,会随着手机更换而遗失;但胶片不会,底片冲印出来就是实物,能放在盒子里保存很多年,甚至更久。他不相信云存储,不相信数据恢复,他相信实物。他的世界里,重要的东西都应该能被双手触碰——课桌上刻的字、钱包夹层里的糖纸、冲印出来的照片。这样才不会弄丢。
“上次在面馆,你送我那张照片。我后来把它放在日记本的夹层里,和糖纸放在一起。今天拍的照片,我也想放在那里。”苏念站在背景布前面,那块背景布是深灰色的,和高中毕业照用的颜色很像。
陈屿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她。他没有立刻按下快门,而是放下相机,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歪掉的猫头手链链坠扶正。那个动作和他在机房里帮她扶正工牌挂绳时一模一样——手指极轻极短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收回去。
“好了。这样拍出来,猫是正的。”
他退回相机后面,重新举起相机。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太久,调整了一下光圈环,然后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胶卷在相机里转动了一格。
“这张照片,算不算我们的第一张正式合照?”苏念从背景布前走出来。
“不算。第一张正式合照是转正那天在本帮菜馆,老板娘用手机帮我们拍的。这张是第一张胶片合照。”他从背包里拿出三脚架,把相机固定在上面,设定了延时自拍,然后快步走回她旁边。他站在她右边靠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和高中时在走廊上一样,和团建时在营地一样,和每一个她需要他出现的时候一样。快门响起时他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特地摆什么亲密姿势,只是自然而然地把她揽在身边,像揽住一个永远不想松开的东西。
老先生从暗房里探出头,笑着说底片冲印需要等一周左右,到时候来取。陈屿点点头,付了钱,在取片单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他写字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用力,每一笔收笔都带着很用心的克制。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对老先生说了声谢谢。
走出照相馆时巷子里已经起了风,三角梅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苏念左手腕上的小猫在阳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下周我来取照片的时候,给方悦也拍一张吧。她上次说也想拍胶片照,手机拍的她说太假。这家店她应该喜欢。”
“可以。”陈屿顿了顿,“让她带上孟一凡。双人合照有折扣。老先生上次说的。”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My4TgGNX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