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七點,江城大學公共演播廳。
現場座無虛席,甚至連走廊和後排都站滿了慕名而來的學生。講台上,背景屏幕上投影著巨大的三個字:《重塑內心》。
沈傅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金絲眼鏡在聚光燈下折射出溫和而睿智的光芒。他站在講台中央,手持無線麥克風,聲音低沉、富有磁性,在音響的擴大下迴盪在整個大廳:「在心理學中,創傷往往不是來自外界的打擊,而是來自我們內心對真相的逃避……」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專業,彷彿這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學術演講。
然而,在講台下、看不見的暗處,沈傅藏在西裝口袋裡的左手,正死死握著一枚微型接收器。接收器上顯示著林默默的位置——她此時正坐在大廳最後方、最陰暗的角落裡。
而沈傅更清楚,今晚的演播廳外圍,江城警方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但最讓他不安的是陸景。自從三天前黑化後,陸景調動了大量不屬於國際刑警編制的私人線人,甚至切斷了與沈傅的通訊。陸景想在今晚,把這裡變成夜梟的葬身之地,不惜一切代價。
演講進行到第三十分鐘,進入了學生提問環節。大廳內的燈光微微調暗,工作人員拿著無線麥克風在人群中穿梭。「接下來,有請最後一排,戴鴨舌帽的那位同學提問。」
台上主持人的聲音剛落,沈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順著主持人的目光看過去,發現主持人指著的位置,正是林默默的身旁。一個身材高大、身穿深灰色連帽衫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他拉低了帽簷,大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中,但他接過麥克風時,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卻讓台上的沈傅瞳孔驟然一縮。
「傅教授,您的理論很完美。」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戲謔與無盡血腥氣息的聲音,透過演播廳的高級音響,瞬間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正坐在他身旁的林默默如遭雷擊,猛地轉過頭。
當她看清帽簷下那雙熟悉而陰鷙的眼睛時,她險些驚呼出聲。林梟。他竟然真的來了,而且就坐在她身邊,在幾百名白道警察的包圍下,堂而皇之地站了起來。
「但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傅教授。」林梟拿著麥克風,隔著百米的距離,與台上的沈傅遙遙相對,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挑釁,「如果一個人的內心,早就被所謂的正義和白道碾碎了十年;如果他的母親死在烈火中,而兇手卻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十年的榮華富貴。請問傅教授,這樣的人,要怎麼『重塑內心』?是用心理學……還是用血?」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學生們面面相覷,還以為這是某種安排好的戲劇衝突。唯獨台上的沈傅,以及隱藏在音控室、隨時準備下令強攻的陸景,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致。
「林梟,法律會給每個人公正的審判。」
沈傅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用最冷靜的聲音穩定局勢,同時在台下用手勢暗示外圍的特警不要輕舉妄動,「陸正洪已經落網,十年前的真相很快會大白。放下執念,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哈哈哈哈……公正?審判?」林梟仰天大笑,笑聲在音響的震盪下顯得無比刺耳和猙獰。他猛地扯掉頭上的連帽衫,露出了那張英俊卻扭曲的面容。與此同時,他一把將身旁震驚的林默默拉入懷中,左手閃電般從懷裡掏出一枚精巧的引爆器,高高舉起!
「沈傅!陸景!你們真以為外面那些廢物警察能攔得住我?」夜梟眼神狂暴,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監控攝像頭,「東南亞最新型號的液態炸彈,一共十二枚,就埋在江城大學這棟公共教學樓的承重柱裡!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這裡的幾百名高材生,還有我,還有默默,全部都要給十年前的那場大火陪葬!」
「啊——!」演播廳內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學生們驚叫著想要往外衝,但演播廳的所有合金安全門卻在這一刻「喀噠」一聲,被人在外部徹底鎖死。夜梟在東南亞的跨國黑幫勢力,早就滲透了學校的後勤系統。
這裡,瞬間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絞刑架。
「林梟!你放開默默!」音控室的大門被粗暴地踹開。陸景手持微型衝鋒槍,雙眼通紅地衝了出來,站在二樓的看台上,槍口死死對準了一樓最後排的夜梟。
「陸景,你開槍啊!」林梟把林默默擋在身前,挑釁地看著二樓的陸景,大拇指就懸在引爆器的紅色按鈕上,「你一開槍,你妹妹陪我一起死,這棟樓幾百人陪我一起死!陸隊長,你身上的警徽,承擔得起這個代價嗎?」
「你這個瘋子……瘋子!」陸景握著槍的手瘋狂地顫抖著。
他此時才明白,林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今晚來,就是要用毀滅這座象牙塔的方式,完成對陸家、對白道最殘忍的報復。
黑與白,生與死,幾百條人命,全部懸在林梟那根手指上。全場死寂,只有學生們驚恐的低泣聲。
沈傅站在講台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身為王牌心理學家,他此刻正在大腦中飛速演算著夜梟的心理防線。
林梟極度自私、極度瘋狂,但他有一個唯一的弱點,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漏洞。那就是林默默。
「林梟,你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母親,為了默默。」
沈傅扔掉了手裡的麥克風,一步一步走下講台,向著大廳後方走去,「但你看看你懷裡的妹妹。十年前她失去了母親,十年後,你要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親哥哥變成一個拉著幾百人陪葬的殺人魔嗎?」
林梟的眼神微微一震,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林默默。林默默此時滿臉淚水,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悲哀與乞求。
她脖子上的四葉草項鍊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彷彿在提醒著夜梟,他們小時候在母親懷裡許下的、要普通活下去的誓言。
「哥……」林默默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撕心裂肺的顫抖。她伸出冰冷的小手,輕輕抓住了夜梟握著引爆器的手腕。
「媽媽……不會想看到……這樣的。」林默默一字一頓,淚如泉湧,「如果你要炸這裡……先殺了我。我不想……再當陸家的私生女……我也不想……當黑幫的妹妹……哥……求你……」
林默默的手指用力,試圖將那枚引爆器從夜梟手裡奪下來。
「默默……」林梟看著妹妹眼底那近乎求死的絕望,那顆冰冷、瘋狂了十年的黑幫大腦,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
他可以對全世界殘忍,卻唯獨無法承受妹妹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就是現在!狙擊手——開槍!」二樓看台上,已經完全黑化、被仇恨沖昏頭腦的陸景,抓住了林梟分神的萬分之一秒,瘋狂地對著耳麥下達了強攻命令!
「不!陸景別開槍!」沈傅臉色大變,憤怒地咆哮。
「砰——!」演播廳上方的高空鋼架上,隱藏的狙擊手果斷扣動扳機。一枚特製的大口徑子彈刺破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直奔林梟的頭部而去!
但狙擊手沒有料到的是,就在開槍的前一剎那,林默默因為用力奪引爆器,身體猛地向前一撲,恰好擋在了林梟的身前。
血花,瞬間在半空中淒厲地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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