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狙擊槍的轟鳴聲在封閉的演播廳內激起刺耳的回音。在陸景近乎瘋狂的指令下,那一枚致命的子彈破空而來。
然而,鮮血並沒有在林默默身上綻放。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林梟身為頂尖黑幫首腦的戰鬥本能與對妹妹深入骨髓的保護欲,讓他做出了最純粹的反應。
林梟猛地一扭身,用自己的右肩和胸膛,生生擋在了林默默身前。
「噗嗤!」
血花在林梟的胸前慘烈地炸開。大口徑子彈的衝擊力帶著他沉重的身體向後倒去,連帶著將林默默一併帶倒在泥濘般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哥哥──!」
林默默目眥欲裂,一聲悲鳴撕裂了喉嚨。
她死死捂住林梟不斷湧出鮮血的胸口,溫熱的液體迅速染紅了她的雙手,那枚銀色的四葉草項鍊浸泡在血泊中,閃爍著絕望的光芒。
林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他手裡的引爆器掉落在地,骨碌碌地滾到了幾米外。但他沒有去看引爆器,只是吃力地抬起沾滿血的手,想要去摸妹妹的臉。
「默默……不哭……」林梟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眼底的瘋狂在這一刻徹底散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與遺憾,「哥哥……沒能……帶你回家……」
「林梟!把手舉起來!」
二樓看台上,陸景一邊咆哮一邊瘋狂地往下衝。他的雙眼通紅,此時的他已經完全被仇恨吞噬,甚至顧不上那即將引爆的十二枚液態炸彈,只想親手擊斃這個毀了他陸家的惡魔。
「陸景!你瘋夠了沒有!」
一聲怒喝平地拔起。沈傅搶在陸景開槍前,身形如獵豹般暴起,一個完美的過肩摔將失控的陸景狠狠砸倒在地。
陸景手裡的微型衝鋒槍脫手飛出,被沈傅一腳踢開。
「沈傅!你放開我!他殺了我爸!他毀了陸家!」陸景在地上瘋狂地掙扎,面容扭曲。
「陸景,看看你身上的警徽!」沈傅單膝死死壓住陸景的後背,反手將冰冷的手銬扣在了陸景的手腕上。他的金絲眼鏡在搏鬥中掉落,露出一雙冷冽而失望的眼睛。
「你為了私怨,不顧幾百名學生的安危強行下令開槍;你隱瞞十年前陸正洪的罪行,執法犯法。你現在不配當一個警察。」
沈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痛苦,「跨境洗錢案和私自調動武裝線人的拘捕令已經下了,陸隊長,你被捕了。」
陸景整個人僵住了。他看著不遠處抱著林梟痛哭的林默默,再看看沈傅那雙失望透頂的眼睛,眼裡的瘋狂終於漸漸熄滅,化作了無盡的頹敗與死寂。
他放棄了掙扎,任由外圍衝進來的特警將他帶走。與此同時,沈傅帶來的國際刑警技術專家小組已經衝向了公共教學樓的各個承重柱。
「報告傅教授!液態炸彈密碼鎖已被夜梟在最後關頭遠端鎖死,引爆程序已永久失效!安全了!」演播廳的安全合金門被陸續打開,驚慌失措的學生們在警方的引導下有序撤離。
這場象牙塔內的絞刑架,在最後一刻,被林默默的一聲「哥哥」與林梟最後的動搖,生生拆除。
救護車的警笛聲刺破了江城大學的夜空。
林梟被抬上了擔架。子彈打穿了他的右肺,雖然失血過多,但因為沈傅在現場及時進行了壓迫止血,好歹是保住了一條命。
只是,等待他的,將是國際法庭最嚴厲的審判與終身監禁。林默默一言不發地跟著擔架。此時的她,臉上沒有淚水,也沒有恐懼。
她的失語症徹底好了,但她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和清澈。
在跨上救護車的前一秒,林默默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站在大雨中的沈傅。沈傅站在霓虹交錯的警燈下,身上的黑西裝沾滿了泥土與血跡。他看著她,眼神裡有千言萬語,卻最終只是化作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傅教授。」林默默開口了,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不再冰冷。沈傅微微一震。
「十年前,我母親逃出大火的時候,曾留下一份錄音。」林默默從衛衣口袋裡摸出一個老舊的微型錄音帶,遞到了沈傅面前,「我哥哥以為是陸正洪指使了一切,所以他要陸家血債血償。但母親在錄音裡說,當年在暗中放走她、給她一條生路的……是一個姓沈的年輕警員。」
沈傅看著那盤錄音帶,自嘲地笑了一聲。十年前,他的父親沈建國,正是負責那起走私案的基層刑警,也是因為那起案件,父親因公殉職。
原來,命運的齒輪在十年前就已經將他們死死扣在了一起。
「我哥哥犯了罪,他理應受到審判。」林默默看著沈傅,眼底浮現出一絲久違的溫度,「而你,傅教授……你給了我真正的正義。謝謝你,在墓地把我抱起來。」
她轉身上了救護車,車門重重關上。黑色與白色的界限,在這一刻終於不再模糊。林梟用他的伏法換來了妹妹的清白;陸家為十年前的罪行付出了代價;而林默默,終於不用再背負私生女與黑幫妹妹的枷鎖,可以清清白白地走在陽光下。
一年後,江城大學。又是梧桐葉落的季節,心理學系的教學樓前依舊人來人往。林默默穿著一件簡單的牛仔背心和白T恤,扎著高高的馬尾,手裡抱著幾本沉重的專業書。
她的成績已經重新回到了全系前三,臉上也終於有了屬於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該有的朝氣與笑容。她脖子上的四葉草項鍊不見了。
半年前,她親手將那枚項鍊送進了國際監獄,交到了穿著囚服的林梟手裡。哥哥在裡面表現很好,他說,他會為了默默,努力活著看到出獄的那一天。
「默默!傅教授的公開課要開始了,快點,去晚了就沒位置了!」同寢室的女同學在前面大喊。
「來了!」林默默笑著應了一聲,快步跑向公共演播廳。當她推開演播廳大門的時候,裡面一如既往地坐滿了人。
講台上,沈傅依舊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在聚光燈下侃侃而談。似乎是察覺到了大門口的動靜,沈傅停下講述,轉過頭,精準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林默默的身影。
四目相對。這一次,沒有了暴雨、沒有了鮮血、沒有了槍聲與心理的攻防。沈傅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溫柔與寵溺的弧度。
他扶了扶眼鏡,對著無線麥克風輕聲說道:「今天我們講最後一課題:當內心經歷過最深沉的黑暗後,如何擁抱陽光。有請林默默同學,上台為大家分享她的答案。」
在全場掌聲雷動中,林默默看著講台上那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迎著燦爛的聚光燈,微笑著一步步走了上去。無聲的風暴已經過去,屬於他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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