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麗的歌德 - 第二章：黑紫與白銀的四維交會

在塵世的三維空間裡，兩封書信只會安靜地躺進牛皮紙袋內，但只是兩張沒有生氣的紙張。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I1dFTdLQ

因為在我棲身的聖母石像掌心的黑暗深淵内，能夠在這片凡人看不見的四維黑洞當中，看見這一對雙生靈魂寫下的字句，現正在互相撕扯、碰撞，掀起一場無人可見的靈魂風暴。

我依舊靜止在石心最深處，一雙漆黑的眼珠吞了沒所有光線，不折射半絲晨光。

左翼依舊承受著歌德書信帶來的灼痛。帛書上滲出的焦木殘燼不斷燎燒羽毛，體內翻滾的墨色熱流，跟隨着他的心底綿延不絕的絕望一同沸騰。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IInAbwiN

與此同時，我的右翼亦正被華麗回信裡的月光骨粉牢牢的冰封着，一層又一層凍霜裹住羽枝，刺骨的銀屑不停地磨蝕着羽管，當我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會傳來神經被凍裂的痠痛。

在我獨有的視野當中，這兩股靈魂力量無須肉體相觸，便已經在虛無的黑暗裡翻湧成災了。

歌德的來信，如一團夾雜鐵鏽腥氣的黑紫濃煙，好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執意用自己的骨血，在午夜藍的紙頁上，一字一句丈量整座城市的冷漠，丈量歲月緩緩地腐蝕萬物的痕跡。墨汁混住焦木細屑，不斷從紙袋縫隙溢出來，化為滾滾的黑煙，一下一下撞擊冰冷的石壁。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85nVcBrY

他向無邊黑暗發出了吶喊，執意想要確認，在這片荒城的另一端，是否有人同他一樣，背負著與眾不同的殘缺，守護着這份不被俗世容納、高貴又孤獨的畸形。

而華麗寫在黑窗紗上的回信，則是一柄冰寒刺骨的白銀尖刀。

盲針刺破指尖留下的筆跡泛著冷冽寒光，精血與月光骨粉凝結成鋒利的碎冰，迎頭撞上了翻滾的黑紫煙霧，兩種力量死死的糾纏在一起。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cKrFX9JJ

她寫下冰冷的斷言：人世的冷眼與疏離，反而是我們唯一安穩的溫床。這世間萬物本就殘破不堪，畸形與缺憾，但這才是塵世最真實的本相。

黑煙想要吞沒銀光，冰屑又想把翻騰的濃煙牢牢的凝固着。

兩股力量在聖母石像的胸膛深處互相地撕扯、交融、纏繞。每一次的碰撞，都會飄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如同碎玻璃在鐵板上緩緩的碾磨着。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Yjqbhc11

這並不是凡間的聲響，是兩個掙脫俗世束縛的靈魂，跨越虛無與陰霾，重新咬合、彼此嵌合時，誕生出來的靈魂涅槃。

他們雖然隔開整片荒涼死寂的舊城，不需見面，不需交談，但只用一段一段冷硬孤高的文字，便在我羽翼縫隙之間，完成了一場只屬於兩人的靈魂二重奏。

沒有市井的喧鬧，更沒有凡人情愛裡膚淺的擁抱。我親眼望見黑紫與銀白在黑暗裡徹底的匯合，化作了一場絕淒又華美的風暴，我心裡已然明瞭：他們早就脫離了肉體的桎梏，已經在文字構築的深淵之中，完完整整地佔有了彼此的靈魂。

可惜的是在文字之間的靈魂交融，本身就是一場對肉軀緩慢焚燒的祭典。

隨住石心之中這兩股力量愈演愈烈，我能夠清晰感知得到，遠在三維人間的兩具肉身，正以驚人的速度走向衰敗枯萎。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q0V0l6K6

歌德的手掌布滿擴散的焦黑血斑，胸腔裡時常湧起碎玻璃翻滾的劇痛；華麗的手臂上逆流蔓延的銀色胎痕亦一步步爬向頸項，每一次的呼吸，都會咳出滿口夾雜銀粉的冷血。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No0viUjz

而這些肉體上的摧殘，都是靈魂想要衝破皮囊牢籠，必須償還的代價。

他們互相被筆下的字句牽引，一步步邁向那場早已寫定、盛大又淒涼的葬禮。

天際緩緩地浮起清晨五點那種鐵灰色的天光，勉強穿過了濃霧，灑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上。

我慢慢收攏着雙翼，一邊是烈火燒出的焦黑，一邊是寒霜凍出的銀白。我將這場孤高又無人知曉的四維靈魂交會，永久封存於黑聖母掌心這片無邊際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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