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首部曲——永生 - 邊界首部曲——永生｜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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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診當天，吳醫師一早進到客廳，茶几上已經放著兩袋早餐。嵐嵐穿戴好義肢，在鋼琴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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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吳醫師的腳步聲，她回過頭說道：「爸，你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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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學校都那麼早起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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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輕撫著義肢，嵐嵐回想起昨天答應小瑜的事。「出門要比別人多那麼多步驟，所以只好早一點起床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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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打開早餐，擺好餐具。嵐嵐沒說一句話，只是坐在他身邊，拿起筷子。久別重逢後，父女倆終於第一次同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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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妳剛剛坐在鋼琴前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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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想著鋼琴就這樣放著生灰塵，又佔空間，為什麼不賣掉就好了。」嵐嵐手中的筷子卻遲遲沒有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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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賣不賣，只是醫院很忙，我也不太會用網路去賣東西，就擱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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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嵐嵐沒有回應，吳醫師連忙換了個話題。「那妳今天要跟我一起出門，還是要自己去醫院，我們在醫院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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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知道問我的意見了。」嵐嵐聲音微微上揚。「那我今天偏要跟你一起出門，看能不能早點看到小楊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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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眼神亮了起來。「那吃完我們就一起出門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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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但是別催我，我有我出門的步調，一定不會害你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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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吃完後，嵐嵐跟吳醫師一起收拾茶几。這幾年來，吳醫師是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家又回到原來的模樣。等到嵐嵐準備好，他們就一起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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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車程跟前天的氛圍完全不同，嵐嵐分享了很多校園的生活，還有這幾年交的新朋友。吳醫師沒有發表太多意見，他只是靜靜地聽著這些平凡卻又新奇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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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醫院的時間比預期早了些，陳主任的門診還沒開始，吳醫師便先帶嵐嵐到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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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辦公室，嵐嵐立刻大喊道：「小楊叔叔！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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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桌隔板後方，小楊一聽到聲音，馬上站了起來。他向前走了幾步，又轉身回到座位，在桌上不停翻找。等到嵐嵐踏著輕快的步伐，來到小楊身後時，小楊才轉過身，塞了一把巧克力在嵐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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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最愛的巧克力，小楊叔叔應該沒記錯吧？這麼久沒見，小楊叔叔沒有什麼貴重禮物，只能給妳這些了。」小楊用手比劃著嵐嵐的身高。「妳看看妳，長這麼大，還記得當年妳爸爸第一次帶妳來辦公室時，還是個小女孩，現在已經是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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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以前大家就都很疼我，特別是小楊叔叔，你總是能變出很多巧克力，還能陪我聊天，讀故事書。」嵐嵐的眼神變得柔和。「而在我生病後，小楊叔叔也是一直鼓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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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了動左邊的義肢。「所以現在我一個人唸書也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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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神情，讓小楊的眼神滿是驕傲。小楊正要開口，嵐嵐卻劇烈地咳了起來，小楊輕拍著她的背。「咳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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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楊的目光剛轉向吳醫師，嵐嵐就搶先說道：「不用擔心，只是小感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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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門診要開始了，我先帶嵐嵐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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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前，嵐嵐回頭跟小楊做了個鬼臉。小楊報以微笑，卻藏不住眉宇間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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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燈光照亮潔淨的診間。陳主任敲打著鍵盤，神情嚴肅。吳醫師站在嵐嵐身後，緊握的雙拳已滿是手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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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這兩年怎麼都沒回診？」陳主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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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轉向吳醫師。嵐嵐見狀，立刻搶著回答。「我去念大學，實在太忙了，就忘記回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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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這兩年的狀況，妳仔細地跟陳伯伯說。」陳主任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嵐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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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簡短地敘述了這兩年的經過。當聽到她的咳嗽已經持續了好幾個月時，陳主任陷入沉思。他的手指不斷地敲著桌子，過了一會才開口：「先照個胸部 X 光片好了，照完回來我先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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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他們回到了診間。陳主任盯著螢幕上的 X 光片，不發一語，手指敲桌的頻率卻更快了。吳醫師也看到了那張 X 光片。原本應該是黑色的肺部，多出了數不清的白色圓形團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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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這個場景與之前的惡夢重疊了。X 光片上的白色團塊忽明忽暗，形狀不停潰散又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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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診間裡，傳來若隱若現的啜泣聲，夾雜著血肉撕裂的濕黏聲，還有陳主任敲桌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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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中的團塊彷彿成為某種活物，沿著螢幕邊緣不斷增生，下一秒就要滿溢而出。

同時，一股潮濕腐敗，有如發霉水果的氣味，伴隨著從螢幕溢出的一絲黑影，悄悄地鑽進他的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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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你有聽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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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後，吳醫師的呼吸緩了下來。他按著胸口，目光轉向陳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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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有看到片子了，不用我再多說，我來安排住院，做進一步的檢查。」陳主任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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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間裡只剩下鍵盤的聲音，嵐嵐直視著前方，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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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住院手續後，吳醫師強壓著聲音中的顫抖。「嵐，目前醫院暫時沒有床位，但應該明天就可以住院了。妳先去辦公室等我一下，等我處理完醫院的事，就帶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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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想先回家，在家裡比較好休息。住院前，我希望能在家裡多待一會。」嵐嵐面無表情，聲音平淡地說道：「我想先整理一下情緒，我答應你這次會聽你的話，所以先讓我回家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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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快回家，有任何狀況馬上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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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馬上闔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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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外停了幾台排班的計程車，吳醫師揮了揮手，幫嵐嵐招了其中一台。直到計程車漸漸駛遠，他才走回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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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辦公室，吳醫師便癱坐在辦公椅上。看到他的反應，小楊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有什麼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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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沒有回應，只是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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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嵐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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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飄來了一句絮語，鼻腔內也沾黏著腐敗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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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傳來的震動，打斷了吳醫師的思緒。發光的螢幕上，出現了一則通知：「YourServant，你忠實的僕人——將引領你推開通往真理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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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醫師的手指抽動著，終於點下了 YS 的圖示。螢幕上的銀色鑰匙轉動了一下，隨之出現的是一個平凡的介面。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MoY0sHqG

螢幕中間寫著：「YourServant，你忠實的僕人。」下方有個提問欄，可以輸入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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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片刻，吳醫師輸入了一個問題。「骨肉瘤第四期的標準治療有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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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YS 生成了一大段文字。吳醫師一眼掃過，這些藥物、手術還有標準治療流程，他早就熟到不能再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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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YS 不過是個噱頭，他關上程式，放下手機。正要撐著桌子站起來時，他的右手卻抽痛了一下，讓他失去平衡，差點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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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終於穩住身體，桌上的手機卻持續運作，原本 YS 的回覆下方多了一段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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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的是治療方法，

但是你真正的願望，是永遠不要失去她。

你終究會回來找我，

到那時，通往生命真理的大門，將會為你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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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著這段文字，埋藏在他身體裡的黑線，也若隱若現地浮上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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