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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搜身與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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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一九七七年六月七日，晚上七點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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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動物園，入口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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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的光束在夜色中形成兩道平行的亮區，照亮了廣場中央的碎石地面和那些正在被集中起來的俘虳的身影。晚風從動物園的方向吹來，帶著乾燥的灰塵和燃燒的氣味，混雜著金屬和柴油的氣息。那些俘虳被引導到廣場東側的圍牆下方，排列成不規則的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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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車燈的光束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她的步槍已經被收走了，腰間的武裝帶仍然繫著，上面掛著幾個空的彈匣袋和一個手槍套。她的目光落在溫特身上，看著他從坦克上滑下來，靴子落在碎石地面上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車燈的光芒中形成一道清晰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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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走向她的步伐不急不緩。他的靴子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發出平穩的、間隔均勻的聲響，像是正在按照某種預定的節奏前進。他走到她面前，停頓了片刻，目光從她的面孔移動到她的武裝帶上，然後又回到她的面孔。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節奏，像是在確認自己正在執行的順序沒有出錯，每一步都保持在同樣的節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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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伸向她的下巴，捏住了她的下顎，將她的臉微微向上抬起。他的手指冰涼而有力，像是正在測量某種物質的硬度。維多利亞的目光與他對視，沒有退縮，也沒有閃避。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呼吸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她的目光落在溫特的額頭上，像是在測量他眉毛之間的那條線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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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手指在她的下巴上停留了大約三秒鐘，然後鬆開。他將手向下移動，開始沿著她的武裝帶進行檢查。他的動作專業而系統——先從右側開始，沿著皮帶的邊緣逐一檢查每一個口袋和掛件，手指在那些金屬扣環和彈匣袋的邊緣滑過，像是在閱讀某種已經被標記過的順序。他在觸摸一個彈匣袋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用手指捏了捏袋口，確認裡面是空的，然後繼續向前移動。他的手指在她的腰側停頓了片刻，沿著腰帶的內側邊緣向後移動，檢查了兩側的衣物和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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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裝帶的後側，他摸到了六個圓形的、堅硬的物體。它們被固定在一個隱蔽的口袋中，從外觀上不容易被發現，但手指觸摸時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它們的形狀和重量。他沿著口袋的輪廓按壓了一遍，確認了手榴彈的排列方式——兩顆並排，三顆豎放，一顆橫躺在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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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口袋中取出那六顆手榴彈。他的動作輕柔而穩定，像是正在移除易碎物品。每一顆手榴彈的金屬表面都在車燈的光芒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澤，那些光澤在他的手指上留下短暫的反光。他將它們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然後轉過身，隨意地將它們丟向身後幾名德軍士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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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士兵接住了手榴彈，動作熟練而輕巧。其中一個年輕的士兵——大約二十二歲，臉頰瘦削——拔掉了保險銷，將手榴彈向遠處的空地拋去。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落在約三十公尺外的地面上，滾動了兩圈，然後爆炸。火光在夜色中短暫地閃亮，形成一團橘紅色的光芒，隨即消散，像是一朵被匆忙綻放的花。另一名士兵也拔掉了保險銷，將手榴彈拋向另一個方向，爆炸聲在空曠的區域中形成短暫的迴響，像是一場被延遲的煙火表演。第三名士兵將手榴彈拋向更遠處，爆炸的火光在黑暗邊緣亮起，短暫地照亮了幾棵樹木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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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那裡，目光從那些正在被拋擲的手榴彈上移開，落在溫特的臉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她的目光在那些逐個消失的火光之間移動，然後重新回到溫特的臉上，他已經將手槍放回腰間的槍套，正在整理袖口的鈕扣。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了片刻，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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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動的，全部鎖上帶走。」溫特說，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正在確認一個已經被決定的安排，「——那些快死的……出於人道主義，給他們兩針嗎啡再走吧。克里米亞的土很肥，適合埋人。聖經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塵歸塵，土歸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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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短暫地移向廣場邊緣那些正在被集中起來的俘虳們，掃過那些正在被從廢墟中抬出來的傷員們的身影，然後又回到維多利亞的方向。他從口袋中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殘留的灰塵和油脂，然後將手帕放回口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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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維多利亞的心裡話（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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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車燈的光束中，溫特的手指曾經觸碰過的位置殘留著一種冰涼的、像是金屬表面的觸感。我感覺到他剛才檢查我武裝帶時的每一處觸碰——他的手指在那些彈匣袋上停留的時間長短不同，像是在區分哪些是空的，哪些可能藏著什麼。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比平時更淺，但我沒有讓它變得更深。我不想讓他看出我正在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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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和瓦爾京。我看到了他們的遺體被拖過廣場，他們的制服在地面上留下了兩道平行的、暗色的痕跡。我想起幾個小時前我們還在一起討論撤退路線，瓦爾京的繃帶在燈光下反射著白色的光澤，羅曼的筆記本在折疊時發出紙張特有的沙沙聲。我當時還沒有意識到那可能是最後一次聽到那兩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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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剛才說的那句「塵歸塵，土歸土」在我腦中迴盪了片刻。我將那句話推到了意識的邊緣——現在還不是去想這些的時候。如果現在去想那些話的意思，去想羅曼和瓦爾京現在的位置，去想那些正在被噴火兵處理的遺體，我可能會無法繼續保持現在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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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自己武裝帶上的重量消失了。那種重量已經伴隨了我很長時間——從塞瓦斯托波爾到辛菲洛普，從白天到夜晚——我已經適應了它的存在，以至於我幾乎不再感覺到它。現在它消失了，我反而感覺到一種空虛，像是某種一直支撐著我的東西被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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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榴彈在離手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仍然留在我的聽覺中。它們被拋向遠處，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即逝。我看著那些火光逐個熄滅，感覺到自己的目光在那些位置之間移動，像是在數著它們的數量。它們和我體內的某種節奏被一起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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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不知道溫特口中的「師長」是誰，也不知道「君特」這個名字對我意味著什麼。但我知道我現在還活著，我還能呼吸，還能感覺到腳下的碎石地面和臉上的夜風。我必須先確認這一點，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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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理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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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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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邊緣，一片堆積著遺體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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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遺體被堆放在一起——有的平躺著，有的側臥著，有的身體姿勢仍然保持在倒下那一刻的形狀。它們被按照一定的次序排列，像是正在被準備好進行某種程序。周圍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雜了金屬、燃燒物和泥土的氣味，在夜風中緩慢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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軸心軍的噴火兵正在向那片區域移動。他們穿著深灰色的防護服，背上揹著沉重的燃料罐，手中握著火焰噴射器的噴管。他們的腳步踏在被車燈照亮的地面上，在那裡形成一道正在移動的暗色輪廓。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種在執行任務時特有的節奏——有人正在檢查噴管的連接處是否牢固，有人正在調整背帶的長度，有人正在確認燃料罐的壓力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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噴火兵的指揮官站在那排遺體前面，確認了順序，然後向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手勢。他的動作簡短而明確，像是已經執行過太多次，不再需要額外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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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從噴管中噴出。那火焰的顏色是橘紅色的，在夜色中形成了一道明亮的、持續的光芒。它接觸到那些遺體的瞬間發出了一陣持續的、密集的燃燒聲——像是正在被翻動的乾燥樹葉，又像是正在被風吹動的舊紙張。火焰蔓延的速度比預期中更快，因為那些布料和皮膚在乾燥的環境中已經準備好了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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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遺體堆的邊緣，有幾具身體突然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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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身體曾經保持著靜止的姿勢，像是同樣被放進了相同的排序中。但在火焰開始蔓延時，其中的一些開始劇烈地抽搐——有人在火焰接觸到身體的瞬間猛地坐了起來，發出一聲短暫的、尖銳的慘叫聲，那聲音像是一根被突然折斷的樹枝；有人試圖向側面翻滾，火焰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像是一條無法被甩脫的、正在追趕的繩索；有人揮動著手臂，試圖推開周圍的火焰，但火焰只是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他們是在檢查時被錯誤歸入遺體堆的倖存者——或許是被爆炸震昏了，或許是失血過多暫時失去了意識，此刻他們正在火焰中掙扎，那些動作急促而無序，像是正在試圖從一個已經被關閉的出口中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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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場邊緣執勤的一名軸心軍哨兵正在遠處觀察著廣場上的情況。他的手指握著步槍的護木，槍口微微指向地面，火光在他的瞳孔中形成短暫的、跳動的橘紅色光點，每一次爆炸都會讓那光點更加明亮，然後在爆炸的間歇中重新變回穩定的形狀。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噴火兵在戰場上實際作業，他的呼吸比平時更淺了一些，但他沒有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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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正在附近的軸心軍士兵也停下了腳步，目光短暫地落在那些正在燃燒的身體上。他在視線停留了三秒鐘後移開了目光，走向正在開過來的供水車，接過水管，準備沖洗該區域的地面。他的動作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沒有停頓或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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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燃燒的身體上。他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的目光追蹤著其中一個正在試圖爬出火焰範圍的身影——那是一個年輕的蘇軍士兵，正在用手肘向前移動，火焰在他的背部蔓延，將他的制服燃燒成一片正在擴大的暗色區域。那名士兵的嘴唇在動著，像是在喊什麼，但聲音已經被燃燒聲掩蓋了，只能從他嘴唇的形狀大致判斷他可能正在重複同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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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腰間抽出了魯格P08手槍，那是一個平穩的動作，像是在進行一項他已經重複過多次的操作。他向前走了幾步，每一步的間隔都保持著相同的時間間隔，靴子落在草地上的聲音平穩而均勻。他舉起手槍，瞄準了那個正在移動的年輕士兵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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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子彈射出的聲音短促而清脆。那名士兵的身體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僵住了，向前爬行的動作停止了，手臂垂落在身體兩側。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每一次射擊之間都有短暫的間隔，像是被校準過的節奏。那些子彈依次命中了目標，每一次命中都會讓那個正在移動的身體短暫地停頓一下，然後重新靜止下來。溫特放下手槍，手槍的槍管在夜色中緩緩冷卻，在燈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微光。他的手指在槍柄上停留了片刻，確認了彈匣的狀態，然後將手槍插回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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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其他區域，」他對著旁邊的噴火兵指揮官說，聲音平靜而清晰，「——噴火之前先確認。這些都是生命，還都是寶貴的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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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結論。噴火兵指揮官點了點頭，轉身對著其他噴火兵重複了指令，他們的動作開始變得更謹慎，在每一處堆積的遺體前面都會先停下來，用工具翻動表面，確認沒有呼吸後再進行噴火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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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測量與霍希901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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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二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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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邊緣，一名軸心軍士兵正在前往統計俘虜人數，他手中拿著一卷軟尺和一個簡易的體重秤。溫特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向維多利亞的方向微微側了一下頭，下巴抬起的角度剛好指向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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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一下，」溫特對那名士兵說，「——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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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快步走過來，站在維多利亞面前，動作帶著一種在執行指令時特有的精確。他先將軟尺展開，從她的頭頂開始測量——將軟尺的起點貼在頭頂中央，沿著她的背部向下延伸到腳跟，確認了讀數後在本子上記錄下來。然後他將體重秤放在地面上，示意她踩上去。維多利亞猶豫了兩秒，她意識到自己的腹部正在因緊張而微微緊繃，然後她彎腰脫下了靴子，只穿著襪子踩上了秤面。士兵彎下腰確認了指針的位置，記錄了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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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四十七點二公斤。」士兵抬頭對溫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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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點了點頭，目光從記錄本上移開，重新落在維多利亞身上。他注意到她剛才脫靴時，右手扶著車門邊緣的姿勢比左手更用力，像是在尋找一個額外的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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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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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的目光在那輛霍希901和溫特之間短暫地移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句話的對象和內容是否與她有關。她看到車門敞開著，後座的座椅是深棕色的皮革材質，表面整潔而光滑。她在原地站立了大約三秒鐘，感受著腳底透過襪子傳來的泥土和沙礫的觸感，然後走向那輛車，彎腰坐進了後座，將自己放在座椅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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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另一側上了車，坐在她旁邊的座位上。車門關閉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中形成了一聲短促的、沉悶的撞擊聲，將車輛內部和外部的聲音分隔開來。引擎運轉時發出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窗外的景色正在緩慢地向後移動——那些被車燈照亮的樹木和建築物的輪廓在黑暗中逐個出現，然後逐個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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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霍希901中的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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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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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希901正在行駛。車窗外的景色在車燈的照射下不斷變化——從動物園的圍牆到開闊的田野，從稀疏的樹林到被廢棄的村莊。道路的狀況時好時壞，當車輛駛過坑窪時，座椅會輕微地顛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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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車門側面的儲物格中取出一個用錫紙包裹的物體，打開後將它遞給維多利亞。那是一塊烤小羔羊排，表面呈現出均勻的褐色，邊緣處有細微的焦痕，散發著混合了香料和油脂的香氣。錫紙的內側仍然殘留著一層薄薄的肉汁，在車廂的燈光中反射出溫暖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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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看著那塊羊排，她的目光在肉面的紋理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它的真實性。她的身體仍然處在搜身和手榴彈被取走之後的狀態中——她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車內相對安靜的環境。她能感覺到車廂座椅的皮革表面正在逐漸吸收她身體的溫度，那是一種緩慢的、持續的熱量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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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穆勒師長給妳準備了禮物，期待一下吧。」溫特說，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他說他看到妳的檔案時，就決定要送妳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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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低著頭看著手中的羊排。她開口說話時，聲音沙啞而平靜：「——他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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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黑海艦隊司令維多利亞·庫茲涅佐娃，」溫特說，他的目光短暫地從道路上移開，落在她的側臉上，「——你的檔案在我們的情報部門裡有幾頁紙厚。穆勒師長在出發前就看過你的照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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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羊排上，在那道散發著溫熱氣息的肉面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它是否真的屬於她。她能聞到混合了迷迭香和黑胡椒的氣味，在車廂的空氣中緩緩擴散。她咬了一口羊排，肉質柔軟而多汁，調味料的分量控制得恰好，在舌尖上形成了一種溫暖的、正在擴散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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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開始咀嚼的短暫間隙中，她能聽到車廂內的通風口傳來的氣流聲，以及車輪碾壓路面時發出的細碎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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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辛菲洛普郊外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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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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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菲洛普郊外，一處被開闊田野包圍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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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經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營地——幾輛裝甲車停在空地的邊緣，車燈已經關閉了，取而代之的是數堆正在燃燒的篝火。火焰的光芒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片溫暖的亮區，照亮了周圍那些正在活動的人影和車輛的輪廓。在營地邊緣的一個彈坑附近，幾名正在休息的德軍士兵正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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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邊，穆勒和魏柏正坐在摺疊椅上。他們的制服已經換成了更輕便的款式，穆勒手中端著一杯紅酒，魏柏正在用一根長鐵釺翻動著篝火上的烤肉。火焰的光芒在他們的臉上形成了一層溫暖的、不停變換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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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軸心軍官兵們也圍坐在其他的篝火旁——有人正在聊天，有人正在從炊事車中領取食物，有人在彈奏口琴。那旋律斷斷續續的，像是一段還沒學會的曲子，時而完整地重複幾個小節，時而在轉折處停頓，像是在等待著某個音符的到來。空氣中充滿了烤肉和熱麵包的氣味，在傍晚的田野上空盤旋。有幾名士兵正坐在車燈的光束邊緣，一邊撥弄著手中的小物件一邊低聲交談，那種高度正好讓他們的聲音不會傳到篝火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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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營地的一側，炊事班正在架設幾口臨時的爐灶。一個士兵正在揉麵團，他的手指上沾滿了白色的麵粉；另一個士兵正在一旁用鋼絲網籃將麵包放入預熱好的烤箱中。旁邊的一個貨架上，幾盤涼米線已經被準備好了，麵條上點綴著細細的蔬菜絲和幾片薄荷葉，上面澆著一層淺棕色的醬汁。一名正在排隊等候的士兵低聲向身旁的夥伴說了一句關於當前伙食的評價，他的聲音像是被篝火的烘烤聲部分遮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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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希901在營地邊緣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時，溫特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另一側，為維多利亞打開了車門。她走出車廂時，微風從田野的方向吹來，帶著乾草和燃燒的木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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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走在她的前面，向著穆勒和魏柏所在的方向走去。維多利亞跟在他身後，她的腳步在鬆軟的草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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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篝火旁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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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和魏柏同時抬起頭來。穆勒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魏柏將手中的烤肉鐵釺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在他們身後，幾名正在圍坐的軸心軍軍官也轉過頭來，目光短暫地落在維多利亞身上，像是在確認她的身份和狀態，然後又重新轉回篝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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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你們回來啦！」穆勒說，他的水瓶座聲音帶著一種在放鬆時特有的輕快語氣，「——玩的如何？有看到動物沒有？去動物園的收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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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的目光在溫特和維多利亞之間移動了一下，嘴角帶著一抹像是正在等待一個有趣回答的弧度。他從篝火旁的木架上拿起一杯新的紅酒，微微晃了晃，然後將酒杯舉到與視線平齊的高度，像是在確認它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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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在距離穆勒約兩公尺處停下腳步，轉過身，伸出手，朝著維多利亞的方向做了一個簡短的、像是正在介紹某件展品的手勢。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在報告時特有的正式感，像是在向他的上級呈交一份經過覆核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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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師長，」溫特說，聲音保持著一種平淡的、像是在陳述統計數據的語氣，「——捕獲野生西伯利亞森林貓一隻。母的，處女座，身高一百六十五公分，體重四十七公斤，目測小E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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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保持著平常的節奏，像是在讀一份普通的報告內容。在他說出「西伯利亞森林貓」時，周圍的幾名軸心軍官已經抬起頭來，露出短暫的笑意。穆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聽完一則有趣的戰報後進行的短暫確認和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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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站在原地。她的面孔在篝火的光芒中呈現出一種溫暖的色調，但她的表情在那些話語落下的瞬間出現了一瞬間的僵滯——她意識到了溫特剛才使用的詞彙正在被用來指代她。她能感受到周圍的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目光在確認她的身高、體態和服裝細節，然後又收了回去，像是一次不帶感情的測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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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的水瓶座目光在維多利亞身上停留了短暫的時間，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對一個數據進行校驗，確認它與檔案中的描述相符——確認了她的身高與體重報告的準確性。然後他轉向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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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確實。」穆勒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中帶著一種毫無掩飾的直接，「——體態和氣質都挺符合你的報告。行了，帶她去休息吧。後天一早送她去基輔，元帥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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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柏已經重新拿起鐵釺，將另一塊烤肉串上，在火焰上方翻轉著。幾名正在附近巡邏的士兵低聲討論了兩句，像是正在猜測後天會安排哪輛車負責運輸，聲音短暫地響起，然後重新安靜下來，像是被夜色本身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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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點了點頭，側過身，向維多利亞做了一個示意跟上的動作。他的動作簡短而明確，手掌略微抬起，然後向營地後方的一頂帳篷方向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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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跟在他身後，向營地的另一個方向走去。她的腳步沒有加快，但她的呼吸比之前稍深了一些，像是正在處理剛才那段對話的內容。她能感覺到穆勒和魏柏的目光在背後停留了幾秒鐘，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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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她的背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走在溫特側後方，穿過幾堆篝火的間隙，一頂帳篷的側面用鐵樁固定在地面上，帆布表面反射著跳動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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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夜間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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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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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坐在帳篷附近的一塊石頭上，手中仍然握著那塊已經被吃掉一半的羊排。錫紙內的肉汁已經冷卻了，凝結成一層淺淺的油脂薄膜，在火光中反射出短暫的亮光。她的手指在錫紙的邊緣輕輕移動了一下，將那些已經冷卻的油脂在指尖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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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望向營地的方向——篝火的火光在夜色中形成了一片溫暖的區域，那些正在圍坐的軸心軍士兵們的身影在火焰的光芒中形成了移動的暗色輪廓。有人正在分享食物，有人正在用簡單的樂器演奏出一段短暫的旋律，那是一首德國民謠，節奏平穩而舒緩。她聽不懂歌詞，但調子聽起來並不陌生——像是某種她曾經聽過的旋律的變體，在傳遞過程中改變了一些細節，但仍然保持著大致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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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無意識地移動到遠處那些沒有被火光觸及的陰影中——那裡還有一些仍然在燃燒的建築物的殘骸，那些火光來自更遠的地方，像是正在被緩慢熄滅的餘燼。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殘留著錫紙的油漬和羊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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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從不遠處走來，手中拿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飲料——像是煮過的紅酒，帶著肉桂和柑橘的氣味，液體在搪瓷杯中呈現出一種深紅色的色澤。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然後在她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目光落向營地的方向，像是在聽那些正在被撥動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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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接過那杯熱飲，杯壁的溫度透過布料傳到她的掌心。她喝了一小口，液體的溫度沿著喉嚨向下延伸，帶著一種緩慢擴散的甜味和香料氣息。她放下了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滑動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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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說，聲音沙啞而平靜，「——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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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咽下後才緩緩開口：「——基輔。舍爾納元帥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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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杯子，目光仍然落在篝火的方向：「——我會送你去。後天一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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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握著那杯正在逐漸變涼的熱飲。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其中一根指甲邊緣有一道細小的裂口，裂口邊緣沾著一小粒乾掉的泥土，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記號，標記著她在某個未知的時間點蹲在路邊支撐身體時接觸過的土壤。在下一聲撥弦響起之前，周圍的空氣短暫地安靜了一下，像是正在為一個還未被說出口的句子留出位置。那沉默持續了大約四五秒鐘，直到遠處的篝火中傳來一根木柴被燒斷的碎裂聲，輕微而乾脆，打破了那段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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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傳三十 完】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onyqJF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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